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江東大禮包,打包給劉備?(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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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劉備聽罷法正之言,面色陡然一沉。
目光如炬,落在法正臉上,半晌不語。
「孝直,」劉備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汝所言,備非不知也。」
「平分徐州,與曹操共取其地。」
「既可保全實力,又可坐收漁利,誠為妙策。」
法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拱手道:「明公英明,此乃天賜良機,不可————」
「然,」劉備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備不能從也。」
法正一怔,臉上的喜色凝固,化為愕然。
劉備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推開窗扉。
遠處下邳城中的燈火星星點點,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孝直,」劉備背對著法正,緩緩開口,發出一聲慨嘆。
聲音中帶著幾分追憶,「當年備在青州,一名不文,兵微將寡,困居平原小城。」
「四方諸侯,誰肯正眼相看?」
「唯陶恭祖,不棄備之微末,出錢出糧,源源不斷,支援青州。」
「彼時青州內亂未平,周邊勢力虎視眈眈,陶恭祖若趁機入侵,備何以抵擋?」
「然恭祖不為此乘人之危之舉,反與備結好,共御外敵。」
劉備的聲音微微顫抖,續道:「今日徐州有難,恭祖窮途末路,遣使來求。」
「備若乘機奪其基業,與曹操分其土地「孝直,汝謂之何?」
誠然,陶謙晚年愈發昏聵,對不起很多人。
但他的確沒有對不起劉備。
當初劉備在高唐起家之時,陶謙不僅資助了劉備錢糧,還以強權身份幫他抬高聲望。
後來青州遭遇黃巾之亂,陶謙也沒有乘虛而入,而是雪中送炭,捐贈糧食。
所以,即便兗徐二州之戰中,陶謙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但劉備畢竟承了陶謙的恩情,如果他在這時候落井下石。
天下人會怎麼數落他劉備?
法正默然片刻,拱手道:「明公,今天下分崩,禮法不存,強者為尊。」
「過於講求道義,只會使明公失去先機。」
「曹操、袁紹之輩,皆乘時而起,何嘗顧及道義二字?」
劉備搖了搖頭,正色道:「孝直,備非不知天下大勢。」
「然備自舉兵以來,以仁義為本,以信義待人。」
「若今日見利忘義,他日何以服人?」
「備情願錯失機會,亦不願做那違背本心之事!」
法正看著劉備,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無奈,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焦躁。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拱手道:「明公高義,正自愧弗如。」
「然正之言,實為明公大業計,非為一己之私。」
劉備走上前去,拍了拍法正的肩膀,溫言道:「孝直之心,備豈不知?」
「然此事,毋庸再議。」
法正低下頭去,默然良久,終於再次拱手,轉身向帳外走去。
他抬頭望天,只見一輪彎月懸在半空,周圍繁星點點,冷清而寂寥。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邁步向前。
剛走出十餘步,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剛毅,正是太史慈。
太史慈見法正面色不豫,心中已猜到幾分,連忙上前,拱手道:「孝直,使君之意如何?」
法正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子義,使君不肯。」
太史慈眉頭緊皺,低聲道:「不肯?莫非————連對陶謙用兵,行兵諫之舉,也不肯?」
法正搖了搖頭,嘆道:「子義,汝想得太多了。」
「使君連與曹操平分徐州都不肯,何況對陶謙動手?」
太史慈聞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道:「孝直,不瞞你說,我等私下皆在謀劃。」
「希望使君能派兵軟禁陶謙,全面接管徐州。」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陶謙老邁昏聵,徐州士民離心。」
「若使君肯動手,徐州唾手可得。」
原來,以太史慈為首的一干將領,私下謀劃。
既然已經來了,乾脆直接軟禁了陶謙,然後間接控制住徐州。
因為大家也清楚,劉備集團是不可能一口吃下整個徐州的。
