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這件事,只有張飛能辦(加更)


  第97章 這件事,只有張飛能辦(加更)

  陳留,曹操的臨時府邸。

  與袁紹的府邸相比,曹操的住處就顯得寒酸了許多。

  只是一座兩進的小院,青磚灰瓦,樸實無華。

  沒有雕樑畫棟,沒有亭台樓閣,只有幾株槐樹種在院中。

  枝葉繁茂,遮出一片陰涼。

  此刻,正廳之中,燭火搖曳。

  曹操坐在案後,手中捧著一卷竹簡,眉頭緊鎖。

  他的頭髮烏黑髮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玉簪束起,顯得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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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面色卻不怎麼好,眼窩深陷,眼圈微黑。

  顯然已經多日未曾安睡。

  案上的竹簡,正是青州世家送來的密信。

  曹操已經看了兩遍,此刻正看第三遍,一邊看一邊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有趣,有趣。」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青州世家,竟想迎吾入主?」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中年文士走了進來。

  此人姓程,名昱,字仲德、

  乃是曹操帳下最重要的謀士之一。

  程昱向曹操行了禮,在客位坐下。

  曹操將竹簡遞給他,笑道:「仲德,你看看這個。」

  「青州世家,要請吾去青州。」

  程昱接過竹簡,展開細看。

  片刻後,他放下竹簡,抬頭看著曹操,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明公,青州世家之請,明公意下如何?」

  曹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來。

  負手渡至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沉默片刻。

  曹操望著那片月光,緩緩開口。

  「吾倒想先聽聽仲德的意見。」

  程昱沉吟道:「明公在陳留,確有些施展不開。」

  「劉岱雖庸碌,但畢竟是朝廷命官,明公需受其節制。」

  「一山不容二虎,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曹操點頭道:「哦?呵呵。」

  「仲德之意,是贊成吾應青州世家之請?」

  程昱拱手道:「明公,昱有一言。」

  曹操轉過身,看著他:「仲德請試為操言之。」

  程昱整了整衣冠,正色道:「明公,荊棘叢中,終非棲鸞鳳之所。」

  「兗州雖好,但畢竟四面受敵。」

  「明公居於其間,如履薄冰。」

  「若得青州,便可脫離兗州,另開局面。」

  「且青州富庶,人口眾多,得之足以養兵十萬,爭衡天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誠懇:「明公,此或許是一個好機會,不可錯過。」

  曹操聽罷,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重新坐下,端起案上的酒盞,仰頭飲了一口。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割。

  他卻面不改色,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仲德之言,確實有理。」

  他放下酒盞,緩緩開口,「然吾亦有顧慮。」

  程昱道:「明公請言。」

  曹操捋了捋短須,沉吟道:「其一,玄德與吾是好友,昔日在洛陽。」

  「一同討董,並肩作戰,交情匪淺。」

  「今他有難,吾不助他已是說不過去,若再背刺於他,天下人將如何看待吾?」

  「吾曹操雖不才,亦不願做那不義之人。」

  很長一段時間裡,曹操與劉備的關係都還不錯。

  包括後來劉備幫助陶謙在郯縣對抗曹操,彼時兩人已經是戰場上的敵人了。

  但後來劉備去投靠曹操,曹操不僅接納了他。

  還跟他「坐則同席,出則同輿。」

  這就說明曹操對劉備不僅僅是拉攏倚重,更說明他二人本就私交匪淺。

  程昱眉頭微皺,欲言又止。

  曹操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打斷,續道:「其二,吾老家在沛國譙縣,毗鄰兗州。」

  「若往青州,去家太遠,則失宗族之援。」

  「吾曹氏雖非著姓,然在沛國亦稍有根基。」

  「族人之助,於吾至重。」

  「此節,仲德不可不察。」

  程昱緩緩點頭,道:「明公顧慮的是。」

  曹操又道:「其三,張邈、鮑信皆在兗州,與吾交厚,實為吾之腹心。」

  「有彼等在,吾於兗州足以自立。」

  「且本初之意,亦望吾留兗州。」

  他說到「本初」二字時,語氣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程昱道:「明公是說————袁本初?」

