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清掃長春谷,張錢兩家,『神木』種子(1.2w)


  第103章 清掃長春谷,張錢兩家,『神木』種子(1.2w)

  聽著肖玉的話,陸羽站在議事大殿前的石階上,望著晨曦中漸漸甦醒的山谷,心中也在盤算著同一件事。

  長春谷確實比蛇信村更適合作為他在異界的根基之地。

  山谷周圍靈氣充裕,地形易守難攻,谷中設施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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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田、丹房、修煉室、藏經閣、寶庫,一應俱全。

  都是長春谷經營數十年攢下的家底。

  與他從零開始一磚一瓦建起來的蛇信村相比,長春谷簡直是拎包入住的精裝房。

  最關鍵的是,陸羽將靈識細細擴散開來,感應著山谷中每一縷靈氣的流動。

  他的靈識覆蓋方圓十里,長春谷內外的一切靈氣脈絡都纖毫畢現地呈現在感知之中。

  谷中的天地靈氣濃度,比蛇信村那地方明顯高出了一大截。

  不,不僅僅是高一截,至少高出了一倍有餘。

  而且靈氣的質地更加清透溫潤,雜質極少,幾乎不需要費力提純就能直接納入道土煉化。

  這等土地,比他位於龍舒城一階靈脈上的房產還要好上許多。

  若是再布置一個聚靈陣,好好維護一下此地的天地靈氣流動節點,長春谷中的天地靈氣濃度恐怕還能更上一層樓。

  如同福地洞天。

  這個發現讓陸羽心頭一喜。

  他之前一直覺得蛇信村附近的靈氣濃度雖然比帝國那邊強上不少,但也沒有到天差地別的地步。

  如今看來,不是異界的靈氣不夠濃郁。

  而是蛇信村那塊地方本身就只是荒野叢林中的普通地段,靈氣稀薄實屬正常。

  長春谷會把這片山谷,當成大本營,經營數十年,自然是因為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周邊區域都要好。

  他轉身看向肖玉和廖長青,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打算把蛇信村的大本營搬到長春谷來。

