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流水線戰鬥


  凱爾死死攥著精鋼劍柄,站在那道僅僅兩米寬的缺口處,等待紅月的降臨。

  冰冷的夜風順著領口倒灌,卻怎麼也吹不干他滿背的冷汗。

  作為一名在長夜防線上摸爬滾打了整整兩年的老兵,凱爾原本不該站在這前線,可誰讓他跟錯了領主。

  羅蘭那個蠢貨自作聰明,搞了一個金蟬脫殼,連帶著他們這些軍士全被打入罪籍。

  脖頸上那股皮肉被烙鐵燙熟的焦臭味,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同時忘不掉的是在爛泥坑裡等死的時候,是高台上那個銀髮領主敲碎了他的腳鐐,並給了自己重獲自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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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時起,凱爾發了一個毒誓,這條命已經是希恩大人的了,今晚就算被嚼碎,也絕不後退半步。

  命是交出去了,可這不代表他不怕。

  他在長城牆根底下活了兩年,也看過血月催生出的鼠潮是個什麼概念。

  凱爾用餘光瞥了一眼兩側,那是由卸了輪子的重型馬車、碎木板和爛石頭強行拼湊起來的車牆。

  這種破防禦,怎麼可能擋得住成千上萬的怪物?

  在他看來結局已定,所有人都會被啃成一地白骨。

  忽然天穹之上,那層灰雲底部的暗紅,在此刻被徹底撕裂。

  一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血月,懸掛在黑松領廢墟的正上方,恐怖的紅光潑灑下來,霎時間整個荒原瞬間墜入黑暗。

  「吱——!!!」

  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聲,從四面八方轟然炸響,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驟然亮起成千上萬雙猩紅的眼睛。

  嗜血腐鼠如同決堤的黑色海嘯,裹挾著令人作嘔的屍臭,朝著戰線狠狠拍下。

  看著這股足以將一切血肉碾成肉泥的黑色浪潮,凱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了!!它們來了!!!

  完蛋了!!!

  凱爾咬碎牙尖,本能地繃緊雙腿,做好慷慨赴死的準備。

  他以為腳下這片脆弱的青石板會在瞬間倒塌,無數生滿毒瘡的老鼠會從地底鑽出來咬穿他的皮靴。

  可什麼都沒有發生,腳下的石板穩如磐石。

  白天灌入地底的沸水毒藥展現出了極其狠辣的壓制力,濃烈的生石灰與聖銀灼燒的刺鼻氣味順著石縫不斷往外冒。

  這些對危險有本能直覺的怪物,寧願在地面上擠成肉餅,也不敢從沸騰的地底破土偷襲。

  「砰——!!!」

  黑色的鼠潮如海嘯一般重重撞上了最外圍的防線。

  可想像中的崩潰沒有發生。

  沖在最前面的上百隻嗜血腐鼠,前爪剛一踩上教士們白天撒下,在防禦圈外的聖銀粉末界線時。

  大片白煙升騰而起,前排鼠群的皮肉瞬間消融,發出悽厲慘叫,速度在劇痛中出現了一瞬的遲滯。

  而就這一瞬瞬的停滯,徹底撕裂了浪潮的衝擊力。

  後排收不住腳的嗜血腐鼠直接撞翻了前排同伴,頓時亂作一團。

  被削去大半動能的鼠潮帶著剩餘慣性,狠狠撞上凱爾眼中那道不堪一擊的破爛車牆。

  「嘭!!」沉悶的撞擊聲連成一片。

  填滿石塊的鋼鐵車架和厚實橡木板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但它死死扛住了!

  而根本撞不開這道臨時壁壘的鼠群,在紅月嗜血本能驅使下徹底喪失理智。

  它們順著車牆邊緣瘋狂蠕動,本能地尋找著出口,幾乎全部朝希恩故意留著的那些缺口狂湧進來。

  「殺!!!」

  面對洶湧擠入缺口的黑色怪物,恐懼令凱爾無法思考,他本能地激發起所有鬥氣,掄起精鋼長劍瘋狂劈砍。

  但僅僅過了不到幾分鐘,打著打著,凱爾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成千上萬的鼠潮,被這道毒辣的戰術卡在外面,只能排著隊,從正前方那兩米寬的狹窄缺口往裡擠。

  而他的兩側與身前是沉重車廂與高階盾兵,他的身後是端著長矛隨時補刀的長槍兵。

  左邊不用管,右邊也不用管,腳底下更不會鑽出老鼠。

  他只需要雙手握劍,平舉,往前直刺,然後踩著老鼠屍體拔出。

  再刺出,再收回,就這樣無數的鼠人在他的劍下化作爛肉。

  這場本該血肉橫飛的長夜絞肉戰,在凱爾這個老兵眼裡,竟然生出一些枯燥感。

  這哪裡是在打仗?簡直像農場收糧。

  凱爾瞥見身旁那個幾分鐘前還嚇得尿褲子的年輕士兵,此刻臉上竟帶著興奮,舉著矛往缺口裡帶著鬥氣一記記瞎捅。

  每一次抽出矛尖,都帶出一串腥臭黑血,順帶掀翻幾隻嗜血腐鼠。

  不止是他,整條防線上的重甲步兵,那原本繃得發緊的脊背,也在這種反覆揮砍里慢慢鬆了下來。

  最初直面魔物時的那股寒意,不知不覺間淡了下去。

  前排的包鐵橡木盾被老鼠撞得砰砰作響,後排的長矛順著盾牌縫隙如毒蛇般探出。

  「噗嗤——噗嗤——」

  利刃切進腐肉與骨骼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士兵們粗重的呼吸漸漸變得整齊,所有人動作一遍一遍重複。

  遠遠看去,恐怖的戰線盡然如同在流水線工作一般。

  「呼……呼……」凱爾大口喘著粗氣,一腳踹開腳邊那隻被切得稀爛的腐鼠,用力把長劍從爛肉里拔了出來。

  他抬起頭,缺口外那群原本讓他聞風喪膽的嗜血怪物,此刻卻被死死卡在漏斗外側。

  一層又一層擠壓堆疊,卻只能憋屈地翻滾撕咬,最終堆成了一座緩慢往下淌著黑血的屍山。

  喘口氣的時間,凱爾抹了一把臉上的臭血,下意識回過頭。

  聖台高處,那個年僅十四歲的銀髮少年正靜靜站在那裡,斗篷在冷風裡微微晃動。

  仿佛整片戰場都被他握在掌心。

  凱爾那點原本只是救命之恩的念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了味,他忽然覺得,自己就該為這個人拼命。

  而缺口旁的士兵、舉盾的重甲步兵、後排補槍的長矛手……許多人有意無意地抬頭望向高台,眼神也不知不覺變得和凱爾一樣。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自己頭頂上的恩澤值正迅速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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