  曹操點頭道:「————正是。」

  「本初與吾常有書信往來。」

  「有意扶吾上兗州之位,使吾為其河南之窗。」

  「若吾棄兗而赴青州,則本初那邊難以復命矣。」

  程昱沉吟片刻,緩緩道:「明公所言,句句在理。」

  「如此說來,明公是不打算接受青州世家之請了?」

  曹操站起身來,負手渡至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沉默良久。

  「吾無棄今茲大好之勢,而往彼無根之青州也。」

  曹操緩緩開口,聲音堅定,「青州雖善,然乃劉玄德之青州。」

  「吾若往,便是鳩占鵲巢,名不正,言不順。」

  「縱青州世家迎吾,吾亦為客,非為主也。」

  「屆時受制於人,反不若居陳留之自在耳。」

  他轉過身,看著程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仲德,你道如何?」

  程昱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向曹操深深一揖,朗聲道:「明公高見,在下佩服。」

  曹操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仲德休作譽詞。」

  「此事既決,便修書一封,婉謝青州世家。」

  「辭令務存謙和,毋自樹敵。」

  程昱拱手道:「————昱明白。」

  「只是————明公可要在信中提醒劉玄德?」

  曹操想了想,道:「————這個自然。」

  「吾與玄德有舊,既是好友,便該互通有無。」

  「青州世家欲迎吾之事,吾當告知玄德,讓他多加小心。」

  程昱道:「明公高義。」

  曹操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高義?吾不過是不願做那不義之人罷了。

  97

  他拿起筆,展開竹簡,開始寫信。

  筆走龍蛇,片刻便寫滿了一卷竹簡。

  他在信中先是向劉備問好,恭喜他當上了青州刺史,然後又表達了自討董會盟分別之後的思念之情。

  最後,他將青州世家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劉備。

  包括主要參與人員,以及他們的兵力、錢糧等細節,提醒劉備要多加小心。

  寫完之後,他將竹簡交給程昱,道:「仲德,派人送往平原,交與劉玄德。」

  程昱接過竹簡,躬身退下。

  曹操獨自站在廳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良久。

  望著那幾顆星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玄德啊玄德。」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吾不取你青州,是念在往日之誼。」

  「至於你能不能守住青州,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頓了頓,又道:「青州世家————哼,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曹操厭惡世家,這不是什麼秘密。

  他的父親曹嵩,是太尉曹騰的養子。

  曹騰是宦官,雖然位高權重,但在士人眼中,宦官之後終究是低人一等。

  曹操年輕時,沒少受世家子弟的白眼和排擠。

  他記得,年輕時在洛陽。

  那些世家子弟見了他,表面客氣,背地裡卻叫他「閹豎之後」。

  有一次,他在宴會上被一個世家子弟當眾羞辱,那人說:「曹孟德,你不過是個宦官之後,也配與我等同席?」

  那一刻,曹操恨不得拔劍殺了他。

  但他忍住了。

  他笑著端起酒盞,一飲而盡,然後拂袖而去。

  從那以後,他便明白了一個道理世家大族,是這個世界上最虛偽、最自私、最可惡的一群人。

  他們占據著最好的資源,卻不肯為國家出力。

  他們享受著最好的待遇,卻不肯為百姓做事。

  他們只會結黨營私,排斥異己,把持朝政,中飽私囊。

  曹操一直想找機會,狠狠地收拾一下這些世家大族。

  但眼下,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隱忍,需要積蓄力量,需要等待時機。

  數日之後,平原。

  刺史府的書房中,劉備正伏案批閱公文。

  百萬黃巾的安置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濱海屯田初見成效,鹽隊往來不絕,新提拔的官吏們雖然經驗不足。