  蛇信村那邊的田地繼續種著,交易大廳和客棧也照常經營,但核心的人員和煉丹產業都遷過來。

  長春谷的修煉條件更好,對我們的修行更有利。」

  這話一出,肖玉和廖長青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點頭。

  廖長青搓著手笑道:「仙師,我方才在谷里轉了一圈,光是把這些空著的修煉室收拾出來,就夠咱們用上好一陣子了。

  蛇信村的藥屋跟這一比,確實有些寒磣。」

  肖玉也難得地附和道:「谷中的田地都是熟地,土壤肥力比蛇信村新開的荒地強得多,開春就能直接播種。

  谷中還有一座藥圃,打理得不錯,種了不少年份不低的一階靈藥,品相都很好,省了咱們從零培育的功夫。」

  搬遷之事就此敲定,但在正式搬家之前,陸羽還有一大堆事要處理。

  長春谷不只是山谷里這幾間房子和大片田地,它在蒙陽城中還有不少產業。

  城裡有三間藥鋪、十多家雜貨鋪,米鋪,酒樓客棧好幾座。

  蒙陽城外一半的田地,都是長春谷麾下的,修行木行功法法術的長春谷,幾乎是蒙陽城中最大的地主。

  經營著蒙陽城中最重要的糧食生意,關乎著蒙陽城中所有人的生計。

  這些資產分布在蒙陽城周邊,若不及時接收,很容易被其他勢力趁亂吞掉。

  陸羽將廖長青和肖玉叫到議事大殿中。

  鋪開從陳秋林百寶袋裡搜出的長春谷產業清單,一條一條地分派任務。

  他給廖長青分派了蒙陽城裡的所有商鋪和倉庫,讓他帶著廖家的人手去接收,務必把帳目和庫存檔點清楚。

  肖玉則負責接收城外的田莊,這些都是需要花費時間精力管理的硬骨頭。

  為了以防萬一,陸羽從道土中召出四尊侍劍傀儡道兵,一人分了兩尊當保鏢。

  「侍劍傀儡的劍氣威力相當於練氣四層修士的全力一擊,遇上不長眼的散修足夠應付。

  你們只管放心去辦事,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傳訊給我。」

  陸羽將傳訊玉符分別遞給兩人,又叮囑了幾句細節。

  廖長青接過玉符揣進懷裡,拍了拍腰間的吞陰葫蘆,咧嘴笑道:「仙師放心,蒙陽城那幾間鋪子的掌柜我都認識,有幾個還是我們廖家的老主顧。

  他們知道陳秋林死了,巴不得趕緊換個東家。

  倒是肖玉姐那邊,田莊裡的佃戶可能要費些口舌。」

  肖玉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不難」,便帶著侍劍傀儡轉身出了大殿。

  兩人帶人下山之後,陸羽也沒閒著。

  他坐鎮長春谷,一邊指揮歸降的長春谷弟子維持谷中秩序,一邊讓黃巾力士和赤鴉道兵守住寶庫和藏經閣,不許任何人靠近。

  陳長春帶著手下的得力子弟幫忙清點谷中的人口和物資。

  將長春谷原有弟子的姓名、修為、擅長的功法法訣一一登記造冊。

  對於那些願意歸降的,暫且留下觀察。

  對於態度含糊的,收繳法器後集中安置在一處,派道兵看守。

  至於那幾個陳秋林的死忠,已經在昨夜的衝突中被廖歡處理乾淨了。

  清理工作進行得有條不紊,但長春谷畢竟是個經營了數十年的大勢力,谷中囤積的物資遠比陸羽預想的要多。

  零零總總地清點下來,廖長青和肖玉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把所有資產登記完畢。

  三天後,廖長青帶著厚厚一摞帳本回到長春谷,眼眶熬得發青,精神卻亢奮得很。

  他將帳本往議事大殿的長案上一攤,掰著手指頭給陸羽報帳:「仙師,蒙陽城裡的鋪子各個都是上佳地段的好鋪子,收入穩定,流水極好。藥鋪庫房裡,還存著不少藥材,好物。」

  肖玉那邊的收穫同樣不小,她接手的那那些田莊土質極好,佃戶近萬戶。

  都是老實本分的農人,只要東家不苛刻,他們就安心種地。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她也遇見了趁亂生事的傻逼,不管是因為什麼,肖玉瞧見,順手就讓侍劍傀儡一劍斬了。

  聽完兩人的匯報,陸羽面上沒什麼表情。

  這些財產聽多了,也就是一個數字。

  但當他內觀道土時,卻忍不住微微挑眉。

  金行法壇上那隻金蟾,此刻正趴在一座由淡金色財氣凝聚而成的小金山上,整個蟾身胖了足足好幾圈。

  它大嘴張著,還在本能地繼續吞吐財氣,但動作已經慢得像是在夢遊。

  兩隻前爪無力地搭在金幣上,半睜半閉的眼睛裡寫滿了「幸福」。

  這明顯是吃撐了。

  陸羽盯著那隻撐得圓滾滾的大胃袋金蟾,心中瞭然。

  一下子接收了整個長春谷的產業,金蟾吞吐的財氣總量在短時間內爆發式增長,遠遠超過了蛇信村時期的經濟規模。

  但他手下能有效管理和運轉這些產業的人手有限,廖家那邊能抽調的心腹不過十幾個,長春谷歸降的弟子雖然多,卻不是個個都能放心使用。

  財富集中在手裡卻無法充分流通,得不到有效管理,自然一潭死水,空有體量卻激不起多少浪花。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陸羽收回目光,將帳本合上,對廖長青和肖玉說道:「有我在,長春谷翻不了天。外圍那些人先維持原樣,不必急著換。能幹活的人留用,不安分的踢出去,至於那些藏在暗處觀望的宵小,等他們自己冒頭再說。」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長春谷的一切儘快消化吸收,變成我們自己的力量。」

  廖長青和肖玉聽完,都是點頭稱是。

  這些東西管理起來麻煩,但是得到陸羽信任,掌握實實在在的權力與資源,是一種讓人沉迷,興奮的大好事。

  他們也想在這個過程中,努力地表現自己,讓陸羽瞧見他們的努力與汗水。

  長春谷一夜易主,老祖陳秋林身死道消。

  這個消息在蒙陽城中傳開的速度,比周維清那隻靈鼠道兵的四條腿還快。

  不過兩三日功夫,城中大大小小的勢力便都已收到了風聲。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與長春谷有生意往來的幾家大商號,管事們連夜翻了帳本,把欠長春谷的貨款壓了又壓,等著看風向。

  隨後是那些依附長春谷的小家族和幫派,一個個如喪考妣。

  有的連夜收拾細軟跑路。

  有的四處托關係打聽新任谷主的脾氣稟性。

  還有幾個膽大的乾脆直接跑到長春谷山門前跪著,說要效忠新主。

  而真正坐不住的,是蒙陽城裡那幾家比肩長春谷的大勢力。

  蒙陽城的勢力格局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城西是廖家的地盤,以行商傳家,守著地火洞煉血精丸,雖不算頂尖,卻是資格最老的本土世家。