倒不如先把陶謙軟禁了,來個「挾諸侯以令諸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即便不軟禁陶謙,與曹操平分徐州,也是上策。」
「曹操已攻下徐州十餘城,我軍若與他聯手,各取一半。」
「既可得地,又可結好曹操,免去一場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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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
太史慈搖了搖頭,連呼可惜:「如今兩家兵戎相見,生死相搏,無論誰勝誰負,必然元氣大傷。」
「此乃最下之策也。」
法正聽了,沉默不語,目光望向遠方。
太史慈又道:「只可惜孫府君不在此處,不然以他的口才,定能勸動使君。」
「孫府君與使君相交日久,最知使君心意,他若開口,或許————」
「子義,」法正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平靜而低沉,「汝錯了。」
太史慈一怔:「錯在何處?」
法正轉過身來,看著太史慈,緩緩道:「孫府君正是知道勸不動使君,才沒有來勸。」
太史慈愕然。
法正續道:「子義,你與孫府君相交已久,當知他的為人。」
「他行事素來縝密,算無遺策。」
「此番徐州之事,他豈能不知其中利害?」
「他之所以不來,正是因為太了解使君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幾分敬佩,幾分無奈:「使君此人,重義輕利,寧失機會,不失本心。」
「孫府君深知此節,故而不來。」
「若他來了,勸不動使君,反使二人心生芥蒂。」
「與其如此,不如不來。」
太史慈默然良久,方道:「孝直,依你之見,如今機會已失,我等該當如何?」
法正苦笑道:「如何?只能聽從使君之意,與曹操兵戎相見罷了。」
他仰天長嘆,聲音中帶著幾分蒼涼:「然正如君之所言,徑與曹操交鋒,誠為最下之策。」
「曹操麾下士馬精強,謀臣如雨,非易敵也。」
「此戰之舉,恐多凶而少吉。」
二人相對無言,秋風從二人之間穿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太史慈握緊了腰間的佩劍,咬牙道:「既如此,唯有死戰而已。」
法正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轉身離去。
太史慈站在原地,望著法正遠去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喃喃道:「孫府君,你若在此,當真也無計可施麼?」
卻說曹操這邊,自劉備率軍進入下邳之後,便加緊準備攻城事宜。
這一日,天色微明,曹營中便已人聲鼎沸。
士兵們搬運雲梯、衝車,打磨刀槍,擦拭鎧甲,一片忙碌景象。
中軍大帳中,曹操端坐主位,面前攤著一張下邳城的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城防布局。
他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眉頭緊鎖,目光專注。
夏侯惇大步走進帳中,拱手道:「明公,攻城器械已準備就緒。」
「雲梯五十架,衝車二十輛,井闌十座,皆已齊備。」
曹操點了點頭,道:「好。」
「傳令下去,今日午後,開始攻城。」
夏侯惇應了一聲「諾」,正要轉身離去,曹操忽然叫住了他:「元讓,且慢。」
夏侯惇回身道:「明公還有何吩咐?」
曹操沉吟片刻,道:「青州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夏侯惇道:「探馬來報,青州軍軍入駐下邳之後,並未有什麼大動作。」
「只是派兵協助陶謙守城,加固城防。」
曹操捋了捋鬍鬚,喃喃道:「玄德按兵不動,倒是出乎吾之意料。」
這時,戲志才從一旁起身,拱手道:「明公,劉備按兵不動,非不欲戰,實不能戰也。」
「彼遠道而來,兵力不及我軍,且立足未穩,豈敢輕舉妄動?」
「明公正可趁此機會,加緊攻城,待下邳城破,劉備便無能為力矣。」
曹操點頭道:「志才所言極是。」
他頓了頓,又道:「然劉玄德終為漢室宗親,且與吾有舊誼。」
「若能不戰而屈之,猶當力避干戈。」
「傳令諸軍,凡擒獲劉備所部者,不得擅行加害,悉送吾所處置。」
直到此時,曹操依然不希望全面激化與劉備軍的矛盾。
甚至表示,擒獲了劉備軍的部將,也不得妄自動用私刑。
這既是因為曹操與劉備有著舊誼,也是此時的劉備已是鼎足一方的諸侯,實力頗為強大。
曹操不想憑空在自己的東北處樹一強敵。
夏侯惇拱手道:「諾。」
曹操又道:「另外,派人與劉備聯絡,就說吾無意與之為敵。」
「只要他按兵不動,吾亦不會主動攻擊青州軍。」
戲志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拱手道:「明公此策甚妙。」
「先穩住劉備,待拿下下邳,再作計較。」
曹操微微一笑,沒有言語。
