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早晚都得死的累贅


  牆外那幾個半大乞兒本就被銅板勾得心癢,一聽見銀耳環、金耳環,眼睛瞬間亮得嚇人,當即就扒著牆縫連聲應下,生怕晚一步這好事就落不到自己頭上。

  孩子們拿了銅板跟銀子跑了,蕭蒲也悄無聲息地回了自己的院子裡,等到傍晚的時候又去了一趟,聽見孩子們興高采烈地說自己把那些紙張丟到了城裡的各個酒樓里,保證有很多人能看到,她便信守承諾的把金耳環還給了他們,吩咐他們之後離這座宅院遠一點。

  夜半子時。

  一把火突然從姜家燒了起來。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點光亮,轉瞬便成燎原之勢。

  「走水了——!著火了——!」

  第一個發現火勢的丫鬟大叫一聲,悽厲的呼喊劃破深夜的寂靜,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瀰漫,瞬間席捲了大半個院落。

  姜府上下瞬間亂作一團,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僕役們驚慌失措地提桶潑水,姜見構被人吵醒,聽見著火,也立刻就想下床出門,否則誰知道這火會不會燒到他的院子裡來。

  可惜他的傷在臀部,起臥都艱難,更別說下床跑路了,只能讓僕人進來抬著他走。

  往日裡的體面與規矩,在熊熊烈火面前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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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混亂之中,蕭蒲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後花園的假山處,鑽進假山里,七拐八拐地在裡頭找到一扇門,門沒鎖,倒省了她砸門的功夫。

  蕭蒲推開門,順著樓梯走進底下的暗室,見裡頭有個穿著青衣的侍女守著,看見她從外面進來大驚失色,「你是誰?你怎麼會在這?」

  蕭蒲早有準備,直接便口吻焦急道:「是公子讓我來的,外面走火了,要是火勢太大燒光了整個姜府,明日肯定有城衛會來查看原因。萬一被人發現這假山裡的不對就不好了,所以等下離開的時候把這裡面的人也都帶走。」

  青衣侍女聞言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身後的柜子,接著又面露狐疑之色:「這麼重要的事情,公子怎麼會交代你來做?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蕭蒲著急道:「這等出去以後再跟姐姐解釋吧,現在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你若是不信,出去一聽就能聽見外面的人著急忙慌救火的聲音。我要是騙了你,有什麼好處呢?難不成我還能是來幫裡面這些人逃跑的不成?府里這麼多人,哪裡跑得掉?」

  青衣侍女一想也是,若非公子的心腹,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她又狐疑地打量了蕭蒲幾番,瞧她神色急切不似作偽,外頭隱約也的確傳來了喧囂嘈雜的救火聲,心下終究是鬆了半分。

  「公子當真這般吩咐?」她再確認一句。

  蕭蒲眉頭緊蹙,語氣越發急促,眼底滿是焦灼:「自然是真的!姐姐你想想,這火燒得這麼大,府里人心惶惶,誰還有功夫顧得上真假?我若是歹人,何必挑這個時候進來?我一心只為公子辦事,你若是再遲疑,耽誤了時機,到時候公子問責下來,你我都吃罪不起!」

  一番話字字懇切,又帶著迫在眉睫的緊迫,青衣侍女心頭一緊,再不敢多猶豫。

  她咬了咬牙,終究是信了蕭蒲幾分,轉身便往那柜子走去:「行,我知道了,我這就拿鑰匙。」

  暗室裡面現在總共關了七八個女子,個個臉色慘白,面色惶恐。

  蕭蒲進去的時候第一時間在她們的臉上掃了一眼,很快就看見雲舒,見她身上衣服完好,並沒有血跡鞭痕等,她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幾分。

  幸好姜見構如今還下不了床,沒時間來折磨暗室里的可憐人。

  為了節省時間,青衣侍女給了她四把鑰匙,她按著順序一個一個給這些女子開鎖。

  正好開鎖的第一個人就是雲舒。

  雲舒看見蕭蒲時,眼睛瞬間睜大,滿眼都是不可置信,正要說話問如今究竟是什麼情況,卻見蕭蒲對她悄悄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蕭蒲動作極快地打開鎖扣,一把將雲舒拉到自己身邊,壓低聲音,語速快而穩:

  「是我,等下無論發生什麼都記住別出聲,相信我。」

  雲舒重重點頭。

  她也不傻,莫名其妙從自己住處到了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來,看守她們的是侍女穿的是姜家的服飾,那同樣被鎖著的女孩們個個身上都帶著數不盡的傷痕……

  無論如何,要說姜見構對這地方完全不知情是不可能的。

  雖然不知道蕭蒲為什麼會找到這個地方,而且似乎馬上就能救她們出去了,但是乖乖聽話,不給蕭蒲惹麻煩,她還是能做得到的。

  開鎖開到後面,青衣侍女突然出聲帶著些嫌棄地道:「這個就剩一口氣了,也不必帶她走了,就讓她在這裡自生自滅吧。」

  蕭蒲給最後一個女孩解了鎖,轉過頭去看那邊的情況,那個被青衣侍女嫌棄的女孩子呼吸微弱,癱軟在地上,臉上並沒有任何傷口,所以可以清晰的看見她一副病容也遮掩不住的清純美貌,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聽到青衣侍女的話後,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仿佛已經認命了。

  蕭蒲的視線轉移到她身上,看見她被血染紅的雪白中衣,就能夠知道她身上藏著多少傷痕。

  過這樣的日子,想必是生不如死,難怪她不想活了。

  蕭蒲深吸一口氣,把眼裡的不忍藏好,「不行,必須帶她走。」

  「你瘋了,為什麼?反正像她這樣的隔幾天就會死上一個,就算不帶上她,公子也不會怪罪的。」

  青衣侍女拔高了聲音,「你都說外頭著火了,帶著這樣一個病殃殃的人,怎麼好跑路?」

  蕭蒲盯著她,「至少得把人帶出去,之後帶不走就偽裝成被火燒死的模樣也行。總之不能把人留在暗室裡面,否則等她屍體發臭了,再被外人發現,公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公子自然會安排人把這裡面的屍體處理掉。」

  以前都是這麼做的,青衣侍女眼裡滿滿的都是對人命的漠視。

  蕭蒲:「都跟你說了,府里著火了,城中守衛肯定會來查看原因,有外人在,公子哪裡好安排人手辦這種事?總之你別說了,公子說了,你得聽我的,我說要帶她走,就得帶她走,你趕緊將人扶起來,帶她出去。」

  蕭蒲語氣嚴厲,渾身氣質沉得嚇人,字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青衣侍女被她一瞪,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氣焰瞬間滅了大半。

  雲舒輕聲道:「外面著火了,我們是不是得趕緊走,不然被火勢困住就走不了了。」

  青衣侍女這才像有個台階下,不情不願地上前將那個虛弱的姑娘扶起來,又使喚雲舒這個唯一還沒挨打的人,「既然知道,還不過來搭把手。」

  又小聲嘀咕道,「真是麻煩,還得帶上這麼個早晚都得死的累贅?」

  蕭蒲只當做了沒聽見,等一行人出了暗室,她立刻撿起放在假山旁的一塊尖銳石頭,悄無聲息的走到青衣侍女身後,狠狠地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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