  與廖家分庭抗禮的還有張家和錢家。

  張家包攬了蒙陽城周邊大半的礦山。

  從銅鐵到金土二行的靈物,礦脈的勘探和開採幾乎被他們一家壟斷。

  城中鐵匠鋪、修士煉製法器用到的礦石,十有八九都是從張家的礦洞裡挖出來的。

  錢家則是蒙陽城最大的銷金窟東家,賭坊、青樓、煙館,這三樣來錢最快的行當全攥在他們手裡。

  城中凡人,修士但凡想尋些消遣,兜里的銀錢,靈物都得乖乖流進錢家的口袋。

  除此之外,城外積香山上還有一座香積寺,規模不比廖家差。

  寺中住持據說是練氣六層的修為,寺中僧人不問俗務,只管誦經禮佛、降妖除魔。

  在蒙陽城百姓中名聲極好,香火鼎盛。

  城中幾大家族雖看香積寺不太順眼,卻也不敢輕易招惹。

  至於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家族、武館和幫派,大多依附在張家與錢家手下討生活,算不上獨立的勢力。

  長春谷出事之後,反應最快的是張家和錢家的家主。

  張家家主名叫張鐵山,練氣四層的修為,年輕時也是個敢拿拳頭跟妖獸硬撼的狠人。

  如今年紀大了,脾氣收斂了不少,但那股子藏在骨子裡的兇悍勁頭從未消過。

  錢家家主錢萬通則是另一副模樣,整日笑眯眯的像是廟裡的彌勒佛。

  可蒙陽城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寧願得罪張鐵山那個爆脾氣,也別被錢萬通的笑臉迷惑。

  兩人約在了張家名下最大的產業翠春閣碰面。

  翠春閣坐落在蒙陽城最繁華的正陽街上,門臉氣派,雕樑畫棟。

  是蒙陽城中最大的銷金窟。

  今日翠春閣卻不迎客,門口掛上了歇業的牌子,幾個錢家子弟的手持法器,在門外守著,不許閒雜人等靠近。

  閣樓二層的雅間裡,張鐵山和錢萬通對坐在紫檀木的茶案兩側,案上擺著的靈茶早已涼透,兩人誰也沒心思去碰。

  「老錢,事情你都聽說了?」

  張鐵山率先開口,聲音粗啞,像是砂石摩擦鐵板。

  他把玩著手裡兩顆鐵膽,鐵膽碰撞的咔咔聲在寂靜的雅間裡格外刺耳。

  錢萬通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比平日淡了許多:「能沒聽說嗎?長春谷老祖陳秋林,練氣六層的修為,兩件一階中品法器在手,連廖家老祖廖歡都被他打得重傷敗退,留下了地火洞。

  可結果呢?

  不過一夜功夫,偌大的長春谷就換了主人。」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錢萬通都以為手下的人,是在糊弄他。

  差點就把打擾他雅興的報信下人一巴掌打死了。

  錢萬通將手中的摺扇輕輕擱在茶案上,扇骨敲在紫檀木上發出一聲輕響:「消息是我的幾個安插在長春谷內的探子親眼看見的,陳秋林焦黑一片的屍體被人提著,面容還很清晰,沿途長春谷的弟子看了後,沒一個敢動手的。」

  「這事真不是我疑心重。」

  張鐵山將鐵膽往桌上一頓,沉聲道:「你說會不會是廖家跟長春谷合起伙來演的一齣戲?陳秋林那老東西鬼精鬼精的,怎麼可能說死就死?萬一姓陳的根本沒死,只是換個身份藏起來,等咱們兩家主動湊上去表態,再來個一網打盡?」

  錢萬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我派人去廖家那邊探過好幾次風聲!廖明德那老小子雖然嘴上什麼都不說,但他的臉色做不了假!他臉上的輕鬆,是真的輕鬆,不是裝出來的。

  而且長春谷確實在清點資產、更換人手。長春谷的一些品行惡劣,犯過事的弟子,都被拉出來公審,砍了頭的。

  犯的事不大的也被沒收財產,趕出了長春谷,要是敢表現出不滿,再出來搞事的,被長春谷的人聽到,直接拉去砍頭了。

  這些動靜騙不了人,長春谷真的換主了。」

  確認了這件事,雅間裡的氣氛反而更加沉悶。

  張鐵山默了片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的腳步聲沉重,每一步都踩得樓板微微震顫:「練氣六層的陳秋林,就這麼被人打死了!咱倆的本事,你我都是練氣四層,咱家老祖還在閉關,修為不比陳秋林弱。

  可對新上的這位過江龍,說句不好聽的,恐怕也討不得好,不一定能撐得住啊!」

  錢萬通沒有反駁。

  他把玩著手中的摺扇,語氣平靜卻難掩凝重:「現在最麻煩的是,我們根本摸不准這個新來的是什麼路數。

  他會不會趁著拿下長春谷的勢頭,順手把咱們兩家也一併吞了?如果他想動手,我們有沒有還手之力?如果他想談,我們又該拿出什麼樣的誠意才能讓他滿意?」

  張鐵山停住腳步,轉身看向錢萬通:「那你覺得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難說。」

  錢萬通將扇子展開又合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自從換了谷主之後,長春谷除了正常的換防和物資清點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動靜。沒有報復,沒有示威,甚至連一張拜帖都沒往城裡送。