  但幹勁十足,政令通達,令行禁止。

  青州的面貌,正在一天天地改變。

  劉備心中,充滿了希望。

  「明公。」

  孫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陳留曹操遣使送信來。」

  劉備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孟德?快請。」

  不多時,一名信使走了進來,向劉備行了禮,雙手奉上一卷竹簡。

  劉備接過竹簡,展開細看。

  信的開頭,是曹操的問候「玄德吾弟,別來無恙?」

  「自洛陽一別,倏忽數月,思念之情,難以言表。」

  「聞弟入主青州,愚兄不勝之喜————」

  劉備看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容。

  曹操與他是舊識,昔日在洛陽,一同討董,並肩作戰,交情匪淺。

  雖然這之後大家各奔東西,少有聯繫。

  但那份情誼,卻從未淡忘。

  他繼續往下看。

  信中,曹操先是恭喜他當上了青州刺史,然後表達了思念之情。

  最後,筆鋒一轉,提到了青州世家之事。

  「————青州世家,暗懷異志,欲迎他人入主青州。」

  「兄雖不才,亦蒙其請。」

  「然兄與弟有舊,豈肯背刺?」

  「故婉拒之,並將此事告知於弟。」

  「弟當多加小心,以防不測————」

  看到這裡,劉備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面色變得陰沉。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竹簡上的每一個字,仿佛要將它們刻進腦子裡。

  信中,曹操詳細列出了青州世家參與此事的主要人員一田宏、王渾、孫朗————

  以及他們的兵力、錢糧等細節。

  劉備越看越怒,面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欺人太甚!」

  他猛地將竹簡拍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案上的茶碗跳了起來,茶湯灑了一桌。

  孫乾站在一旁,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道:「明公,信中說了什麼?」

  劉備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中的怒意,沉聲道:「公佑,速召飛卿、元直來議事。」

  孫乾應了一聲,匆匆而去。

  不多時,孫羽和徐庶聯袂而至。

  孫羽走在前面,身穿一襲青色深衣。

  腰系青絛,面容清秀,一雙眼睛靈動而溫和。

  他今年方弱冠,但眉宇間已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睿智。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袍袖隨風輕輕擺動,整個人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徐庶緊隨其後,手中搖著一把羽扇。

  身穿月白色深衣,腰系青絛,面容清癯,顴骨微高,一雙眼睛深邃而有神。

  他比孫羽年長几歲,氣質更加沉穩,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儒雅之氣。

  兩人向劉備行了禮,各自落座。

  劉備將曹操的來信遞給他們,沉聲道:「你二人看看這個。」

  孫羽接過竹簡,展開細看。

  徐庶湊過來,兩人一起閱看。

  片刻後,孫羽放下竹簡,抬起頭來,目光與劉備對視。

  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寒光。

  「明公,曹操此信,來甚及時。」

  孫羽沉聲道,「青州世家果不死心,禁絕資流、官吏怠工既敗,復引狼入室。」

  徐庶搖扇道:「————飛卿所言極當。」

  「青州世家勾結外敵,圖謀不軌,此實謀反之罪,不可輕恕。」

  劉備站起身來,負手踱至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窗外,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但劉備的心中,卻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難以平靜。

  「飛卿,元直。」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曹操信中提到,青州世家欲迎他人入主青州。」

  「主要參與之人有田宏、王渾、孫朗等輩。」

  「你二人以為,當如何處置?」

  孫羽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正色道:「明公,羽以為,這是一個好機會。」

  劉備眉頭一挑:「好機會?此話怎講?」

  孫羽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指著青州六郡,緩緩道:「明公請看,青州世家盤踞日久,根深蒂固。」