他心中自然清楚,劉備既然來了,就不可能坐視下邳城破。
所謂的「穩住劉備」,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若能趕在劉備出手之前攻破下邳,大局可定。
若不能,則只能兵戎相見。
左右不過是爭取時間而已。
曹操正要再吩咐幾句,忽然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營門前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個沙啞的聲音高喊道:「急報!兗州急報!」
曹操聞言,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個渾身塵土的信使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撲倒在地,氣喘吁吁地道:「明公,大事不好!兗州————兗州有變!」
曹操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領,厲聲道:「快說!兗州何事?」
信使顫聲道:「呂————呂布,呂布襲破兗州,進據濮陽!」
「兗州所屬郡縣,除鄄城、東阿、范縣三處,其餘盡皆陷落!」
「夏侯淵將軍與呂布數戰,皆不能勝,特遣小人星夜趕來告急!」
曹操聞言,如遭雷擊。
他大叫一聲:「啊!」
「呂布一介匹夫,哪裡來的如此膽識,竟敢偷襲我的兗州!」
他鬆開信使,踉蹌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帳中諸將聞言,也是大驚失色,面面相覷。
夏侯惇率先反應過來,大步上前,拱手道:「明公,兗州乃我軍根本,若兗州有失,我軍便無家可歸矣!」
「請明公速速率兵回援!」
曹仁也道:「元讓說得對!明公,徐州之事可緩,兗州之事不可緩!」
「若呂布占了兗州,斷了我軍歸路,後果不堪設想!」
于禁、樂進等人也紛紛附和,皆言應當撤兵回援。
曹操坐在椅子上,心中思緒萬千。
他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呂布會在這個時候在背後捅他一刀。
「呂布!」
曹操咬緊牙關,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來,「吾與汝誓不兩立!」
戲志才站起身來,走到曹操身邊,低聲道:「明公,兗州事急,不可不救。」
「然下邳城旦夕可下,若此時撤兵,前功盡棄。」
曹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戲志才:「志才有何高見?」
戲志才拱手道:「明公,如今之勢,進退兩難。」
「然在下以為,與其兩頭落空,不如壯士斷腕。」
「徐州之地,可徐徐圖之。」
「兗州乃我軍根本,若一旦失去,便無家可歸矣。」
他頓了頓,續道:「況且,明公正可趁此機會,賣一個人情與劉備。」
「呂布襲我腹背,軍不得不起而退。」
「明公可作書與劉備,具陳撤兵之意,請彼暫領徐州,以御呂布。」
「如此,則劉備負明公一情,異日亦好相見。」
曹操聽了,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志才之言,甚合吾意。」
他站起身來,在帳中踱了幾步,忽然停下,冷笑道:「呂布豎子,汝謂襲吾兗州,便可安枕乎?」
「哼,吾當自提大軍,歸兗州與汝清結舊帳!」
他轉身回到案前,鋪開竹簡,揮毫寫了起來。
其書略曰:「青州牧劉使君玄德吾弟親啟:
書至之日,操已拔寨起行,回救兗州矣。
非操不欲取徐州,實乃呂布小兒,乘吾遠征,襲破兗州,斷吾歸路。
操與呂布,誓不兩立,不得不回師討之。
徐州之事,操已無力顧及,惟託付賢弟。
陶恭祖年邁昏聵,誠非徐州之主。
賢弟仁義著於四海,徐州士民望賢弟如望雲霓。
願賢弟以徐州百姓為念,勿辭勞苦,暫領州事。
待操平定兗州,再與賢弟共商大計。
臨書倉促,不盡所言。
惟賢弟珍重。
兗州牧曹操頓首。」
曹操這份信,十分「真誠」,直接表明了自己退兵就是因為呂布。
曹操不裝,是因為這種事遲早會傳出去,倒不如實話實說,顯示自己的誠意。
最雞賊的是,曹操還不忘挑撥一下劉備與陶謙的關係。
慫恿劉備直接把徐州領了。
寫完之後,曹操將竹簡封好,交給親兵,吩咐道:「速將此信送入下邳,面交劉備。」
親兵領命而去。
曹操又轉向諸將,沉聲道:「傳令下去,即刻拔寨起行,回救兗州!」
諸將齊聲應諾,各自領命而去。
士兵們紛紛收拾行裝,拆解營帳,搬運糧草,一片忙碌。
那連綿數十里的營寨,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開始緩緩蠕動,向北移動。
自撤軍回救兗州而去,不表。
卻說下邳城中,劉備正與眾將商議守城之策。
忽聞城外曹軍動靜有異,連忙派人打探。
不多時,探馬來報:「曹軍正在拔寨起行,向北退去!」
劉備聞言,又驚又喜,連忙率眾將登上城樓觀望。
只見曹營方向,塵土飛揚,旗幟移動,大隊人馬正在向北行進。
那連綿數十里的營寨,漸漸變得稀疏,最後只剩下空蕩蕩的營地。