  這叫我有種錯覺,人家根本沒把咱們放在眼裡,他在忙著消化長春谷的產業,沒空理咱們。」

  正是這種安靜,反倒讓張鐵山心裡的不安散了幾分。

  搞突然襲擊的人多半是打著速戰速決的主意,但願意花時間消化產業的人,應該沒打算四面樹敵。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重新在茶案前坐下:「照這麼說,這人未必是個嗜殺的活閻王。

  咱跟他之間也沒仇沒怨,長春谷的事說到底是他跟陳秋林之間的恩怨。

  說不定......咱們可以主動上門拜會一下,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若是能搭上關係,往後在蒙陽城裡也能有個照應。」

  錢萬通將摺扇往掌心裡一拍:「你我想到一塊去了。

  但問題是,咱倆誰跟他搭得上話?廖家跟他關係匪淺,但咱倆跟廖明德又沒什麼交情,人家憑什麼幫咱牽線?」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想到了一個人。

  蒙陽城城主,周維清。

  周維清的城主府在蒙陽城正中心。

  門臉倒是氣派,朱漆大門,兩尊石獅子蹲在階下,可仔細一看,大門上的漆皮已經剝落了好幾塊,石獅子底座上也積著厚厚的灰。

  蒙陽城的人都知道這位城主只是個掛牌的擺設,玄月觀派下來的外門雜役,修為平平,膽子極小,除了每年按時攤派供奉之外,幾乎不管城中任何事務。

  張鐵山和錢萬通很少踏足這座城主府,但今日不同。

  兩人各備了一份厚禮。

  張鐵山帶了一匣子上好的赤靈銅礦石,錢萬通則捧了一隻封著兩枚正陽丹的玉盒。

  正陽丹是錢家特有的丹藥,藥性溫和,可以滋陰補陽,增強修士剛硬的時間。

  這些東西若是放在往日,足夠讓周維清眉開眼笑地替他們辦好幾件事。

  周維清見兩人同時登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出幾分壓不住的得意之色。

  他把張鐵山和錢萬通請進花廳,親自給兩人倒了茶,然後往太師椅上一靠,翹著二郎腿,架子拿得十足。

  「兩位家主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寒舍做客?」

  張鐵山和錢萬通對視一眼,沒有拐彎抹角,將來意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周維清聽完,沒有立刻開口,倒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末子,眼珠在兩人臉上轉了好幾圈。

  他這些日子最怕的就是張錢兩家派人來打探虛實。

  長春谷變天之後,他這個城主夾在幾大勢力之間,稍有不慎就會得罪人。

  如今仔細一聽,兩家家主不是來找茬的,是來求他幫忙牽線搭橋的,頓時放下心來,架子越擺越高。

  「這個嘛,長春谷的新谷主,陸道友呢,在下確實是認識的。不僅認識,前兩日還一同並肩作戰過,算是有幾分交情。」

  他將茶杯擱在桌上,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話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他確實認識陸羽,也確實是並肩作戰,至於人家當不當他是戰友,那就是人家的事了。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在張錢兩家家主面前,這個面子無論如何要撐住了。

  他也想借著這個機會,坐實他與陸羽的關係,給自己長長臉。

  張鐵山按捺不住,開口問道:「那周城主可否代為引薦一二?」

  周維清連連搖頭:「引薦可以,但陸道友見不見你們,在下可不敢打包票!陸道友剛接手長春谷,手頭千頭萬緒,忙得很。

  在下只能在傳訊時替兩位家主美言幾句,把你們想拜會的意思遞過去。

  至於他願不願見,什麼時候見,那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張鐵山覺得這話有些敷衍,但錢萬通搶在他前面開了口。

  他將那隻封著正陽丸的玉盒推到周維清面前,語氣誠懇:「周城主,長春谷這次變天來得突然,我們只是想當面表達一下善意,沒有別的意思。傳訊的事,就有勞城主費心了。」

  周維清看了一眼那玉盒,又看了一眼兩人帶來的厚禮,咧嘴笑了。

  他伸手接過玉盒,掂了掂分量,滿意地點點頭:「二位家主放心,傳訊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將玉盒收入袖中,站起身來拱了拱手:「今日天色不早,在下這就去給陸道友傳訊。二位家主且在府中寬坐,用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有回音。」