  「欲一舉芟除,誠非易事。」

  「然今彼等主動勾結外敵,圖謀不軌,此乃送上門之柄也。」

  話落轉身,目灼灼地看向劉備,聲低而有力:「明公可順藤摸瓜,依曹操所供之名單,將諸人一一收捕,殺雞做猴。」

  「如此,則既震懾餘黨,復剷除首惡,一勞永逸。」

  在穩住了青州局勢之後,武力非但不是多餘的選項,反而是徹底解決危機的必經之路。

  孫羽和劉備通過經濟、行政手段穩住的局面,本質上是暫時的戰略平衡。

  大族的「軟刀子」被破解後,他們必然轉向最後、也是最危險的手段「硬刀子」,也就是武裝叛亂、勾結外敵。

  此時,如果不果斷使用武力,之前的所有成果都可能毀於一旦。

  徐庶聞言,頷首道:「飛卿此策甚善。」

  「明公,青州世家之所以敢肆無忌憚,正緣其地方根深。」

  「有田有糧,有兵有將。」

  「若不乘此痛擊,日後必成大患。」

  劉備沉吟片響,徐頷之。

  「飛卿、元直所言有理。」

  他聲音轉沉,「備本不欲與世家為敵,然彼等咄咄逼人,欺吾太甚。」

  「備若再退,則不配為此青州刺史矣。」

  話落,劉備目中寒光一閃,聲冷而堅:「傳令下去,命張飛引兵,依曹操所具名單。」

  「逐戶捕拿此等預謀反逆之大族,盡籍其家!」

  月色如水,傾瀉在臨淄城的青石板路上,將整條長街照得雪白。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三快,已是四更天。

  城中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幾聲犬吠。

  在幽深的巷弄中迴蕩,又很快消散在夜風裡。

  田氏莊園門前,園內燈火早已熄滅。

  只有門樓上懸著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昏黃的光暈忽明忽暗,映得門楣上「田府」二字若隱若現。

  張飛勒住韁繩,棗紅色的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濺起幾點泥土。

  他翻身下馬,丈八蛇矛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今夜穿了一副明光鎧,鐵甲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甲片層層疊疊。

  每一片都擦得程亮,映出扭曲的月影。

  頭盔上的紅纓如同火焰一般在風中跳動,襯得他那張黑臉更加猙獰可怖。

  環眼圓睜,虬髯倒豎,一雙大手緊緊攥著蛇矛,指節粗大如鐵鑄一般。

  身後,五百青州銳士列隊而立,鴉雀無聲。

  這些士兵大多出身黃巾,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中帶著一股狼一般的兇狠。

  他們手中持著長矛、環首刀,腰間掛著弓矢,鐵甲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如同暗流涌動。

  全副武裝,顯然眾人都已經做好了廝殺的準備。

  張飛大步走到田氏莊園門前,抬起右腳,猛地踹向大門。

  「砰」

  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劇烈搖晃。

  門上的銅環嘩啦啦作響,驚起檐下棲息的幾隻烏鴉,撲棱著翅膀飛入夜空,發出悽厲的叫聲。

  莊園內頓時喧譁起來,腳步聲、驚呼聲、叫罵聲響成一片。

  火把的光芒從牆頭亮起,幾個家丁探出頭來。

  借著火光往下一看,頓時嚇得面如土色,連滾帶爬地往內院跑去。

  不多時,大門從裡面打開,田宏帶著幾個管家走了出來。

  儘管是深夜被驚起,他的衣著依然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連頭髮都梳得油光水滑,不見一絲凌亂。

  他站在門內,雙手負在身後,自光冷冷地掃過門外黑壓壓的士兵。

  最後落在張飛身上,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張益德。」

  田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深更半夜,你帶兵圍我府邸,意欲何為?」

  「可知擅闖大族門第,乃是死罪?」

  張飛冷笑一聲,將手中的蛇矛往地上一頓。

  矛尾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火星四濺。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高高舉起,朗聲道:「田宏聽令!某奉青州刺史劉使君之命,持逮捕令前來拿你!」

  「此乃使君親筆所書,上有印信為憑!」

  田宏面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捋了捋鬍鬚,淡淡道:「逮捕令?老夫有何罪,劉使君要拿我?」