「曹操退兵了!」
張飛大喜,拍手叫道,「兄長,曹操那廝被咱們嚇跑了!」
劉備搖了搖頭,眉頭微皺:「孟德此來,志在必得,豈會輕易退兵?其中必有緣故。」
話音剛落,一騎快馬從北門馳入,正是曹操派來的信使。
信使來到城下,高聲道:「青州劉使君在上,小人是曹公麾下信使,有書信呈上!」
劉備命人放下吊籃,將書信吊上城樓。
他展開竹簡,細細閱讀,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劉備將書信遞給身旁的魯肅,「呂布襲了兗州,曹操不得不回師救援」
o
魯肅接過書信,看了一遍,點頭道:「————此乃天助明公也。」
「曹操退兵,徐州之圍自解。」
孫乾也道:「明公,曹操既退,我軍當如何行事,還請示下。」
劉備沉吟片刻,道:「先入城見陶使君,告知曹操退兵之事。」
「至於其他,再作計較。」
當下,劉備率眾將入城,前往陶謙府衙。
陶謙正躺在病榻上,面色蠟黃,形容枯槁。
這些日子的圍城之苦,加上年事已高,他的身體已是一日不如一日。
聽聞劉備到來,陶謙掙扎著要起身,卻被身旁的侍從按住。
劉備進入內室,見陶謙病體沉重,心中不忍,拱手道:「使君,大喜!曹操已退兵矣!」
陶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顫聲道:「劉使君————此言當真?」
劉備道:「千真萬確。」
「呂布襲破兗州,曹操不得不回師救援。」
「如今曹軍已全部北撤,徐州之圍已解。」
陶謙聽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而虛弱,「徐州百萬百姓,得救了————」
他睜開眼,看向劉備,眼中滿是感激之色:「劉使君,此番若非使君率軍來援,徐州必陷於曹操之手。」
「使君大恩大德,謙沒齒難忘。」
劉備拱手道:「使君言重了。」
「備與使君唇齒相依,救援徐州,乃分內之事。」
二人又說了一陣話,陶謙忽然道:「劉使君,謙有一事相求。」
劉備道:「使君請說。」
陶謙道:「謙老邁無能,二子不才,皆不堪國家重任。」
「劉公乃帝室之胄,德廣才高,可領徐州。」
「謙情願乞閒養病,將此州讓與使君。」
劉備聞言,連忙擺手道:「使君何出此言?麋子仲請備來救徐州,為義也。」
「今無端據而有之,天下將以備為無義人矣。」
「此事決不敢應命。」
陶謙還要再勸,劉備卻堅辭不受。
次日,陶謙在府衙設宴,款待劉備及青州諸將。
宴席上,陶謙再次提出讓徐州之事。
麋竺起身拱手道:「今漢室陵遲,海宇顛覆,樹功立業,正在此時。」
「徐州殷富,戶口百萬,劉使君領此,不可辭也。」
劉備搖頭道:「此事決不敢應命。」
陳登也道:「陶使君多病,不能視事,明公勿辭。」
劉備沉吟片刻,道:「袁公路四世三公,海內所歸,近在壽春,何不以州讓之?」
麋竺冷笑道:「袁公路冢中枯骨,何足掛齒!」
「今日之事,天與不取,悔不可追。」
劉備正色道:「備若取徐州,於心有虧?此事休要再提。」
陶謙見劉備態度堅決,眼中閃過失望之色,顫聲道:「劉使君,君若舍我而去,我死不瞑目矣!」
說著,他掙扎著站起身來,踉蹌走到劉備面前,竟然要跪下。
劉備大驚,連忙扶住,道:「使君何至於此?快快請起!」
關羽見狀,大步上前,拱手道:「兄長,既承陶公相讓,兄且權領州事,有何不可?」
張飛也嚷嚷道:「就是就是!又不是我強要他的州郡。」
「他好意相讓,何必苦苦推辭?」
劉備瞪了二人一眼,斥道:「汝等欲陷我於不義耶?休得胡言!」
陶謙見劉備無論如何不肯接受,嘆了口氣,道:「劉使君,如使君必不肯從,謙有一言,請公試聽之」
劉備道:「使君請說。」
陶謙道:「此間近邑,名曰郯縣,地處東海,連接琅琊,足可屯軍。」
「請使君暫駐軍此邑,以保徐州,何如?」
他頓了頓,又道:「謙老病日篤,恐不能久於世。」
「使君若肯駐軍郯縣,既可保徐州北面,又可隨時照應下邳。」
「謙死亦瞑目矣。」
劉備聞言,正要開口,身旁的孫羽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劉備回頭看去,只見孫羽微微點頭,低聲道:「明公,郯縣地處東海,連接琅琊,若駐軍此地。」
「則北徐州與青州相連,進可攻,退可守。」
「此乃萬全之策,明公可答應下來。」
劉備聽了,沉吟片刻,點頭道:「既如此,備便恭敬不如從命。」
陶謙大喜,拱手道:「多謝使君!」
當下,劉備率軍離開下邳,前往郯縣駐紮。
郯縣位於徐州北部,地處東海郡。
北接琅琊,南連下邳,是徐州北方的門戶。
縣城不大,但城牆堅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劉備率軍入城之後,便著手修葺城垣,加固防禦。
他命關羽、張飛分領兵馬,在城外駐紮,互為犄角。
又命趙雲、太史慈率騎兵巡邏四境,以防不測。
城中的百姓見青州軍軍紀嚴明,秋毫無犯,心中稍安。
那些因戰亂逃難的百姓,也漸漸回到城中,重建家園。
劉備又在城中設立粥棚,賑濟饑民。
派人修復被戰火毀壞的房屋,安撫百姓。
他每日親自巡視城中,與百姓交談,詢問疾苦。
百姓們見劉備如此仁厚,無不感動,紛紛稱頌。
不表。
而另一邊,徐州之圍雖解。
然徐州內部,仍是暗流涌動。