  這次借著張錢兩家的事,周維清也動了親自前往長春谷拜見陸羽的心思。

  之前他與陸羽聯繫,都是附身手下靈鼠道兵。

  那靈鼠道兵不過兔子大小,附身在裡面,每次仰望陸羽都像是在仰望一座巍峨的山峰。

  視角格外難受不說,還得時刻擔心被陸羽身邊的赤鴉道兵當成點心叼走。

  更要命的是,他第一次與陸羽打交道的方式實在不怎麼光彩。

  被赤鴉道兵從岩石縫裡揪出來,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求饒。

  後來陸羽無聲無息潛入城主府,在他胸口畫黑叉、留下「到此一游」的紙條,更是讓他每每回憶起來都覺得脊背發涼。

  那種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比劃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周維清回到城主府的內宅,掀開臥房的床板,露出一道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門。

  密室里沒有金銀財寶,只擱著幾隻落滿灰塵的木箱和幾件他當年從玄月觀帶下來的舊物。

  他在最裡面的角落翻出一隻黑漆漆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用袖口擦了擦盒蓋上的灰。

  「這盒裡的寶貝,終於到了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不舍,但很快便化作了堅定。

  這盒子是他早在被陸羽「登門拜訪」之後就特意備下的禮物,一直想找機會送出去,卻始終沒有合適的由頭。

  如今借著張錢兩家求上門來的機會,再加上陸羽拿下長春谷的喜事,正是送出這份心意的最佳時機。

  周維清將黑木盒用綢布仔細包好,又把張鐵山和錢萬通送來的赤靈銅礦石和正陽丹一併帶上,到後院的馬廄里牽出自己的坐騎。

  那是一匹頭頂生角、身披赤紅鱗片的駿馬,口鼻呼吸之時,都有一股灼熱之氣噴出,正是他當年從玄月觀帶下來的赤鱗馬。

  這馬速度極快,耐力驚人。

  只是養在城主府這些年,除了偶爾馱著他出城巡遊之外,幾乎沒有正經跑過。

  赤鱗馬似乎也憋壞了,一出城門便撒開四蹄狂奔。

  馬蹄踏在黃土路上成土飛揚,不到一個多時辰便趕完了平時需要大半天才能走完的山路。

  再來長春谷,周維清遠遠便察覺到了與往日不同的氣象。

  山門前那片空地上原本常年堆著落葉和碎石,如今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還重新鋪了一層青石板。

  守門的弟子也不再是以前那副鼻孔朝天、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倨傲模樣,一個個站得筆直,面色平和,盤查進出谷中的人員時既不卑不亢,也不再亂伸手索要好處。

  周維清看得暗暗咋舌。

  他在蒙陽城當了這麼多年城主,最清楚長春谷以前是什麼德性。

  那些弟子仗著陳秋林的勢,在山門口攔路收費都是家常便飯,稍有不滿便拔劍相向。

  如今這副謙遜有禮的做派,活脫脫像是廖家商號里那些被調教得服服帖帖的夥計。

  這才幾天功夫,就能把一群驕橫慣了的修士管束成這樣,那位陸道友的手段當真深不可測。

  他來到山門前,報了自己的身份,又展示了一下修為。

  很快便有一個三十多歲、修為在練氣二層的修士主動迎了出來。

  這人周維清有幾分印象,姓王名陽林,是陳長春的弟子,之前跟著陳長春到城主府辦過幾回事,也算是半個熟人。

  「周城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王陽林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卻不諂媚,正是長春谷如今通行的待客之道。

  周維清連忙回禮,跟在王陽林身後穿過谷口。

  王陽林一邊引路一邊寒暄了幾句,同時已讓手下的弟子快步趕去議事殿通報。

  兩人在谷中一處偏殿歇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傳訊的弟子便帶回了陸羽的口信。

  請周城主到議事殿相見。

  周維清聽見「請」字,臉上頓時綻開了欣喜的笑容。

  陸羽願意見他,說明心裡有他這塊料。

  他連忙整了整衣冠,跟在王陽林身後穿過幾重殿門,踏入了長春谷的議事大殿。

  一進殿門,他便看見了端坐於主位之上的陸羽。

  陸羽今日沒有披甲,只穿了一身素色道袍,周身氣息圓融內斂,面容沉靜如水。

  可就是這副看似隨意的姿態,卻讓周維清呼吸一滯。

  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那種仿佛與整座大殿、整座山谷融為一體的渾然氣度,讓他恍惚間像是回到了玄月觀中,遠遠瞥見那些內門弟子端坐於法壇之上時的場景。

  他的雙腿幾乎是下意識地一軟,膝蓋不受控制地要往地上跪。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穩穩托住了他的雙膝,是一縷淡金色的龍形陽氣,從陸羽指尖彈出,將他堪堪撐住。

