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姣的孽債


  少見沈姣這樣執拗。

  李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

  「你誤會了,我只是不願意你花冤枉錢。我現在感覺自己身體已經好多了,想轉去公立醫院。」

  李涯冷靜了,沈姣卻激動起來。

  她言辭激烈:「你是醫生還是專家?自己給自己評估的?」

  李涯垂下頭顱。

  「給你添麻煩了。」

  「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沈姣暴躁起身。

  

  半晌,李涯輕聲問她:「你告訴我,你現在在做什麼,我住院治病的錢是哪來的。」

  沈姣的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

  嘴唇動了動。

  「問這個幹什麼?」

  李涯手指蜷縮在一起,很糾結。

  考慮再三,還是問出來了。

  「我聽有人背地裡議論,說你被雷氏集團的總裁雷少桀包養了,是真的假的?」

  「嗯。」沈姣的聲音很輕,比她的自尊還輕。

  「什麼?」

  李涯突然猛地撐著手臂坐起身。

  輸液針管被他狠狠扯動,針口處的膠布脫落,血珠順著手背蜿蜒而下,滴在潔白的病號服上。

  消瘦的身體在地板上晃動。

  他太瘦了,好像骨架里外頭套著一層皮。

  「你瘋了嗎!」

  沈姣怒斥。

  她伸手去扶,卻被他狠狠揮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手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沈姣,你把我當什麼了?你把你自己當什麼了!我就算是死也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救我!你立刻跟雷少桀分手!」

  沈姣捂著自己發紅的手背,一言不發。

  沉默震耳欲聾。

  見她沉默,李涯換了語氣。

  「我求你了,你別跟他在一起了。我現在已經好了,你看,我能走能吃能睡。」李涯掐住沈姣的手腕,手勁很大,攥得沈姣生疼。

  他一向溫潤,從沒這麼失控過。

  「欠他多少錢,我給你還,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沈姣沒回答,緩緩起身。

  按下呼叫鈴,「護士,麻煩收拾一下病房。」

  「沈姣,你別想逃避!」李涯一把拉住沈姣的胳膊。

  沈姣深吸一口氣,冷聲道:「病好之前別想走。等你好了……什麼都好說。今天因為你昏倒,我是臨時跑來找你的,耽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你以後不想攪和我的正常工作,就老老實實待在這養病,不要再逃跑,不要給我找麻煩。」

  李涯驚訝地看著她。

  不相信這樣冰冷的話是從沈姣口中說出的。

  門被打開,「沈小姐……」護士打開門,「需要什麼幫助嗎?」

  沈姣深吸一口氣,「把地上收拾乾淨就好,還有,重新處理一下李先生的吊瓶。」

  護士隨著沈姣的話,眼睛瞧見李涯手背上的鮮血。

  「啊!!」護士發出崩潰尖叫。

  門外呼啦啦湧進一群醫護人。

  病房裡忙成一鍋粥。

  沈姣攥著手機,冷漠站在門口不遠的位置。

  李涯死死咬著嘴唇,坐在病床上,一瞬不瞬盯著沈姣的臉,似要將她看透。

  「沈小姐,李先生絕對不能再情緒激動了,你們有什麼話要好好說。」主治醫生黑著臉走過來。

  沈姣壓不住心口的暴躁。

  「我每年花幾百萬在你們醫院,就是讓你們給我處理好一切問題的。光照顧患者的生理健康,不配備心理健康諮詢師嗎?他現在情緒這麼激動全是我的問題嗎!我幾百上千萬往醫院裡扔你覺得我是慈善家還是閒的蛋疼啊!」

  「別激動別激動。」護士趕忙走過來,拉走了主治醫師,賠笑擋在他們二人中間。

  「沈小姐,我們會注意患者的心理健康問題的,您別生氣。」

  護士懟了一下主治醫師,「麻煩您快去看看李先生。」

  主治醫生也沒跟沈姣繼續爭執,轉身去看李涯的情況。

  沈姣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已經是身心俱疲。

  「下次我再過來的時候,如果患者的心理問題依舊得不到解決,那我就要考慮換療養院了。」

  她語氣非常橫。

  護士連連點頭,「您放心。」

  沈姣冷臉走出療養院。

  一開始腳步堅定,猶如鋼鐵戰士。

  直到花壇附近,在沒有人的地方,沈姣突然卸了全身的力氣,半蹲下來,在花壇後頭隱忍地哭泣。

  她好累。

  金錢上她可以付出一切,但情感上她一點也給不出去了。

  沈自清留下的爛攤子,沈姣作為他的女兒,活著就得贖罪。而沈自清的私生子卻在國外瀟灑,沒有煩惱,自由自在。

  憑什麼她要背負這麼多無法還清的債?

  就因為她有良心?

  十七歲那年,她所擁有的一切轟然倒塌。

  從物質到精神都一窮二白的沈姣,已經這樣在世間孤零零地飄蕩了十年。

  還不夠嗎?

  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還清這些孽債?

  「別哭。」帶著涼意的男聲從頭頂傳來。沈姣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靈台一片澄澈。

  雷少桀。

  沈姣抬起被淚水洗刷的晶亮的眸子,有些顫抖地看著俯視著自己的那個男人。

  「雷總,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不好意思,我失態了。」

  她帶著鼻音。

  雷少桀抿唇不語。

  兩個保鏢走過來,「沈小姐,我們幫您把車開回去吧。」

  這是雷少桀的意思,沈姣知道這是通知不是商量,於是順從地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遞給他們。

  「謝謝。」

  兩個保鏢接過車鑰匙,將沈姣的保時捷開走了。

  「上車。」

  雷少桀丟下這句話,率先坐進自己的座駕。

  沈姣匆忙用袖口擦乾臉上的淚水,衝著天空狠狠吸了幾口氣,直到心臟的震顫停住,才緩緩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你表哥病情怎麼樣了?」雷少桀問。

  沈姣從前跟雷少桀說,自己老家的表哥患了重病,家裡沒人能幫他,所以自己就把他帶到了A城的療養院,看能不能救過來。

  雷少桀從未反駁過,也沒詳細問過。

  這還是三年多來,他第一次問沈姣關於表哥的事情。

  沈姣趕忙說,「托您的福,現在人已經清醒了。」

  「等他好了,你們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姣總覺得雷少桀的語氣有幾分生澀,不像他尋常說話的樣子。

  「看他吧。如果他想回老家,那我就帶他回老家安頓下來,如果想在A城,再看看能不能幫他找個工作。」

  雷少桀說,「有你這門親戚還真是天大的福氣,換做別人,早讓他死了八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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