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食屍鬼危機
永夜長城的白晝,天穹呈現出一種透著死氣的灰敗。
黑松領內卻是一片鼎沸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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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松五環的外圍基建正以最快速度向外推進,沉重的鐵鎬狠狠鑿擊在土上,迸發出悶響。
希恩披著深色大衣,軍靴踩碎路面的薄冰,似乎巡視著逐漸成型的防線。
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共鳴境騎士穿過扛著石料的罪民隊伍,徑直來到希恩面前。
這位曾從殘石領屍山血海中殺出的精銳騎士,此刻額角布滿細密冷汗,連呼吸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紊亂。
面對騎士略顯慌亂的阻攔,希恩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對方開口。
同時腳下方向一轉,直接領著人朝一側那座剛建完成的外圍石砌塔樓走去。
「領主大人,我在巡邏的時候,外圍灰霧裡有東西。」騎士緊跟在側後方,介紹自己發現的情況。
「霧太厚,肉眼穿不透,但僅僅靠近邊緣,我體內的三階鬥氣運轉都開始發澀……絕不可能是三階以下的怪物。」
希恩點頭回應,踩著粗糙石階一路向上。
塔樓頂端由於還沒建好,所以毫無遮擋,寒風迎面砸來,刮在皮膚上帶著刺痛。
希恩站到石垛口前,眼瞼微垂,識海深處,【Lv.3宏觀戰場指揮】驟然激活。
下一刻,周遭的一切像被強行抽離了色彩,整個黑松領連同外側荒原,在他意識中被重構成一張幽藍色的立體網格。
下方那些揮汗如雨的工匠與士兵,身形被剝離,只剩一條條數據。
剛剛澆築完成的石灰與碎石結構、防禦工事的硬化程度,也在視野中被直接量化。
在這種剝離一切情緒的感知下,聖火光暈邊緣那層灰霧,失去了全部遮掩意義。
希恩的意識向外鋪開,又在某一刻驟然收緊。
找到了。
在聖火外不足三百米的凍土上,一團血色的生命體徵,正靜靜蟄伏著。
那是一頭體型龐大的三階高階食屍鬼。
它沒有其他血月影響的怪物,那種被飢餓驅使的狂躁本能,甚至連一次試探性衝擊聖火光暈的動作都沒有。
正像一頭巡視領地的老狼,極有耐心地貼著白金光暈的邊界遊走。
幽藍色的識海網格中,希恩的視線死死咬住那條灰白色的移動軌跡,眉心一點點收緊。
這頭魔物的行動絕非漫無目的。
它在幾處尚未填埋地刺的基建缺口外反覆遊走,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
長夜裡的怪物,大多被飢餓驅動,見光就沖,見血就狂。
可這頭食屍鬼能壓住本能,貼著聖火邊緣遊走,甚至刻意避開光暈最強的區域,本身就不正常。
它的身後很可能還有另一雙眼睛,是更高階的存在。
當然希恩暫時無法確定,但絕對不能放它走。
若讓這雙眼睛完整退回灰霧,等到黑夜降臨,它們必然會在紅月狂化的加持下,帶著獸潮精準砸向這些未完成的薄弱點。
以現在這套尚未合攏的防線結構,就算有聖火的庇護,黑松領也不一定能抵擋住它們的攻擊。
換作任何一個在長城熬過幾年的人,第一反應都會是收縮。
補缺口,加崗哨,把兵力往內線收,賭它今晚不會選這裡,賭輸了再用命去堵。
但希恩沒有往這條路上想,他盯著那道軌跡,眼底沒有半點退讓,只有一抹冷冽的殺意。
