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聖母垂淚,亞索爾出征


  第168章 聖母垂淚,亞索爾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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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騎總督府最深處,聖戰廳已經連續幾個月沒有關閉。

  穹頂上懸著十二盞聖油長燈,燈焰呈淡金色,照在中央的聖銀沙盤上。

  沙盤展開的是淚騎防線地下聖火、舊戰場封印、驛道、源爐節點、屍坑與聖銀隔離帶。

  十八枚聖銀釘釘在沙盤不同位置。

  每一枚釘子,都代表一處被灰血脈床污染的地點。

  聖火監察使聲音已經啞了:「淚騎主防線七座主聖火塔仍維持九成亮度,剩餘一百九十一次級聖火節點可用,地面防線勉強暫時穩定,問題在地下,灰血脈床反向污染。」

  灰血瘡口只是單點潰爛,灰血脈床則已經扎入地層擴散接通,危險卻強於百倍。

  灰血脈床會污染聖火照耀下的屍坑,會吃掉四十年前的戰場殘灰,把地底埋葬的騎士遺骨、魔物殘骸、聖銀碎屑和戰場怨痕重新復活成灰血怪物。

  亞索爾坐在生鐵高座上,戴著哀憫之面。

  這三個月里,沙盤上每一處光點變化,他都親眼盯著。

  聖戰廳安靜,沙盤上的淚騎主防線還亮著,十八枚聖銀釘下方,灰紅色一漲一縮。

  淚騎防線還沒有崩,它被灰血脈床拖住了。

  這時兩名總督府密檔官從聖戰廳側門進入,抬來一隻黑鐵長匣。

  密檔官跪在沙盤前,用總督印戒、聖戰廳鑰印和聖火監察使的血印依次開鎖。

  黑鐵長匣打開後,一捲髮暗的戰卷被取了出來。

  這份戰卷平時被列為總督府最高密檔。

  很多年輕軍官只知道四十年前淚騎防線經歷過灰血大戰,也知道十八處古戰場被封印,卻不知道那十八處古戰場的來歷。

  戰卷在沙盤旁展開。

  泛黃的羊皮紙上,畫著四十年前的淚騎防線。

  十八處戰場被紅線圈出,紅線之間,還有一條已經被刮去大半的地下輪廓。那輪廓殘缺不全,卻仍然能看出它曾經橫跨數百里。

  聖火監察使看了一眼,低聲念出戰卷上的名字:「灰血母脊。」

  聖戰廳里安靜下來。

  亞索爾開口:「四十年前,經過兩年的血戰,灰血最後在淚騎防線地下形成過一具災變結構,名為灰血母脊。

  那東西橫跨數百里,能把戰場屍體、魔物殘骸、人類騎士、聖銀碎片全部吞入地下,再從不同位置吐出新的縫合軍團。」

  他抬手指向戰卷上的十八個紅圈。

  一名年輕軍官低頭看著戰卷對比一下現在的聖銀戰場,臉色很難看。

  聖銀沙盤上的東線六枚,中線七枚,西線五枚聖銀釘全都是四十年前舊淚騎防線的戰場。

  亞索爾的聲音沒有變化:「當年的聖城軍團無法直接摧毀灰血母脊,當年聖城軍團用十八場慘勝。

  把灰血母脊拆成十八段,再以聖火、聖銀、源爐殉爆、聖城軍團和淚騎軍團屍骨,將十八處古戰場強行封死。」

  密檔官把另一頁戰卷翻開,那一頁記錄的是十八處封印的代價,血流成河。

  「但封印不是治癒,只是把災變按進地下,這也有的隱患。

  因此十八灰血脈床不是自然形成的災害,它們是四十年前那場大戰留下的未死之傷。」

  聖戰廳里沒人說話。

  亞索爾把手按在戰卷邊緣:「現在,有人把這些屍塊重新喚醒了。」

  接著他招了招手,讓軍務主教拆開聖封,將樞議院正式回函展開。

  這封回函,亞索爾已經看過。

  讓軍務主教在聖戰廳里念出來,是讓所有人聽清聖城的答覆。

  灰血瘡口最初出現時,亞索爾就已經向聖城發出過密報。

  第一封寫的是舊屍坑返血,第二封寫的是廢棄焚場出現灰血殘脈,第三封寫的是探出未醒瘡口,後面幾封則直接請求聖城提前調撥淨化軍團、聖火膏脂和源爐支援。

  那些信沒有得到明確回函,原因不明。

  直到十八灰血脈床擺上聖戰廳沙盤,樞議院的正式回函才送到淚騎總督府。

  軍務主教低頭讀信。

  「聖城已批准三萬朝聖軍北上,六千淨化修士隨軍,四千聖銀甲冑步兵調往淚騎方向,七十二車聖火膏脂,七百箱聖銀與聖銀粉,七座移動源爐,三十六名聖術主教。」

  讀到這裡,聖戰廳里幾名軍官抬起了頭。

  這不是敷衍的數目。

  三萬朝聖軍足夠填住一整段外牆,六千淨化修士足夠重開數十處屍坑清理線,四千聖銀甲冑步兵能守住兩座核心要塞。

  七十二車聖火膏脂可以讓主聖火塔多撐一輪血月潮,七百箱聖銀與聖銀粉,足夠把三條污染帶重新鋪成隔離線。

  七座備用小型源爐,是總督府現在最缺的東西。

  軍務主教繼續往下讀。

  「另有受膏者阿德里安親自帶隊,已於七日前離開聖城,北上支援淚騎防線。」

