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們的過往是恥辱,見不得光的存在
那時她剛與唐露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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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情的唐露想給她介紹對象,被她以還沒忘記前任而拒絕。
她只是含蓄提起自己曾經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就換來這樣毀滅性的傷害。
而當她捧著自己的碎掉的小拇指,在黑診所為兩百塊錢低聲下氣討價還價時,京市賀家對外宣布了未來繼承人的婚訊。
賀之年要結婚了。
她小拇指永久畸形,首席夢徹底破碎了。
這幾年來,孟芙一直將這根畸形的手指視作賀之年的警告與報復。
那個男人用這樣的方式告訴他,他們的過往是恥辱,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而現在,賀之年又用這樣的方式來侮辱她。
「一萬啊……」
生生將眼底淚水逼退,孟芙捏著發白的小拇指笑了笑。
「夠,當然夠。」
「恩恩還沒下來,賀先生需要先驗貨嗎?」
賀之年想用錢侮辱她。
她除了咬牙賺上一筆外,再無她法。
他給得太多了。
孟以寧已經確診了,她必須儘快籌集更多的錢,給女兒治病。
賀之年沒想過她會答應。
在他的預想中,孟芙應該大發雷霆。
她應該臭罵自己一頓,再高高舉起桌上的小提琴將它摔得粉碎。
孟大小姐最不能接受的,是旁人用金錢來衡量她在音樂上的天賦造詣。
可她什麼都沒做,像塊木頭一樣答應了。
五年,眼前人竟這般陌生。
她竟也會為錢低頭。
賀之年緊抿著唇,銳利的眸直勾勾將孟芙打量。
他試圖從她的眼裡看出賭氣或怒意,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她微紅的眼眶只有平靜,與他讀不懂的疏離。
胸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痛,賀之年率先移開目光,輕扯嘴角。
「行。」
「《Salut d'Amour》」男聲低沉,他沉沉望向她,「對孟首席而言,不難吧?」
孟芙睫毛顫了顫,胸口泛酸。
《愛的禮讚》,是20歲那年賀之年在海邊向她求婚時,特意偷偷練了很久給她準備的驚喜。
舊事重提,何必呢?
孟芙聲音沙啞,聽不清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她沉默著往前,伸向琴盒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手被毀後,她再也沒碰過小提琴,最近一次碰大提琴,還是上次給賀恩恩做治療時。
儘管那次她刻意挑了些基礎簡單的曲子,也利用其他樂器轉移了大部分時間,可回去之後她的小拇指還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一天一夜。
熟悉的琴,熟悉的曲子,相同的人。
看似一切都未曾改變。
可孟芙深知,什麼都變了。
琴弦輕振,第一個音符在空曠大廳響起時,賀之年微微蹙起眉頭。
跑調了。
孟芙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耳邊琴聲飄忽不穩,時不時還會出現卡頓錯拍的情況,音準更是崩得一塌糊塗。
這水平,連剛入行的新手都談不上。
可孟芙是從小學習的專業人士。
這不是她該有的水準。
很難聽。
沙發上的男人閉著眼,蹙起的眉心越來越緊。
孟芙冷汗淋漓。
畸形的小拇指微微用力,便鑽心地疼。
她按不准琴弦位置,僵硬的小拇指連帶著整個左手都變了形,心裡的疼遠超肉體的疼。
曾經最驕傲的技能,成了她如今最大的恥辱。
又是一個錯音。
賀之年終於聽不下去了。
「夠了!」
他蹭得睜開眼,看過來的目光滿是憤怒。
「不願意可以拒絕,沒必要用這種辦法來噁心人!」
她在做什麼?
自毀前程?
拿自己的事業開玩笑?
這根本不是孟芙能幹出來的事!
賀之年又氣又惱,無數斥責的話在看見滿臉淚痕的女人時,瞬間咽下。
她站在不遠處,還保持著拉琴的姿勢,一雙靈動的眸此刻盛滿淚水,無聲哭泣。
她怎麼哭了?
賀之年瞬間無措,他慌亂收起搭在桌上的雙腿,想要起身,又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孟芙完全畸形的指法上,也終於注意到她明顯不對勁的小拇指。
「你的手怎麼了?」
瞳孔地震,賀之年終於站起身來。
他著急地想要上前,想要確認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孟芙卻先一步避開了他。
身體顫慄,孟芙痛到窒息,她強忍著顫抖的手輕輕將琴放進盒裡,還不忘小心翼翼擦掉琴身上沾到的淚。
「抱歉……」
「這單我沒法接。」
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那件事給她帶來的傷害。
她這輩子都沒法再拉琴了。
「我會讓唐露給你安排其他治療師的。」
倉促拎起帆布包,她轉身落荒而逃。
賀之年只遲疑了半秒,追了上去。
在別墅大門,他聽見了孟芙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媽怎麼了?」
「梁叔您別急,我馬上就來,馬上!」
掛斷電話,孟芙腳下虛浮,踉蹌著朝自己的車跑去。
秦書婉發了瘋,傷了梁志明。
破舊的二手車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無論她怎麼猛踩油門,都無濟於事。
孟芙一邊流淚一邊錘方向盤,直到車窗被人敲響。
是賀之年。
「去哪?我送你。」
孟芙沒有拒絕的權利。
別墅區根本打不到車,她的車徹底罷工了。
天價的邁巴赫停在身邊,孟芙飛快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報上地址。
賀之年看著導航跳出來的地址,眉心跳了跳。
「精神病院?」
孟芙心裡慌得厲害,來不及多解釋:「送我過去,求你……一定要快!」
她眼底的慌亂與無措不似作假,賀之年擰緊眉沒再問,一腳油門踩下。
近兩個小時的車程,邁巴赫一路狂飆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邁巴赫還未停穩,副駕駛的孟芙已迫不及待跳了下去。
她輕車熟路朝病區跑,賀之年緊隨其後。
還未靠近病房,女人撕心裂肺的呵斥聲在走廊響徹。
「別過來,別過來!」
「滾!滾啊!」
病房裡,秦書婉縮在病房牆角,手裡抓著不知從哪找來的水果刀,刀刃還沾著血。
醫生與護士試圖安撫靠近,身形只微微晃了一下,秦書婉便受驚似的舉起手裡的刀,在空中胡亂揮舞。
「你們這群混蛋!不准靠近我!」
「滾……都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