白晝再加聖火周圍環境,則對黑暗種族的壓制在此刻是最穩定的。
沒有紅月狂化,沒有紅月自愈,這頭三階食屍鬼再強,也只是一個會動的高耐久目標。
去拆一頭失去夜晚加持的怪物,這並不是冒險。
識海中的宏觀沙盤被瞬間切斷,視野重新回到灰敗的白晝中。
塔樓下方的青石階梯處,驟然傳來密集而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希恩走到石垛邊緣,俯視下方。
法比恩帶領下,空地之上七十餘名三階共鳴境重甲騎士已經列陣完畢。
連同那些剛收編、急於用戰功洗刷恥辱的殘石領潰軍,全部全副武裝,重劍出鞘。
整個方陣寂靜無聲。
七十多股狂暴的三階鬥氣在寒空中交織升騰,形成肉眼難見卻真實存在的壓迫場。
「等黑暗降臨是弱者的選擇,讓我們在聖火庇護下殺了它。」
希恩反手拔出腰間指揮長劍,劍鋒劃開空氣,直指灰霧深處。
…………
「第一梯隊,隨我突進!」巴德的吼聲撕裂喉嚨。
作為原殘石領的衛隊副官,他脖頸上那道烙印在嚴寒中隱隱作痛。
這痛楚時時提醒著他,現在的身份是罪民。
若想重新站回聖火之下,除了把命填進這片荒原,沒有第二條路。
既然領主給了這個白晝獵殺的機會,那便是最後的救贖。
於是隨著希恩劍鋒落下,巴德一馬當先衝出。
三階共鳴境的鬥氣在體內瞬間爆開,如潮水般灌入四肢。
戰馬受其激發,前蹄踏碎凍土,整匹馬幾乎是貼著地面爆衝出去。
灰霧被衝鋒的狂暴氣流強行撕開,一道狹長的視野通道直通前方。
那頭魔物徹底暴露在列陣騎士的視線中。
近三米高的龐大軀體從巨石後緩緩立起。
它那一身灰白色骨質鎧甲絕非天生,而是將破碎的重甲殘片與自身異化骨骼強行嵌合,在厚重死皮之下結成的一層雙重防禦。
暗綠色的腐蝕涎水順著錯位的獠牙滴落,在凍土上燒出細密白煙與刺耳聲響。
它的存在脫離了生物的範疇,更像是一件不斷強化的殺戮器具。
沖在最前方的巴德,呼吸猛地一滯。
雖然同為三階,這頭食屍鬼卻已經站在這一層級的極限頂端。
三階之間,從來不是一個層次。
有的只是勉強踏入,有的則已經逼近四階門檻。
它的強度與爆發力,在常年紅月輻射的侵蝕下,被硬生生推到了遠超人類騎士的程度。
而對付這種重型骨甲怪物,最穩妥的方式只有一種:依託城牆與深溝,在固定射界內,用重型床弩一點點將其釘死。
而此刻,他們站在毫無遮擋的曠野。
一旦讓它脫離糾纏,遁入灰霧,或者發出召喚嚎叫,引來屍潮,這場戰鬥就會立刻墜入無法收拾的消耗深淵。
想要在白晝強行斬首,根本不存在取巧的空間。
唯一的解法用絕對數量,硬撕。
七十名共鳴境騎士,同時壓上,以連綿不斷的鬥氣衝擊,強行撕開它的防禦極限。
但在巴德的經驗里,這種級別的正面圍殺,代價從來不會低於幾條精銳性命。
只有用血肉把它拖進體能衰竭的邊緣,才有可能逼出那一線破綻。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
「嗚——!」
短促而冷硬的獸角號聲,從後方石砌塔樓上響起。
這聲音像一柄重錘,直接砸進巴德的心臟,把他骨子裡那點對高階魔物的本能戰慄生生震碎。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將最後一絲猶豫壓了下去。
「持槍——!」巴德嘶吼出聲。
雙腿死死夾緊戰馬覆著鏈甲的腹部,韁繩在掌心繃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身後十名先鋒騎士在同一瞬間動作完成,沉重的精鋼騎槍齊齊放平前指,匯成一片冷硬的殺陣。
他們全部都是背負罪印的殘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