  張飛環眼一瞪,聲如巨鍾:「田宏,你勾結外人,圖謀青州,還敢說沒罪?」

  田宏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他挺直腰板,冷笑道:「張益德,你休要血口噴人!」

  「老夫世代居於青州,深受國恩,豈會做那不忠不義之事?」

  「你說老夫勾結外人,可有證據?」

  張飛冷哼一聲,從袖中又取出一卷竹簡,抖開,借著火光展示給田宏看。

  「此乃曹操遣人送來之密函,函中詳列爾田氏、王氏、孫氏等十餘家謀反之事,纖毫畢現!」

  張飛之聲如雷霆乍驚,震於夜空。

  「爾遣人赴徐州、兗州、冀州,約陶謙、曹操、袁紹發兵入青州。」

  「裡應外合,共圖此地!」

  「田宏,爾更復何言!」

  田宏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眼中的高傲與矜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與不可置信。

  他的雙腿開始發軟,身子微微搖晃,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顫抖,「曹操怎麼會————他怎麼會————」

  他萬沒想到,曹操居然會為了劉備而出賣自己!

  怎麼會,為了一個不相干劉備,背刺階級盟友。

  曹操你真是一個奸雄!!

  田宏咬牙切齒,恨不得將曹操祖宗十八代挫骨揚灰。

  張飛卻懶得再跟他廢話,大手一揮,喝道:「來人!將田宏拿下!」

  身後的士兵應聲而動,如狼似虎般撲上前去。

  田宏臉色大變,後退兩步,厲聲道:「站住!老夫祖上世受漢恩,你們誰敢動我?」

  幾個士兵被他的氣勢所懾,腳步微微一頓。

  張飛大怒,大步上前。

  一把推開那幾個士兵,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田宏的衣領,將他如同拎小雞一般提了起來。

  「朝廷命官?世受漢恩?」

  張飛冷笑道,「你勾結外敵,圖謀造反,那便是罪加一等了。」

  田宏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面色漲得通紅,雙手胡亂揮舞,卻掙不脫張飛的鐵掌。

  就在這時,莊園內傳來一陣喧譁聲。

  「休傷我主!」

  「跟這些官兵拼了!」

  幾十個手持棍棒、刀槍的童僕從內院沖了出來,將張飛等人團團圍住。

  這些童僕大多是田氏莊園的家丁,身強力壯,平日負責看家護院。

  此刻見主人被擒,紛紛拿起武器,打算拼死一搏。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

  手中提著一把環首刀,眼中滿是凶光。

  他衝到張飛面前,舉刀便砍,口中喝道:「放開我家主人!」

  張飛環眼一瞪,左手將田宏往旁邊一甩,右手蛇矛向前一送,快如閃電。

  「噗「」

  矛尖刺入那壯漢的胸膛,從後背透出。

  鮮血如同泉涌一般噴濺而出,在月光下畫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那壯漢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矛杆,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子緩緩軟倒,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張飛拔出蛇矛,矛尖上沾滿了鮮血,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芒。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其餘童僕,聲如雷霆:「還有誰想死的,儘管上來!」

  眾人見他如此威勢,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腿如篩糠,手中的刀槍叮叮噹噹掉了一地0

  張飛冷哼一聲,揮了揮手,喝道:「全部拿下!」

  士兵們蜂擁而上,將那些童僕一一制服,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有幾個還想反抗,被張飛一矛一個,全部刺死。

  鮮血濺在青石板上,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田宏被兩個士兵按在地上,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童僕被殺死、被捆綁,眼中滿是絕望與痛苦,卻無能為力。

  張飛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冷道:「田宏,勾結外敵害我兄長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田宏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咬牙切齒道:「張飛,你不過是劉備的一條狗!你們不得好死!」

  張飛大怒,一腳踹在田宏肩頭,將他踹翻在地,喝道:「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來人,將田家所有人等,全部緝拿,一個不留!」

