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要永遠、永遠忘了你
甚至秦書婉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也是因為孟父。
回想起這幾年的心酸經歷,孟芙緊咬著唇,眼底痛苦翻湧。
她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這次重回京市,我會繼續調查當年的真相。」
她不想永遠背負貪官之女的罪名。
這個帽子太沉,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梁志明欲言又止,看著孟芙堅決的側臉,中年男人最終還是選擇妥協。
他長嘆口氣:「小芙,這條路註定布滿荊棘。」
「已經過去整整五年了,你又何必在淌這趟渾水呢?五年前書記不願申訴,五年後你又該如何說服他配合你?」
這件事的難點不在於找到孟父沒有貪污受賄的證據,而在於如何勸服孟父。
當年事發後,孟父甚至沒有太多掙扎便認下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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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孟芙曾以死相逼,也無法動搖孟父抗下罪名的決心。
這些年孟芙帶著秦書婉和孟以寧已經足夠艱難,以她現在的地位權勢,又該如何和京市那群人斗?
「小姐。」梁志明久違地稱她為小姐:「放棄吧……忘記那些事,帶著太太和以寧過普通人的生活吧。」
「你想走的那條路,太難太危險,我實在擔心。」
如今這個家全靠孟芙一人撐著,若是她再出了什麼事,秦書婉和孟以寧該怎麼辦?
梁志明苦口婆心,孟芙垂著頭沮喪地站在走廊白熾燈下,久久沉默。
半晌,她給出答案。
「我會認真考慮的。」
「回到京市後,我會第一時間去探望我爸,聽聽他如今的想法再做決定。」
但凡孟父有一絲想要申述的想法,她都會抓住不放。
沒人會願意背著貪官之女的頭銜過一輩子。
她想堂堂正正地做人,想讓孟以寧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陽光下,不會受人異樣的目光。
梁志明不在多勸:「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那便大膽放手去做吧。」
「太太這邊有我照顧,小姐放心。」
白熾燈下,男人頭髮白了大半,黝黑臉龐布滿溝壑,半點不像五十來歲的人。
這個與孟家無親無故的男人,為孟家奉上了自己的大半輩子,無怨無悔。
孟芙眼睛又開始發酸了。
她趕在落淚前將梁志明支走,自己獨自坐在走廊上。
深夜走廊寒風穿堂而過,她呆呆地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五年。
是時候和回憶里的人說再見了。
-
早八點半,已經安頓好孟以寧的孟芙等在骨科辦公室門口,臨近九點一身白大褂的聞邵才姍姍來遲。
「抱歉,有個病人情況不是很好,所以耽擱了會。」
他沖孟芙抱歉一笑,飛快與辦公室里的同時交接好,脫下白大褂換上常服。
「吃早餐了嗎?」
「吃了。」孟芙點頭,摸出唐露給的手機翻看地圖:「附近五百多米有個咖啡廳,挺安靜的。」
「咱們現在過去,方便嗎?」
手機有些卡頓,孟芙滑了很久才點開咖啡廳的詳細地址。
聞邵注意到這點,眸光微閃。
他紳士的虛扶孟芙的後腰往前走:「先去停車場吧。」
按照導航將孟芙送到咖啡廳門口後,男人並未急著解安全帶。
他扶著方向盤:「你先進去等我會,我突然想起來家裡落了份急需的文件,得回去一趟。」
「最多二十分鐘。」
聞邵平日裡工作很忙,兩人雖然談了一年,每周見面的次數堪堪不過兩次。
孟芙早已習慣他的忙碌,並未多想。
兩人在咖啡廳門口分別,目送聞邵的車離開後,她才進咖啡廳選了個僻靜靠窗的角落位置。
最晚還飄了幾顆小雨,今早便艷陽高照,咖啡廳正對面有個少兒舞蹈機構,這個點已經有學生在開始練習了。
從落地窗往對面看,練舞室的光景一覽無遺。
哪怕隔著一條街,孟芙也仿佛能聽見對面練舞室的音樂與孩童嘰嘰喳喳的聲音。
舞者大多是基本功,七八歲的孩子大多還享受不到其中美妙,所以此刻練舞室里定然有低低的抽泣聲,以及痛苦的呻吟聲。
正對著落地窗正在開腿的女孩眼淚掛了滿臉。
孟芙看得有些入神,恍惚間仿佛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秦書婉出身藝術家庭,從小對孟芙的要求極高。
舞蹈,樂器,書法,但凡是孩子啟蒙的項目,孟芙都嘗試過。
十八歲前,她舞蹈和樂器兩手抓,十八歲後,她選擇了樂器。
當年秦書婉的事業還未起步,卻依舊堅定地讓她學習,報班昂貴的費用更是成了家庭最大的一筆開支。
十八歲以前,孟芙幾乎沒有自己的空閒時間。
舞蹈和樂器又苦又累,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彼時的她並不懂秦書婉為何非要逼著她走這條路,直到現在。
哪怕孟家倒台,哪怕她如今過得潦草狼狽,好歹還有個傍身能養活自己的手藝在。
從前秦書婉逼著她練習,如今她用秦書婉逼著學會的技能,反哺母親。
短短五年,那個曾經在她記憶力永遠明媚奪目的秦書婉,成了被控制在精神病院的瘋女人。
而她,也成了愛人眼裡的拜金女。
「你好,你的拿鐵。」
服務生禮貌的聲音將孟芙從思緒中拉扯回來。
她手忙腳亂抹去眼角霧氣,低低道了聲謝。
窗外車來車往,她攪動著咖啡杯里的液體,思緒沉沉。
-
出門前,賀之年特意敲響了賀恩恩的房門。
孩子已經醒了,聽見是熟悉的聲音才慢吞吞打開了門,閃躲的眼神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安與忐忑。
賀之年關上房門,與她面對面而坐。
昨夜他睡得並不安穩,不間斷地做了好幾個夢。
夢裡他和孟芙還未分開,孟家也還未倒台,兩家商談婚事的進展格外順利。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夢裡的孟芙甚至已經穿上了婚紗。
可畫面一轉,本該滿臉幸福的準新娘淚眼婆娑,扯著他的袖子歇斯底里地質問著他。
「為什麼不相信我?」
「東西真的不是我偷的!賀之年,你為什麼寧願相信喬聽意也不肯相信我?」
夢的最後,是滿臉淚痕的孟芙決絕地甩開他緊攥的手。
「你不是我的阿年,我的阿年不會這麼愚蠢。」
「賀之年,我要永遠、永遠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