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求的人夠多了,不缺這一個
聞邵似乎在往門口走了。
緊接著響起的,是孟以寧聽起來還算正常的軟綿聲:「是媽媽嗎?」
「爸爸,我也要一起去。」
孟以寧第一天住院,已經做完了全面體檢。
孩子情況沒有壞到極點,但也沒好到哪去。
聞邵耐心哄她:「以寧,你生病了,現在只能待在病房。」
「乖乖的,爸爸會很快把媽媽接回來的,好嗎?」
對孟以寧,聞邵向來溫柔又耐心,兩人的相處更是親密,宛若親生父女。
不怪醫院的人會誤會孟以寧是聞邵的女兒,就連唐露都私底下勸過孟芙。
她單身帶著個孩子,家庭又有負擔,能找到不嫌棄且和孟以寧相處的這樣好的男人已是難得。
用唐露的話來說就是——聞邵是孟芙當下擇偶的天花板了。
並非孟芙找不到更好,而是聞邵本身就是少見的優質男。
「聞邵。」孟芙找準時機開口,「你別來了,公交車馬上就要到了。」
郊外與醫院隔著近兩個小時的車程,一來一回便是四個小時,浪費時間不說,還會耽誤聞邵休息。
這是一筆很不划算的買賣。
她繼續勸道:「麻煩你再幫我看會寧寧吧,我們待會兒醫院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聞邵只能點頭。
他重新將自己的臉對準屏幕,關切道:「你離站牌近點,我看看公交車的路徑。」
孟芙照做。
她站起身來時,膝上的帆布包不小心掉到地上,又連忙去撿。
鏡頭晃了幾下,隨後對著公交站台不遠處定格。
只是短短几秒,聞邵便看見了那輛停靠在昏黃路燈下的黑色邁巴赫。
很眼熟。
是那晚停在孟芙家樓下附近的車。
是他。
聞邵眸色微變,孟芙對此完全沒有察覺。
她撿起包,將攝像頭對準站牌:「還好,就是時間長了些,但不用換乘。」
她還可以在車上小眯一會。
「好。」聞邵勾了勾唇,腦子裡儘是邁巴赫的模樣。
他想問些什麼,話涌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到城裡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來接你。」
孟芙遲疑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熄火的車還停在海邊別墅。
等她到醫院時,都快凌晨了。
那個時候叫拖車,價格肯定翻倍。
「能幫我個忙嗎?」她主動開口。
「當然!」
聞邵很高興。
他巴不得孟芙天天向他求助。
至少這樣顯得他們不那麼生疏。
孟芙柔聲將下午的事講了一遍:「我的車還停在客戶家門口,麻煩你幫我處理一下。」
她每天在海市輾轉,靠的就是那輛小破車。
扔是捨不得扔的,只能儘量修修,當個代步工具。
聞邵一口應下,將手機交到了孟以寧手裡。
畫面中,孟以寧穿著略顯寬大的病號服,明明還是往日模樣,臉色卻蒼白了些。
「媽媽~」
聽著女兒的聲音,孟芙嘴角止不住上揚,一天疲憊因這聲媽媽而消散。
值得的。
她做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和孟以寧聊了幾句後,八點二十八,孟芙結束了通話。
站台就她一人,路燈也格外昏暗,她怕公交車司機路過時看不見自己,還特意往路邊站了站。
錯過這班車,她就真的只能花天價打車了。
不遠處,熄了火的邁巴赫還停靠在路邊,安靜得像是車內沒人。
孟芙不動聲色收回目光,遠遠便瞧見有車來了。
她短暫鬆了口氣,正準備掏公交卡,卻看見那輛亮著燈的公交車直接無視了這個站台,停也沒停地朝前方呼嘯而去。
「司機師傅!」
孟芙急得往前跑,邊跑還邊揮手,試圖引起司機注意。
「有人,有人還沒上車呢!」
「師傅……」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女人單薄身影追著車,賀之年靜靜坐在車裡,盯著她瘦削背影。
誰能想到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書記千金,有天也會在夜裡這麼狼狽地追趕一輛公交車呢?
八點四十。
公交車徹底消失在大路上。
孟芙扶著腿大喘氣,被灌了風的喉嚨又痛又癢。
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公交車到站不停靠的?
又羞又惱,她重新回到路邊,又耐心等了十分鐘。
臨近九點,她終於確定剛才那輛車就是末班車。
完蛋了。
顫顫巍巍點開打車軟體,看著平台跳出來的預估車費,孟芙眼前一黑又一黑。
三百塊?
她可是連十塊錢的一口價都要考慮半天的人。
花這三百塊打車,還不如回精神病院過一晚。
她正思量著要不要往回走,剛剛還晴朗的天頃刻間暴雨降下。
鋪天蓋地的雨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得孟芙連連往站台躲,徹底傻了眼。
她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是冒雨走回精神病院,但她有很大的機率感冒。
醫生特意叮囑過,感冒的人不能探望孟以寧。
第二個選擇,便是奢侈一把打車回去,但這樣做她的錢包會大受攻擊。
當然……
還有第三個選擇。
是孟芙最抗拒,卻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餘光第四次偷偷瞥向不遠處被暴雨沖刷的邁巴赫,孟芙攥緊帆布包的袋子,咬緊牙關終於作出決定。
不就是放下面子求人嗎?
她這幾年求的人已經夠多了,也不缺這一個。
將手機放進口袋,孟芙頭頂帆布包,踩著雨水快速朝邁巴赫而去。
叩叩——
邁巴赫的隔音很好,將窗外的狂風暴雨徹底隔絕。
駕駛室的男人閉著眼,直到車窗第三次傳來沉悶的敲擊聲,他才像是剛睡醒般睜開眼。
隔著一道車窗,他情緒看見車外的人已經淋成了落湯雞。
黑色長髮濕噠噠地貼在臉上,頭頂的帆布包早就浸水了,孟芙猶如水池裡剛爬出來的女鬼般。
狼狽,驚悚。
他將車窗降下一條小縫,眼神冷漠:「有事?」
明明剛才在精神病院時還裝得那麼熟。
現在卻……
孟芙胡亂抹了把雨水,扯起一抹討好的笑。
「沒有末班車了,雨這麼大,我也回不去精神病院了。」
「你要回市區嗎?能不能帶我一程……哪都行,只要在市區範圍內,你隨時可以把我扔下!」
到了市區範圍,她就能讓聞邵來接了。
在孟芙看來,帶她一程只是順路的事。
她努力扯著笑,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慘。
車內飄來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瓢潑雨聲而來的,是男人冷漠的笑。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