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想讓我死無全屍


  陳炎臉上的笑僵住了,邁出去的腿停在半空,差點一頭栽進人堆里。

  他後脖頸子嗖嗖的冒涼氣。

  萬歲?

  這倆字是金鑾殿上那位專用的,他一個藩王世子,連王位都沒繼承。

  這幫刁民就敢當著幾百號人的面喊萬歲?

  這是嫌他死得不夠快,想給他換個誅九族的套餐?

  要是默認了,別說楚王,遠在京城的太元帝能連夜派十萬大軍,把大寧城碾成粉末。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陳炎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都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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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幾百人山呼海嘯的喊聲里。

  他這嗓子跟蚊子叫一樣,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百姓們的情緒上來了,一個個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喊得比誰都大聲。

  他們不懂什麼叫謀反,什麼叫僭越。

  他們只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給了他們這輩子不敢想的好日子,給了遮風擋雨的新房子。

  在他們心裡,陳炎就是活菩薩。

  「停!停下!」林修也慌了,站在台子上拼命揮手,沒人理他。

  拓跋野站在陳炎身邊,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看熱鬧不嫌事大,嘿嘿直笑。

  「兄弟,可以啊,要不你乾脆反了吧,哥哥我帶三千鐵騎給你當先鋒!」

  「滾你大爺的!」

  陳炎一腳踹在他小腿上,「你他媽想看我被凌遲處死是不是?」

  他眼珠子一轉,看著那片黑壓壓跪著的人群,心裡急得火燒火燎。

  不能硬來,硬來只會傷了民心。

  他吸了口氣,臉上那股子焦急退了下去,換上一副驚恐絕望的表情。

  他噗通一聲,也跪下了。

  這一跪,比什麼話都管用。

  喊萬歲的聲音停了,所有人都懵了,傻愣愣地看著跟他們一起跪在地上的陳炎。

  世子爺怎麼也跪了?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大爺大娘,我陳炎求求你們了!」

  陳炎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嚎起來。

  那演技浮誇中帶著三分真誠,真誠中透著七分沙雕。

  「你們這是愛我啊,還是想害死我啊?」

  他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聲音清脆。

  「萬歲?那是當今陛下才能叫的!你們今天喊我萬歲,這話要是傳到京城去,傳到陛下耳朵里,你們知道是什麼下場嗎?」

  「那叫謀反!誅九族的大罪!」

  陳炎指著自己,又指著烏泱泱的人群,嗓子都尖了。

  「我陳炎爛命一條,死了就死了。」

  「可你們呢?你們拖家帶口的,上有老下有小,你們想幹什麼?想讓我好不容易給你們蓋好的新房子,變成你們的墳頭嗎?」

  「你們是不是嫌我爹死得不夠慘,想讓我們老陳家斷子絕孫,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啊!」

  他一邊說,一邊拿袖子抹眼淚,哭得傷心,肩膀一抽一抽的。

  百姓們徹底傻眼了。

  他們哪想過這麼多,就是單純的感激,喊順嘴了。現在被陳炎這麼一說,一個個臉都白了。

  謀反?誅九族?

  這些詞離他們太遠,可從陳炎嘴裡說出來,又那麼真實。

  剛才那個帶頭喊萬歲的老頭,更是哆嗦得渾身發抖,嘴唇都發紫了,一頭磕在地上。

  「世子爺,老漢我錯了!老漢我該死!老漢就是個粗人,不懂規矩,您饒了我們吧!」

  「饒了你們?」

  陳炎抬起頭,眼睛通紅,「我怎麼饒?這話已經喊出去了,這幾百張嘴,我堵得住嗎?」

  「萬一這裡頭混著哪個王八蛋的探子,把今天這事兒添油加醋傳回京城,咱們都得完蛋!」

  他這話一出口,人群里有幾個人眼神躲閃了一下,悄悄把頭埋得更低了。

  拓跋野站在旁邊,看著陳炎的表演,心裡直樂。

  這小子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

  明明是自己惹了麻煩,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摘乾淨了,還順便把鍋甩給了可能存在的敵人,又收穫了一波民心。

  高,實在是高。

  「世子爺,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啊?」一個年輕的婦人帶著哭腔問道。

  陳炎從地上一躍而起,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表情。

  「怎麼辦?涼拌!」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從今天起,誰他媽再敢亂喊,別怪本世子翻臉不認人。」

  「你們要謝,就心裡記著,好好過日子,把孩子養大,送去公學讀書,將來考個功名,比什麼都強。」

  「要是實在憋不住,非要喊兩嗓子。」

  他頓了頓,一指自己,「以後見著我,就喊世子爺仁義,或者世子爺真帥,實在不行,喊世子爺牛逼也行。」

  「簡單好記,還安全。」

  「噗……」

  拓跋野一口氣沒憋住,直接笑了出來。

  周圍的百姓們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稀稀拉拉的笑了起來。

  剛才那股緊張要命的氣氛散了個乾淨。

  「都聽明白了沒有?」陳炎一瞪眼。

  「明白了!」

  「世子爺牛逼!」人群里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世子爺牛逼!」

  這下,聲音倒是整齊了。

  陳炎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他衝著林修使了個眼色,林修會意,趕緊招呼百姓們繼續排隊領房契。

  一場能要命的風波,就這麼被他用一種哭笑不得的方式化解了。

  陳炎背著手,領著拓跋野繼續在街上溜達,好像剛才那個跪地痛哭的人不是他一樣。

  「行啊你!」

  拓跋野一拳錘在他肩膀上,「這都能讓你圓回來。」

  「基本操作,坐下。」

  陳炎揉了揉肩膀,「你以為當領導是那麼好當的?分分鐘都得提防有人給你下套。」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排隊領房契的百姓,眼神有些深。

  「刁民不刁,是沒吃過飽飯。給他們飯吃,給他們房住,他們就認你。」

  「但光有這些還不夠,還得讓他們知道怕。今天這事,也算是個教訓。」

  他說著,話頭一轉,看向匆匆跟上來的林修。

  「縣衙那邊,審得怎麼樣了?」

  林修湊到他跟前,壓低聲音,神情凝重地說道:「世子,都招了。」

  「帶頭的叫趙老三,就是個街溜子,三天前,有人在酒館裡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今天務必把事情鬧大,最好是能出人命。」

  陳炎眼神冷了下來:「什麼人?」

  「趙老三說,那人三十來歲,瘦長臉,說話帶京城口音。」

  林修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最關鍵的信息。

  「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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