陶謙原有二子,長曰商,次曰應。
自劉備去後,二人進得屋來。
見陶謙倚在榻上,連忙上前幾步,拱手行禮。
陶商道:「父親,兒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
陶謙睜開眼睛,看了兩個兒子一眼,有氣無力地道:「何事?」
陶商與陶應對視一眼,咬了咬牙,道:「父親,曹操已退兵矣,徐州之圍已解。」
「父親為何還要引狼入室,讓劉備率青州軍駐紮郯縣?」
「郯縣乃徐州北面門戶,若劉備據而有之,則北徐州與青州連成一片。」
「彼進可攻,退可守,而我軍————」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滿:「我軍則如置嬰兒於股掌之上,絕其哺乳,立即餓死,使人仰我鼻息耳。」
「父親,此事大為不妥,還請父親三思!」
陶應也附和道:「兄長說得極是。」
「父親,劉備此人,外示仁義,內懷詭詐。」
「他此番率軍來徐,名為救援,實為圖謀。」
「父親若讓他駐紮郯縣,無異於開門揖盜,後患無窮!」
兩個兒子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甚是激烈。
屋內侍從們聽了,紛紛低下頭去,不敢作聲。
陶謙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他伸出枯瘦的手,端起榻旁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乾裂的嘴唇,緩緩放下。
「說完了?」他淡淡道。
陶商一怔,道:「父親————」
「說完了,便聽老夫說幾句。」
陶謙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掙扎著坐起身來,靠在榻背上,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掃過,長長地嘆了口氣。
「商兒,應兒,汝二人之言,老夫豈不知?」
「然老夫之所以留劉備駐軍郯縣,實有不得已之苦衷。」
陶商道:「父親有何苦衷?」
陶謙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蒼涼與悔恨。
「老夫在徐州數年,捫心自問,無甚功德於百姓。」
「寵信曹宏等宵小之輩,疏遠趙昱等正直之士。」
「刑罰失當,政事腐敗,致令徐州上下,怨聲載道。」
他睜開眼睛,眼中竟有淚光閃爍:「此番曹操興兵犯境,名為報弟仇,實為吞併徐州。」
「我軍連戰連敗,血肉捐於草野,百姓流離失所,皆老夫之過也。」
陶商連忙道:「父親何出此言?」
「曹操勢大,非戰之罪————」
陶謙擺了擺手,打斷兒子的話:「商兒,不必為老夫開脫。」
「錯便是錯,老夫此生,已無可挽回矣。」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
「老夫不過是想在剩下的時日裡,稍稍補償徐州百姓罷了。」
陶應與陶商對視一眼,眼中皆有不以為然之色。
陶應拱手道:「父親,兒非敢違逆父親之意。」
「然徐州乃父親多年經營之基業,父親若將基業拱手送與外人。」
「兒等————兒等心中實有不甘。」
他咬了咬牙,續道:「父親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傳位與兒等便是。」
「兒等雖不才,卻也未必不能守住這份基業。」
「父親何必白白將基業讓與劉備?」
陶商也點頭道:「應弟說得是。」
「父親,劉備乃外人,兒等乃父親親子。」
「父親不將基業傳與親子,反送與外人,天下哪有這個道理?」
二人說著,臉上皆露出不滿之色,言語間頗有埋怨之意。
陶謙聽了,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沉吟良久,才緩聲開口。
「商兒,應兒,汝二人過來。」
兩個兒子依言上前,在榻邊坐下。
「汝二人,是老夫在這世上最牽掛之併。」
他緩緩道,「老夫之所以讓徐州與劉備,非為老夫自己,實為汝二人也。」
陶商一怔:「為兒等?」
陶謙點了點頭,聲音愈發低沉:「商兒,應兒,汝二人且聽老夫說。」
「汝二人雖非愚鈍,然乏幹濟大事之膽略與手腕。
「徐州豪強林立,如陳登、麋竺、曹豹之輩,孰為易與?」
「汝二人坐此位,果能鎮之乎?」
稍頓,復言道:「————再言曹操。」
「此番彼雖退去,然決不干休。」
「待彼勘定兗州之亂,必復來犯。」
「當是時,汝二人能御其兵鋒否?」
陶商與陶應聽了,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陶謙嘆了口氣,鬆開兩個兒子的手。
「此間更無六耳,汝二人是老夫親生子,老夫便與汝二人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個兒子才能聽見。
「老夫讓徐州與劉備,非老夫大公無私,亦非老夫昏聵糊塗。」
「老夫此舉————乃以己之最後一斷,為汝二人爭一勝於傳位之結局也。」
陶商皺眉道:「父親此言何意?」
陶謙道:「商兒,汝試思之,若老夫將徐州傳於汝二人,汝二人果能守乎?