  周維清愣了一下,抬頭對上陸羽平靜的目光,聽見他說了句:「我這裡不興跪拜,站起來說話」。

  那聲音不大,卻如和煦的春風拂過冰面,讓大殿中原本沉凝的氣氛悄然消融。

  周維清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底那股子從進門起就壓著的緊張終於散了大半。

  他定了定神,將隨身帶來的禮物雙手奉上。

  先是把張鐵山和錢萬通求他引薦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又將兩人送來的赤靈銅礦石和正陽丹一併呈到陸羽面前,態度極為誠懇地請求陸羽原諒他的冒昧。

  陸羽瞧了瞧那兩樣東西,赤靈銅礦石成色尚可,正陽丹的藥香也算純正,但他並不打算收下。

  隨手一拂,那兩樣東西便穩穩落回了周維清手中:「這是他們送給你的,你自己收著。我還不至於缺這兩樣東西。」

  周維清捧著被退回來的禮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將那黑木盒往前推了推。

  陸羽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將黑木盒接過來擱在手邊,算是收下了他的心意。

  周維清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又浮出了幾分笑意。

  他偷偷抬眼打量了陸羽一眼,只覺得這位長春谷的新主跟玄月觀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內門弟子完全不同。

  陸羽辦事雖狠厲果斷,卻不是一個是非不分、仗勢欺人的主。

  跟他說話不用戰戰兢兢,只要把姿態放正、把話說清楚,他自然會給你一份體面。

  這才是真正值得抱的大腿。

  周維清連忙點頭,臉上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笑意。

  陸羽收下他的禮物,便是認可了他這個跑腿小弟的身份。

  有了這層關係,他在蒙陽城的腰杆總算能硬氣幾分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話題便轉到了張錢兩家拜見的事上。

  陸羽沒有急著表態,而是讓周維清仔細說一說張錢兩家的本事與家底。

  周維清雖常年窩在城主府中不怎麼出門,但他手下的靈鼠道兵遍布蒙陽城大街小巷。

  從酒樓後廚的泔水桶到世家內宅的房樑上,到處都有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的耳目。

  他對張錢二家不說了如指掌,但關鍵的情報都心裡有數。

  陸羽既然問起,他便將兩家的情況從頭到尾抖落了個乾淨。

  張錢兩家的老祖都是練氣六層的修為,在蒙陽城周邊算是頂尖的人物。

  不過都不是什麼名門大派的弟子,純靠家族傳承的一門修仙功法和幾手法術撐場面,法器也是自己東拼西湊煉出來的,品階尚可但遠談不上精良。

  與玄月觀中那些擁有完整傳承、配套法術和合用底牌的弟子相比,這兩位老祖的實力要大打折扣。

  但話又說回來,有家族幾代人的資源堆著,他們的本事也比外面那些野路子的散修厲害不少。

  若與長春谷老祖陳秋林相比,兩人也就是半斤八兩的程度,某些方面甚至還不如陳秋林。

  至於兩家的家族修士,實力與長春谷和廖家大差不差,各有幾個練氣四五層的家族頂樑柱撐著門面,剩下的便都是練氣一二三層的普通子弟,數量雖不少,真正能打的卻沒幾個。

  陸羽聽完兩家修士的實力,面色沒什麼變化,只是示意周維清繼續說下去。

  周維清會意,將話頭轉向了兩家的產業。

  這一說,語調便沒了先前的謹慎,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鄙夷。

  張家包攬了蒙陽城周邊大半的礦山,從銅鐵到各類金土靈物,礦脈的勘探和開採幾乎被他們一家壟斷。

  看著光鮮,暗地裡的勾當卻骯髒得很。

  礦洞深處本就危險重重,塌方、毒氣、妖獸竄入礦道,哪一樣都能要人命。

  張家捨不得花錢加固礦道,更捨不得給安排修士坐鎮,便常年從城裡誘騙貧苦百姓去礦洞裡挖礦。

  許的是優厚工錢和安家費,等真把人誆進了礦洞深處,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那些礦工做主了。

  至於錢家的銷金窟產業,更是從頭到腳浸滿了罪孽。

  賭坊、青樓、煙館一條龍,把蒙陽城中不少百姓勾得傾家蕩產。

  錢家放的是高利貸,設的是宰客局,進了他們的銷金窟,能全須全尾走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更噁心的是兩家之間的勾當,被錢家坑得破了產的百姓,前腳剛被扒光家產,後腳就被錢家當成還債的貨物塞到張家手裡。

  張家按人頭付錢,錢家按人頭交貨,這些替錢家還了「債」的可憐人便被押進礦山深處,從早挖到晚,從天黑挖到天亮,一直干到死為止。

  周維清說完,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陸羽的臉色。

  陸羽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在帝國那邊長大,從小接受的教育和法律觀念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哪怕如今在這片弱肉強食的異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那份被帝國秩序塑造出來的良心依然會在他聽見這種骯髒事時隱隱震顫。

