第364章 你妹妹吶


  賈六臉漲得發紫。

  他身後的兩個漢子想走,被趙承軒堵住。

  趙承軒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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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急啊,帳還沒算完。」

  陳炎繼續問。

  「孩子受傷,誰賠?」

  賈六不說話。

  「孩子砸斷手,誰養?」

  「冬天下雪,沒活干,誰管飯?」

  「孩子十年後還是搬磚,一天十五文,你負責給他娶媳婦?」

  賈六嘴動了動。

  「這跟我沒關係。」

  陳炎攤手。

  「大家聽見了,現在給十文,後面沒關係,這買賣挺好。」

  「你們把孩子交給他,孩子以後是死是活,他一句沒關係。」

  幾個家長臉上掛不住了。

  石頭他爹也在人群里,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幾枚周萬金補發的工錢。

  陳炎看見他。

  「老石。」

  石頭他爹抬頭。

  「世子。」

  「你想讓石頭掙錢,我能理解。」

  老石臉發紅。

  「家裡難。」

  「我知道。」

  陳炎站起來。

  「所以從明天開始,公學加一條,成績合格的孩子,可以去南城水泥廠當半日學徒。」

  家長們愣住,劉正平也愣了,白芷看向陳炎。

  陳炎繼續。

  「上午讀書,下午去學記帳、量料、認工具,不是搬磚,不是給人當牛。」

  「學會了,三個月後能當小記工,月錢六百文起。」

  人群一下熱了。

  六百文,比孩子搬磚強太多。

  賈六急了。

  「世子,你這是跟民爭利!」

  陳炎一臉嫌棄。

  「你算哪門子民?你是牙行里的蛀蟲,還爭利,爭你大爺。」

  孩子們捂著嘴笑。

  劉正平想提醒世子注意言辭,想了想算了,挺解氣。

  老石突然走出來,把石頭拉到身邊,對陳炎拱了拱手。

  「世子,我以前糊塗,孩子我不讓他搬磚了。」

  石頭抬頭看他爹,眼睛紅了。

  老石粗聲粗氣。

  「哭啥,讀不好我還揍你。」

  石頭使勁點頭。

  陳炎看著這一幕,心裡舒坦了一點。

  賈六見勢頭不對,轉身就跑。

  紅韻早就等著他,一腳踹在他膝彎。

  賈六直接趴在地上,嘴裡啃了一口土。

  趙承軒過去,把他手裡的錢袋搶過來,裡面除了銅錢,還有幾張紙條。

  一張寫著六個孩子的名字,另一張寫著——舊陶窯,子時。

  陳炎拿起紙條。

  「你跟舊陶窯那邊也有關係?」

  賈六咬著牙不說。

  紅韻劍鞘碰了碰他肩膀。

  賈六老實了。

  「有人讓我來攪公學,我就是拿錢辦事。」

  陳炎蹲下。

  「誰?」

  「不知道。」

  賈六嘴角抽動。

  「我只知道他姓宋。」

  陳炎眼皮跳了一下。

  姓宋?

  那個寫信罵他的火藥怪人,也在舊陶窯等他。

  這事串上了?

  賈六笑了一下。

  「世子,你抓我也沒用,今晚你要是不去舊陶窯,你那批炸藥,明早就是一堆廢泥。」

  陳炎慢慢站起來,看向紅韻。

  紅韻已經明白了。

  趙承軒也不啃餅了。

  陳炎把紙條塞進袖子裡。

  「行,今晚去,我倒要看看,這個姓宋的,是想教我,還是想坑我。」

  ……

  舊陶窯在城南外十里。

  早些年燒過陶器,後來泥料不行,窯主虧得褲衩都差點沒了,就荒在那裡。

  晚上過去,周圍沒什麼人。

  陳炎帶著紅韻、趙承軒,還有四個親衛。

  田大富本來也想來,陳炎沒讓。

  田大富那張臉太像官府告示,帶上他,魚都嚇跑了。

  到了窯口,裡面亮著一點火,不大。

  一個瘦青年蹲在破窯邊,手裡拿著木棍撥柴,背上那個破布包就放在旁邊。

  正是白天品鑑大會上說他火藥爛的那個人。

  陳炎翻身下馬。

  「姓宋的?」

  瘦青年抬頭看他。

  「宋知火。」

  趙承軒沒忍住。

  「你這名字取的,挺怕別人不知道你玩火。」

  宋知火看了他一眼。

  「你叫趙承軒吧?」

  趙承軒一愣。

  「你認識我?」

  宋知火點頭。

  「認識,整個大寧,能把饅頭啃得跟狗啃骨頭一樣的,就你一個。」

  趙承軒臉綠了。

  陳炎樂了。

  「這人不錯。」

  趙承軒怒道。

  「哪裡不錯?他罵我!」

  陳炎很滿意。

  「罵得有細節。」

  宋知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二十多歲,瘦得只剩骨頭架子,眼睛卻亮。

  衣服舊,但收拾得還算乾淨,說乞丐吧又不準確,窮得很有尊嚴的那種。

  紅韻看著他。

  「信是你送的?」

  「是。」

  「城東窯是你炸的?」

  宋知火翻了個白眼。

  「你別侮辱我。」

  陳炎挑眉。

  「炸得太醜?」

  「丑。」

  宋知火指著外面。

  「那種炸法,藥塞得亂,火走得歪,窯塌了人沒死幾個,全靠老天爺嫌他們命臭。」

  趙承軒聽得牙疼。

  「你說這話怎麼這麼損?」

  宋知火看他。

  「我實話。」

  「你實話也損。」

  「你啃饅頭跟狗一樣。」

  「你還來?」

  陳炎打斷。

  「行了,先說正事。」

  宋知火看向陳炎。

  「你那批火藥,不能放。」

  「今天做,明天勉強用,後天開始犯潮,點了也不聽話。」

  陳炎面子有點掛不住。

  「我也知道防潮。」

  「你知道個屁。」

  宋知火一點沒客氣。

  「你把粉混一起,塞竹筒里,就當完事,你做的是炸礦,不是拌豬食。」

  趙承軒在旁邊小聲說。

  「世子,告示說罵得漂亮要賞錢。」

  陳炎瞪他。

  趙承軒閉嘴了。

  紅韻看宋知火的眼神冷了不少。

  「好好說。」

  宋知火看了看她手裡的劍,態度稍微好了那麼一丁點。

  「硝要再淨,粉要成顆,封存要避潮,引火要分開。」

  「這些不弄好,你炸礦是在賭命。」

  陳炎沒讓他說太細,有些東西不能隨便攤開。

  他問。

  「你怎麼懂這些?」

  宋知火蹲回火邊。

  「我家以前做煙火,我爹做,我爺爺做,我太爺爺也做。」

  「我十三歲就會配爆竹,十五歲炸了半間屋。」

  趙承軒瞪眼。

  「你還挺驕傲?」

  宋知火認真點頭。

  「沒死人,當然驕傲。」

  陳炎問。

  「後來呢?」

  宋知火把木棍丟進火里。

  「後來我爹死了。」

  話說到這,窯里安靜了一下。

  不是沒人敢說話,是這話不適合插嘴。

  宋知火繼續。

  「有人買我家的煙火藥,拿去嚇人,結果弄死兩個。」

  「官府說我家害人,鋪子封了,我娘病死,我帶著妹妹跑到大寧。」

  他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陳炎聽出來了,這人不是沒情緒,是情緒爛在裡面了,爛得硬邦邦。

  紅韻問道:「你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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