「————不能也。」
「屆時曹操舉兵來犯,汝二人非為彼所擒,梟首示眾。」
「即為徐州豪強所叛,舉族遭戮。」
「無論何途,陶氏一門,皆無葬身之地矣。」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之色。
「老夫在徐州多年,見過太多的興衰存亡。」
「那些把基業強塞給子孫的,有幾個落得好下場?」
陶謙深吸一口氣,續道:「老夫不想讓汝二人也走上這條路。」
「所以,老夫把徐州讓給劉備。」
他看著兩個兒子,目光深沉而複雜:「讓徐州於劉備,貌似失其土。」
「然汝二人所得者,乃最貴之物—命也。」
陶商與陶應聞言,臉色驟變。
陶謙續道:「劉備此人,以仁義自許。」
「老夫以徐州讓之,彼為全其仁義之名,必善待老夫眷屬。」
「賜田宅、資財,保汝二人溫飽無虞。」
「徐州士族亦默循此例,無由苛責老夫之家。」
「此等結局,較之強以徐州付汝二人,終至舉家為曹操所戮。」
「或為叛者所夷,豈不愈於萬倍乎?」
他說到這裡,聲音已然哽咽。
「老夫不是聖人,也從未想過做什麼聖人。」
「老夫只是一個————一個在亂世泥沼里,精疲力竭、為兒孫求一條活路的老人罷了。」
屋內陷入一片沉寂。
陶商與陶應呆呆地坐在那裡,久久說不出話來。
秋良久,陶商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父親————兒————兒等竟不知父親用心如此之深。」
「兒等愚鈍,險些辜負了父親的一片苦心。」
陶應也低下了頭,眼眶泛紅:「父親,兒錯了。」
「兒不該埋怨父親。」
陶謙擺了擺手,虛弱地笑了笑:「汝二人是老夫的親兒子,埋怨幾句,又有何妨?」
「老夫不怪汝二人。」
他看著兩個兒子,眼中滿是慈愛:「老夫只盼汝二人記住,以後無論在何種境地,都要好好活著。」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陶商與陶應連忙點頭,淚流滿面。
陶謙又道:「再說劉備。」
「老夫讓他駐紮郯縣,其實也是老夫的誠意。」
「商兒,你想想,郯縣地處東海,連接琅琊,距下邳不過數百里。」
「劉備若想取徐州,他的兵馬隨時可以南下,兵鋒直指下邳。」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苦笑:「老夫把自己的命門交給他,他反而不會為難老夫。」
「這叫————以誠待人,人亦以誠待我。」
陶商聽了,不禁嘆服:「父親深謀遠慮,兒等望塵莫及。」
陶應也拱手道:「父親高瞻遠矚,兒等佩服。」
陶謙搖了搖頭,嘆道:「什麼高瞻遠矚,不過是無可奈何罷了。」
「老夫若能再活二十年,何至於此?」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陶商與陶應對視一眼,起身拱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應弟,」他低聲道,「父親用心之苦,你我今日方知。」
陶應點了點頭,嘆道:「是啊。父親為了咱們,可說是操碎了心。
「咱們以後,定要好好活著,不辜負父親的期望。」
二人相視一眼,默默無語,並肩走出了府衙。
卻說陶謙與二子一番談話之後,病情愈發沉重。
他臥在榻上,飲食不進,只是靠著參湯吊著性命。
府中上下,皆憂心忡忡。
麋竺、陳登等人日日前來探望,陶謙只是搖頭不語,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沒有人知道他在等什麼,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自己這一生,還有一件事沒有做完。
這件事做完了,他才能安心地閉上眼睛。
而這件事,與劉備有關,與徐州有關,與他陶家的後人有關。
他還在等。
等一個時機。
等一個結果。
話分兩頭。
時值初平四年,秋去冬來,天氣漸寒。
北風呼嘯,吹得樹枝嗚嗚作響。
壽春城外,官道上,一騎快馬疾馳而來。
馬上之人,年約十七八歲。
生得英姿勃勃,面如冠玉。
此人正是孫策,孫伯符。
自孫堅死後,依禮,孫策需為父守孝三年。
守孝期間,他將父親的靈柩安葬在曲阿,又將母親吳氏及弟妹託付給舅父吳景。
自己則閉門讀書,不聞外事。
如今,三年守孝期滿,孫策便急著要為父親報仇,恢復父業。
他此番前來壽春,是為求見袁術。