  蒙陽城為什麼爛成那副模樣,他現在徹底明白了。

  城牆破敗沒人修,街道污穢沒人管,百姓看見修士就跑得比兔子還快,城門口連個像樣的守衛都沒有。

  跟著張錢兩家這種趴在百姓骨頭縫裡吸髓的垃圾攪在一起,城池怎麼可能發展得好。

  「唉,我果然是個善良的人。」

  陸羽在心中自嘲了一句,將那股翻湧的不適壓了下去。

  他沒有因為周維清說的這些事而改變自己的行動規劃。

  長春谷剛剛入手,谷中的產業還沒消化完,人手還沒整頓好,金蟾那邊還撐得圓滾滾沒緩過勁來。

  這時候貿然對張錢兩家動手,只會給剛吞下一大塊肉的自己添亂。

  他需要時間把長春谷徹底消化吸收,把歸降的弟子篩選整頓成可用的力量,把蛇信村的核心人馬遷移過來,把金蟾吞吐財氣的循環重新理順。

  等這一切都妥當了,再騰出手來收拾蒙陽城的這些垃圾,事半功倍。

  周維清叭叭地把張錢兩家的底細說了個乾淨,說完之後便安靜下來等陸羽發話。

  陸羽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張鐵山和錢萬通這兩個人不急著見。

  一來長春谷還沒消化完。

  二來他剛殺了陳秋林,這時候露面見張錢兩家的家主,對方必然會帶重禮,姿態也會擺得極低。

  伸手不打笑臉人,收了禮就得給好臉色,給好臉色就容易讓對方以為他在示好。

  到時候,手下的長春谷與這兩家糾纏在一起,反而不利於日後動手。

  「我就不見他們了。」

  陸羽看向周維清:「你替我應付一下。可以扯我的大旗,糊弄糊弄他們,讓他們安分一陣子。等我收拾完長春谷,騰出手來,就把他們兩家一併料理了。」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周維清聽在耳朵里卻像是炸了個響雷。

  陸羽連這種要緊的打算都當面跟他說了,還讓他去應付張錢兩家。

  這不是把他當外人,這是把他當自己人啊!

  他在蒙陽城窩了這麼多年,夾在幾大家族之間左右討好,還從來沒有哪個大腿這麼爽快地給過他信任。

  周維清噌地站起來,拍著胸脯道:「仙師放心,這事包在小的身上!張鐵山和錢萬通那兩個人,小的有的是辦法應付。

  保管讓他們在短時間裡不敢來找長春谷的麻煩,更不敢起什麼歪心思。」

  陸羽也懶得仔細詢問周維清打算用什麼手段,只是點了點頭讓他放手去做。

  只要結果不出岔子,過程不重要。

  他隨手從道土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丟給周維清,叮囑道:「若是搞不定,傳訊給我,我會看情況出手。」

  周維清雙手接過傳訊玉符,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心中最後一絲不安也散了。

  陸羽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放心去干,出了事我給你兜底。

  這種有靠山的感覺,他在蒙陽城窩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體驗過。

  正事談完,陸羽留周維清在谷中吃了頓飯。

  飯菜端上來時周維清的眼睛就直了,桌上擺的竟然是一鍋靈米飯。青玉色的米粒蒸得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入口溫潤綿軟,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喉嚨滑進腹中,暖洋洋地散入四肢百骸。

  他在玄月觀當外門雜役的時候,這種品級的靈米只有內門弟子才配享用,他這種雜役連聞味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好意思直接問陸羽這靈米的來歷,只是埋頭扒飯,一粒米都沒剩。

  吃完飯放下碗,他心裡對陸羽的來歷又多了幾分敬畏。

  能隨手拿出靈米待客的人,絕不可能是荒野叢林裡土生土長的散修,八成是從哪個隱世大宗門裡走出來的嫡傳弟子。

  抱上這條大腿,怕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

  吃飽喝足,周維清揣著陸羽給的傳訊玉符,心滿意足地騎著赤鱗馬下了山。

  一回到城主府,他便派人去請張鐵山和錢萬通,只說陸仙師那邊已經有了回音,請兩位家主速來城主府議事。

  張鐵山和錢萬通來得很快,不過半個時辰便先後踏進了城主府的花廳。

  兩人的表情都帶著幾分急切,一見周維清便開口問道事情辦得如何。

  周維清端著茶慢悠悠地喝了兩口,架子拿得十足,等兩人都坐下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二位家主,在下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幫你們把話傳進去的。」

  周維清將茶杯擱在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陸仙師日理萬機,剛接手長春谷,手頭的事務堆積如山,本來是不見任何外客的。