  士兵們如潮水般湧入莊園,將田氏家族的所有成員一男女老少、童僕佃客,一個不落地全部押了出來。

  哭聲、喊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在夜空中迴蕩,打破了臨淄城深夜的寂靜。

  一個老婦人被兩個士兵架著拖了出來,她白髮蒼蒼,面容枯槁。

  身上的錦袍被扯破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面灰色的中衣。

  她一邊掙扎一邊哭喊:「我兒!我兒!你們把我兒怎麼了?」

  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跪在地上,淚流滿面,苦苦哀求:「軍爺,軍爺,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他還是個孩子啊————」

  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被五花大綁,眼中滿是驚恐與憤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張飛負手站在庭院中,環眼掃過這些哭喊的人群,面色如鐵,毫無憐憫之意。

  他的性格,從來便是如此愛君子,而不恤小人。

  在他眼中,這些童僕、佃客,不過是螻蟻一般的東西,死不足惜。

  他在乎的、敬愛的,是那些有骨氣、有氣節的人。

  以及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比如關羽,比如趙雲。

  比如孫羽,比如劉備。

  至於這些世家大族的附庸,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也是劉備派他來的原因。

  關羽心善,見不得這等場面。

  若是換了關羽來,怕是會心軟,放走不少人。

  但張飛不會。

  史書對張飛的性格已經定性了,「敬愛君子而不恤小人。」

  這裡的小人就是指底層人的意思。

  老三國這部電視劇其實對張飛的形象有所美化的。

  拍了他不少關愛底層百姓的畫面。

  但真實歷史上的張飛,性格其實是偏暴虐的。

  用劉備的話說就是,「卿刑殺既過差,又日鞭撾健兒,而令在左右,此取禍之道也。」

  意思就是張飛在處罰別人時,往往過重。

  可能很多罪不至死的人,張飛都要將他處死。

  還有就是鞭撻健兒,這點演義倒是寫出來了。

  只不過演義也專門美化了一下,寫張飛因為關羽之死而脾氣暴躁,才鞭打健兒。

  其實張飛平時就沒少打,劉備勸了根本勸不住。

  但張飛也有敬愛的人,就是上本句的「敬愛君子」。

  張飛非常喜歡讀書人,在他眼裡,跟讀書人交流便如沐春風一般。

  他們溫文爾雅,與之相交令人陶醉。

  所以電視拍張飛針對諸葛亮是純扯淡。

  歷史上的張飛,對諸葛亮這種溫文爾雅的讀書人,那是喜歡得不得了的。

  這看起來很矛盾,一個性格暴虐粗鄙的人,居然會喜歡溫文雅爾的讀書人。

  畫風就很奇怪。

  其實現實生活中也有很多這樣人。

  越缺少什麼,就越在乎什麼。

  還有那種苦出身的,覺得受苦的賣力氣的人天生就不值錢。

  覺得人家讀書人就是天生高貴。

  張飛其實就是這樣的典型。

  他骨子裡便不在乎這些底層人的死活,下得去狠手,辦得了狠事。

  劉備手下中,只有張飛能辦妥此事。

  讓關羽來,關羽肯定辦不好。

  因為關羽骨子裡便同情底層人民。

  讓他處理田宏,關羽下得去手。

  但田宏手下這些佃客、童僕,關羽是狠不下心去處理的。

  可這些人其實都是世家的附庸。

  在這個強調主僕關係的二元君主觀時代,他們是真的會成為一支不可控的武裝力量的。

  所以必須要妥善處理。

  「動作快些!」

  張飛喝道,「將所有財物登記造冊,耕牛、絹帛、糧食,一樣不許遺漏!」

  一聲令下,士兵們開始行動。

  他們多是黃巾軍出身,也就是底層人出身。

  骨子裡便痛恨世家大族。

  眼下奉官府之命前來查封,可謂是名正言順。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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