袁術此刻據守壽春,自稱後將軍,領揚州牧。
勢力龐大,兵精糧足。
孫策之所以來求袁術,乃是因為其父孫堅死後,麾下舊部紛紛散去。
有的投了袁術,有的歸了劉表,有的則自立山頭。
孫策想從袁術手中討回父親舊部,以圖東山再起。
他來到壽春城下,勒住馬,舉目望去。
只見壽春城高池深,士兵巡邏往來,戒備森嚴。
城門處,排著長長的隊伍,百姓、商賈、兵士。
進進出出,甚是熱鬧。
孫策翻身下馬,牽著馬匹,隨著人流進了城。
孫策來到府衙前,拱手道:「在下孫策,求見後將軍,煩請通報。」
甲士首領打量了孫策一眼,見他器宇軒昂,不似凡人,便道:「稍候。」
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甲士首領出來,道:「後將軍有請。」
孫策整了整衣冠,邁步進入府衙。
穿過幾進院落,來到大廳之中。
孫策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道:「後將軍在上,晚輩孫策拜見。」
袁術微微點頭,抬手道:「伯符不必多禮,起來說話。」
孫策直起身來,卻並不落座,站在原地,目光直視袁術。
袁術打量了孫策一番,見他英姿勃發,氣度不凡,心中暗暗讚嘆。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道:「伯符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孫策聞言,眼眶一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拱手道:「後將軍,策有一事相求,望後將軍垂憐。」
袁術微微一怔,道:「何事?起來說話。」
孫策卻不起身,跪在地上,聲音哽咽道:「先君昔自長沙舉義討董,與後將軍會於南陽,共結盟好,同心匡輔漢室。」
「彼時策年尚幼沖,猶憶家君每稱後將軍,謂為當世英傑,可與共圖大業。」
他頓了頓,眼中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今先君不幸罹難,功業未建,每念及此,策痛入骨髓。」
「策銜先君之舊恩,願親附麾下。」
「冀後將軍垂鑒愚誠,歸先君之舊部。」
「使策得繼遺志,效犬馬之勞於後將軍也!」
說罷,他叩首在地,伏地不起。
袁術聽了,沉默不語。
他心中暗暗想道:孫策此子,年幼喪父,卻能屈能伸。
有如此膽識,確是大有過人之處。
若將孫堅舊部還給他,他必能獨當一面,成為自己的得力臂助。
然而,轉念一想,他又有些猶豫。
孫堅舊部,乃是一支精銳之師。
程普、黃蓋、韓當等人,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若將他們還給孫策,無異於縱虎歸山。
萬一孫策自立門戶,不聽號令,豈不是養虎為患?
袁術沉吟良久,終於開口,道:「伯符,汝之情,吾已知之。」
「然汝父舊部,多有離散,歸屬不一,難以盡數歸還。」
孫策抬起頭來,眼中滿是失望之色。
袁術又道:「不過,吾已任命汝舅父吳景為丹陽太守、汝堂兄孫賁為都尉。」
「丹陽乃出精兵之地,汝可去投奔他們,召集兵勇,招募部曲。」
「待兵強馬壯之時,再圖大事不遲。」
孫策聽了,心中一陣冰涼。
他知道袁術這是在敷衍他,不肯將父親舊部歸還。
丹陽雖出精兵,但招募新兵,訓練成軍。
又豈是一朝一夕之事?
然而,他也知道,此刻不能與袁術翻臉。
父親舊部尚在袁術手中,若得罪了袁術,別說討回舊部,只怕連自己也難以脫身。
孫策強忍心中的憤懣,叩首道:「多謝後將軍,策遵命。」
他站起身來,拱手告辭,轉身走出大廳。
出了府衙,孫策牽馬走在街上,心中煩悶至極。
天陰沉沉的,北風呼嘯,寒意刺骨。
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趕路,誰也不願在這冷風中多待一刻。
孫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一座小山丘下。
他將馬拴在路旁的樹上,獨自一人登上山丘。
山丘上有一座小亭,亭中空無一人。
孫策走入亭中,倚著欄杆,望著遠處的天際,心中思緒萬千。
他想起了父親孫堅。
父親是何等英雄!
當年討董之時,父親率先攻入洛陽,擊退呂布,繳獲傳國玉璽。
那時父親威震天下,諸侯無不敬畏。
可如今呢?
