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口說無憑
寢殿內藥香氤氳,素色紗帳被窗外穿堂風拂得輕輕晃動,投下斑駁細碎的影子,襯得榻上之人臉色愈發蒼白得近乎透明。
蕭蒲靠在軟枕上,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筋骨,可她全然顧不上這些,一雙清凌凌的眼眸里滿是急切,望著身前的秦司宸與鄭安綸,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薛薇當時就在場,她一定看清了那人的模樣,只要提審她,就能找到幕後真兇了。」
話音落下,殿內驟然陷入死寂。
方才還縈繞著的擔憂與關切,瞬間被一種沉滯的壓抑取代,連窗外吹進來的風,都似帶上了幾分刺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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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宸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骨節泛出青白,墨色的眸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鄭安綸眉頭緊鎖,眼底掠過一絲對秦司宸的沉怒,看著蕭蒲虛弱不堪、滿眼期盼的模樣,終究是輕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草兒,」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我們剛從宮裡回來,就得知薛薇已經死了。」
「死了?」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蕭蒲腦海中轟然炸開,她渾身一僵,原本染著些許血色的唇瓣瞬間褪得慘白,不由自主地抬眼,直直看向身旁的秦司宸。
她還記得早上忍著渾身劇痛,把宮宴上薛薇的種種可疑之處盡數告知他時,男人眼底覆著凜冽的寒意,沉聲道定會從薛薇口中問出真相,給她一個交代。
不過短短半日,怎麼就物是人非?
對上她不解的目光,秦司宸心口驟然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鈍痛蔓延開來。他移開視線,聲音冷沉中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沙啞,一字一句道:「她在攝政王府西側院,上吊自盡了。」
「自盡?」
蕭蒲瞳孔驟然收縮,滿眼的不可置信,情緒陡然激動起來,下意識地想要坐起身,卻猛地牽扯到背上與肩頭的傷口,尖銳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她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怎麼會是自盡?
薛薇帶著薛家託付的任務,處心積慮攀附權貴,從淮城一路算計到京城,薛芷死了以後,她就是薛家唯一的希望,甚至在看出秦司宸對她不感興趣以後,立刻就想辦法去了承恩侯府。
她跟自己一樣,滿心都是往上爬的野心,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平白無故尋死?
她還指望著從薛薇口中,找出那個將她迷暈、推入絕境的真兇。可如今,唯一的線索就這樣硬生生斷裂,薛薇一死,所有的證據都沒了頭緒,一切都變得無從查起。
一股無力感與恐慌瞬間淹沒了蕭蒲,她指尖攥著身下的錦被,指節泛白,眼底泛起一層水霧,卻又無可奈何。
人死如燈滅,即便她有再多疑問,也再也無從問起了。
只是那個要害的她的人究竟是誰?
鄭安綸站在一旁,越想越覺得此事疑點重重,薛薇被關在攝政王府西側院,守衛森嚴,他們不過是入宮一趟,前後不過一個時辰,回來便得知薛薇自盡的消息,這世間,哪有如此湊巧的事?
想到這裡,鄭安綸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與急切,猛地轉頭看向身旁面色沉鬱、周身寒氣逼人的秦司宸,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聲音陡然提高:「秦司宸,你清醒一點!這攝政王府里,定然藏著內鬼!薛薇剛被控制,還沒來得及提審,就死得這麼蹊蹺,一定是幕後主使怕她會把自己供出來,所以才急急的要滅口!」
秦司宸眸底寒光乍現,卻依舊沉默,他何嘗不知此事另有隱情,只是線索剛斷,他滿心都是對蕭蒲的愧疚,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整個京城,有動機、又有能力在你的攝政王府安插人手,輕易收買下人,對薛薇威逼利誘致其死地的人,除了謝佩,再無旁人!」鄭安綸步步緊逼,字字誅心,不給秦司宸絲毫迴避的餘地。
「若是其他敵對勢力的暗樁,以你的情報能力,早就將人查得一清二楚,連根拔起了!可謝佩不一樣!」
「府里上上下下,哪個不把她當成未來的攝政王妃?對她百般遷就,處處行方便,她想要暗中收買幾個不起眼的侍女,再借著謝家的勢力威逼薛薇,讓薛薇走投無路只能自我了斷,簡直易如反掌!」
鄭安綸看著秦司宸依舊緊繃的側臉,心頭的焦急更甚,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秦司宸的眼睛,語氣里滿是鄭重的警告:「我之前三番五次提醒你,謝佩在面前溫婉端莊、柔弱無害,實則心思深沉、野心勃勃,她對你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而蕭蒲,就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是她必須要除掉的人!」
「你若是再顧及往日情分,對她心存一絲一毫的心軟,再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之心,早晚有一天,蕭蒲會因為你的縱容,再次陷入萬劫不復的險境,甚至會被活活害死!」
最後一句話,鄭安綸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他看著榻上臉色蒼白、弱不禁風的蕭蒲,滿眼都是心疼。
蕭蒲聞言,心頭一顫,鄭安綸懷疑的人選竟然是謝佩?
可是——
「國舅爺會不會弄錯了什麼?我從姜家逃出來以後,救我的人正是謝小姐,如果不是謝小姐的話,我可能不知道暈在哪裡,人事不知,然後又被姜家的人給帶回去折磨了。」
鄭安綸聽蕭蒲也這麼相信謝佩,簡直都恨鐵不成鋼了。
合著就只有他一個人覺得謝佩是朵黑心蓮,他們都覺得謝佩是溫婉無害的白蓮花呢。
「你不要小瞧了女子的嫉妒心,謝佩那個人……」
鄭安綸想說,謝佩曾經打死、打殘了不止一個愛慕秦司宸的女子,但是口說無憑,他們肯定不會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