  在下是憑著之前在長春谷與陸仙師並肩作戰的交情,才勉強幫二位求了個回話。」

  張鐵山連忙追問陸仙師怎麼說,周維清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高深莫測起來:「陸仙師說了,長春谷剛接手,谷中事務繁忙,暫時不便見客。不過他對蒙陽城沒有惡意,只要各家安分守己,該做生意的做生意,該修行的修行,他絕不會主動找任何人的麻煩。」

  這話既沒說見,也沒說不見,但意思已經傳達得很清楚了。

  別來惹我,我也不動你們,暫時維持現狀。

  張鐵山和錢萬通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放鬆。

  他們最怕的就是這位過江龍拿下長春谷之後趁勢橫掃蒙陽城,如今既然對方表態不會主動動手,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周維清見兩人神色鬆動,又恰到好處地補了幾句:「在下雖然不便多說,但陸仙師這個人,恩怨分明,說話算話。他說不動手,就是真不動手。二位家主若是想送禮,日後有的是機會,不必急在這一時。」

  說完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送客的意思已經相當明顯。

  張鐵山和錢萬通也不再多留,又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告辭離去。

  張鐵山走出花廳時長長地吐了口氣,背著手踱出城主府大門時的步子明顯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錢萬通則搖著扇子慢悠悠地坐上轎子,臉上的笑意比來時鐘多了幾分真切。

  兩人的判斷出奇一致,暫時安全了,接下來就看自己怎麼表現了。

  什麼表現,當然是送禮了。

  禮還是得送。

  不送禮,怎麼求得一個平安呢?

  送什麼好呢?

  張錢兩位家主都不由地陷入了深思。

  且不提張錢兩家的小心思,位於長春谷中的陸羽,在周維清走後也順手拿出了周維清送的那個小黑盒子。

  他有點好奇,周維清到底是給他送了什麼禮物。

  周維清送來的時候,盒子用綢布包得嚴嚴實實。

  打開之后里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絨布,絨布中央擱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種子。

  種子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石,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冰涼。

  乍一看像塊打磨過的黑曜石,但仔細感應,便能察覺到種子深處封著一股極其內斂的木行靈氣。

  那股靈氣似有似無,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卻又頑強地不曾熄滅。

  盒子裡還附了一張周維清親筆寫的字條,字跡工整,內容倒是寫得誠懇。

  按他的說法,這顆種子是他在玄月觀修行時從一個賣廢品的師兄手裡淘來的。

  那師兄說這是某種高階神木的種子,但玄月觀里不少人嘗試過,沒一個能讓它發芽,最終便當成了沒人要的廢品流落到了周維清手裡。

  周維清也沒把它當神木種子供著,而是拿它當了護心鏡,平日裡貼身藏在胸口,在關鍵時刻擋過好幾次致命攻擊。

  光憑它堅不可摧的外表,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物。

  陸羽將種子托在掌心端詳了半天,又放出靈識探入種子內部仔細感應。

  種子的外殼確實堅硬得離譜,他的靈識也只能勉強滲透表層,再往深處去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內部封存的那股木行靈氣極其微弱,時斷時續,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將記憶中《慈王藥典基礎篇》的內容從頭到尾過了一遍,什麼靈植的種子都跟眼前這顆對不上號。

  陸羽試著用盡全力捏了捏那顆種子,指間的力道足以將精鐵捏成薄餅,種子卻紋絲不動。

  他又將一縷蒼木靈蛇法的法力探入種子內部,法力倒是順利滲進去了,但那種子就像個無底洞,法力進去之後便查無音訊,既不排斥也不吸收,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周維清還真送了我一個大禮。」

  陸羽將種子放回木盒中,蓋上盒蓋:「就是不知道怎麼用。」

  他打算回帝國那邊的時候,去地仙管理局的內網裡查一查這所謂的「高階靈植種子」

  到底是什麼來歷。

  眼下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辦。

  收服那隻還在他手裡瑟瑟發抖的桃神偶。

  陳秋林死後,桃神偶體內的法力烙印已經自行消散了大半,但陳秋林留下的一絲分神依然頑固地附著在木偶的靈性核心中,與木偶本身的微弱靈智糾纏在一起,難以分離。

  陸羽在長春谷深處找了一間僻靜的修煉室,讓赤鴉道兵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打擾。

  他盤膝坐下,將桃神偶從道土邊緣攝了出來,擱在面前的石台上。

  木頭小人被金龍陽氣牢牢按住,動彈不得,簡陋的木雕五官扭成一團,既像是害怕又像是倔強。

  陸羽沒有急著動手。

  他重新翻開那本《桃神密祭儀典》,將書冊後半部分關於收服桃神偶的章節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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