父親英年早逝,家道中落。
自己寄人籬下,連父親的舊部都討不回來。
想到這裡,孫策心如刀絞,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在山丘上迴蕩,悽厲而悲涼,在北風中飄散。
他哭父親的英年早逝,哭自己的懷才不遇,哭這世道的不公。
哭了許久,孫策漸漸收住哭聲。
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在亭中踱步。
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在亭中,照得地面一片銀白。
孫策抬起頭,望著那輪彎月,喃喃道:「父親,兒無能,不能繼承父志,兒————」
話未說完,忽聽亭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伯符何故如此?」
「尊父在日,多曾用我。」
「君今有不決之事,何不問我,乃自哭耶!」
孫策一怔,循聲望去。
只見一人從亭外大步走了進來。
那人年約三旬,生得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留有短髯。
孫策定睛一看,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拱手道:「君理先生!原來是您!」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丹陽故鄣人,姓朱,名治,字君理。
朱治乃是孫堅的舊從事官,跟隨孫堅多年,深得信任。
孫堅死後,朱治投了袁術,做了袁術的部下。
孫策對朱治一向敬重,知道此人足智多謀,頗有才幹。
朱治走上前來,拱手還禮,笑道:「伯符,吾在亭外路過,聽見哭聲,還道是誰,原來是賢侄。」
「賢侄何故在此哭泣?」
孫策嘆了口氣,將朱治請入亭中坐下,將方才見袁術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策所哭者,恨不能繼父之志耳。」
孫策黯然道,「父親一生英雄,策卻無能,連父親的舊部都討不回來。」
「策自恨無能,故爾悲傷。」
朱治聽了,沉吟片刻,道:「伯符,袁公路不肯歸還舊部,此乃意料中事。」
「袁公路此人,外寬內忌,多疑少信,豈肯輕易放權與人?」
孫策點頭道:「先生說得是。」
「然策如今寄人籬下,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
朱治微微一笑,道:「伯符,吾倒有一策,就是不知你是否肯願聽從。」
孫策道:「先生請說,策洗耳恭聽。」
朱治站起身來,走到亭邊,負手而立。
望著遠處的天際,緩緩道:「伯符,君何不告袁公路,借兵往江東?」
「假名救吳景,實圖大業。」
「江東之地,民風彪悍,山川險要,足以立國。」
「君若能據有江東,招兵買馬,積蓄力量,何愁大事不成?」
他轉過身來,目光炯炯地看著孫策,續道:「而乃久困於人之下,仰人鼻息,豈大丈夫之所為乎?」
孫策聽了,心中一震,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朱治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他心中的迷霧。
是啊,自己為什麼一定要困在袁術手下?
為什麼不去江東開創自己的基業?
孫策站起身來,向朱治深深一揖,道:「先生指點迷津,策感激不盡!」
「只是————袁公路那裡,會肯借兵給策嗎?」
朱治道:「此事不難。」
「伯符可對袁公路說,願往江東招募兵勇,助他開拓疆土。」
「袁公路志大才疏,必會答應。」
「到時君帶兵渡江,便如龍入大海,再無羈絆。」
孫策連連點頭,正要再問,忽聽亭外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且慢!」
孫策與朱治同時一怔,循聲望去。
只見一人從亭外大步走了進來。
孫策定睛一看,頓時大喜過望,連忙上前拱手道:「程老將軍!您怎麼來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孫堅的元從部將——程普,程德謀。
程普乃右北平土垠人,早年便跟隨孫堅征戰四方,身經百戰,屢立戰功。
孫堅死後,程普暫時依附袁術,但他心中始終不忘故主,一直關注著孫策的動向。
程普大步走進亭中,向孫策拱手行禮,道:「少將軍,末將聽聞少將軍來了壽春,特來相會。」
孫策連忙扶住程普,道:「老將軍不必多禮,快請坐。」
三人重新落座。
程普轉頭看向朱治,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朱治也拱手還禮。
程普正色道:「少將軍,末將有一件大事,要稟報少將軍。」
孫策見他神色鄭重,心中一凜,道:「老將軍請說。」
程普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方才壓低聲音道「少將軍,當年先將軍在時,曾將一件要物託付給末將,還讓末將轉告少將軍一句話。」
孫策奇道:「何物?何話?」
程普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給孫策。
「少將軍請看。」
孫策接過錦囊,解開繫繩,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方玉印,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一角缺鑲金。
玉質溫潤,光澤瑩瑩,上面刻著八個篆字。
孫策定睛一看,心臟猛地一跳,險些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八個字是一「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傳國玉璽!
孫策的手微微顫抖,聲音也有些不穩:「這————這是————」
程普低聲道:「少將軍,這正是傳國玉璽。」
「當年先將軍攻入洛陽,在洛陽城南甄官井中撈得此璽,一直秘不示人。」
「先將軍臨終前,將此璽託付與末將,讓末將保管。」
「待少將軍成年之後,再交與少將軍。」
孫策捧著玉璽,心中波濤洶湧。
他萬萬沒有想到,父親竟然留下了如此重要的東西。
傳國玉璽,乃天子之印,是皇權的象徵。
誰擁有它,誰就有了爭奪天下的資本。
程普續道:「先將軍還讓末將轉告少將軍一句話。」
「他說,此璽非同小可,少將軍千萬不可輕易示人。」
「若遇大事不決,可去尋一個人,此人必能為少將軍指點迷津。」
孫策連忙問道:「何人?」
程普道:「先將軍未說完,便已去世了。」
「但末將跟隨先將軍多年,多少能猜到此人是誰。」
孫策急道:「是誰?老將軍快說!」
孫策焦急地詢問程普,恨不得兩肋生翼,立馬飛過去。
「少將軍稍安勿躁。」
一向暴脾氣的程普,此刻反而顯得十分沉穩。
「此人我也不敢十分確認,但當時的情形下,我斗膽猜測便是此人。」
「是誰?」孫策再問。
「劉備————」
程普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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