  聖戰廳里立刻有了動靜,源爐主教按住桌沿,低聲念了一句至聖名,幾名聖輝軍官轉頭看向沙盤,站在後方的年輕聖輝主教抬起頭。

  受膏者在教會體系里不是普通強者。

  千年教會史中,真正被聖母祭壇承認、接受聖油、聖血與聖名三重祝禱的受膏者,一共只有三位,而現代只有一位。

  在如今的至聖教會,他的地位僅在教皇之下,甚至在很多信徒眼中,受膏者是至聖本身的意志。

  他出現在哪裡,就代表聖城沒有放棄那裡。

  他摩下的受膏軍也不是尋常軍隊,若這支軍團抵達,淚騎防線就能重新開出一條淨化道。

  軍務主教翻到回函下半段,他的聲音停了一下。

  聖戰廳里剛升起的一點動靜,也停住了。

  他看著信上的行軍記錄,繼續讀道:「受膏者軍團已越過聖城,但抵達時間無法保證。」

  亞索爾低語:「他們來不及了。」

  一名年輕聖輝主教站在軍務主教身後,低聲開口:「總督大人,受膏者已經在路上。

  若我們收縮全部兵力,只守二十幾日————」

  亞索爾抬手,示意源爐主教重新推演。

  源爐主教看著沙盤,聲音壓低:「若淚騎主力全部收縮,東線六床會在兩日內吞掉四十年前的戰場封印。

  若中線放棄,七處脈床會在灰血殘脈里接上供血。若西線五床不處理,它們會向黑松方向聚合,並以黑松附近第十八戰場為總樞。」

  他把最後一枚聖銀釘按在黑松方向:「到那時,受膏者抵達淚騎防線,也只能面對成熟後的灰血脊線。」

  十八脈床未成熟時,是十八處傷口。聖城援軍能幫忙拔掉這些傷口。

  等灰血脊線成型,整條淚騎防線的地下都會被接通。那時要救的就不再是一處戰場,是一段永夜防線。

  亞索爾拿起回函,看了一眼上面受膏者的名字。

  他的語氣里多了一點疲憊:「告訴阿德里安大人,繼續北上,但淚騎不會等他,若他抵達時我們還活著,他就是援軍,若他抵達時我們已經死了,他就是見證者。」

  書記官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聖戰廳里的資料已經全部擺出。

  聖城有資源,受膏者已出發,援軍是真的,時間不夠。

  十八脈床也已經查明。它們不是普通灰血瘡口,而是四十年前灰血母脊被分屍封印後留下的十八處未死節點。

  一旦連成灰血脊線,淚騎防線會從地下徹底壞死。

  亞索爾站起,抬手按在哀憫之面下方,聖戰廳里的十二盞聖油長燈同時壓低火焰,聖戰廳里的人都轉向他。

  亞索爾開口:「聖城沒有拋棄我們,但聖城來不及救我們。所以從現在開始,淚騎防線不再等待外援,由我們自己拔掉十八脈床。」

  淚騎總督府最深處,垂淚聖窟。

  這座聖窟半在地下,半嵌山腹,早在淚騎防線建立前就已經存在。

  四周聖銀紋路,和一層層刻在石壁上。

  聖窟穹頂很高,中央垂下一束淡金聖火,落在祭壇中央的巨大聖像上。

  聖像是一位跪地的母親。

  她低垂著頭,面容殘缺,雙膝跪在破碎盾牌與斷劍之上。

  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胸前嵌著一滴透明淚石,淚石沉寂多年,暗淡無光。

  亞索爾走入聖窟時,淚騎防線十三位四階巔峰聖刃騎士已經立在祭壇兩側。

  他們是淚騎防線的高端戰力骨架。

  每一人都曾獨立鎮守一段防區,每一人麾下都有著自己成建制的聖騎軍團。

  此刻他們沒有寒暄,只按各自序列沉默地站在黑石地面上。

  ——

  聖城樞機主教卡斯提安也在,他沒有穿那件主教長袍,而是披著白焰聖紋重甲,胸前聖印已經解封。

  還有源爐主祭、聖火監察長、斷罪神官長、聖歌修會長、戰地淨化主教————分別立在祭壇四周,這些人各自也有著強大實力。

  可以說淚騎防線的最高戰力,已經聚在聖母垂淚前。

  亞索爾戴著哀憫之面,走到聖像前。

  聖母垂淚是至聖教會最古老的聖器之一。

  它的權柄是守護、記名、犧牲與哀憫。

  就連歷代淚騎總督中,也只有極少數人能與它建立契約。

  聖母垂淚不會選擇最強者,指揮選擇能背負戰死者名字,並願意在把自己也放上祭壇的人。

  這一代契約者,便是亞索爾。

  他的許多能力,甚至他的聖域,都與這份契約有關。

  可這份契約並非賜福,有著沉重代價。

  亞索爾在聖像前單膝跪下。

  在場高階神官都低下頭,十三聖刃也同時垂下目光,右拳壓在胸甲聖紋上。

  亞索爾是淚騎總督,是五階強者,是整條防線的最高權柄,可在聖母垂淚面前,他只是個孩子。

  他低聲道:「母親在上,若我們終要犧牲,請讓我們的名字不被吞沒。」

  聖窟內的聖歌停了一息。

  聖像伸出的雙手上,聖銀紋路一點點亮起。

  聖像雙掌之間,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名字。

  那些名字有的來自四十年前,有的來自上一輪血月季,有的來自不久前剛剛戰死的底層士兵————

  源爐主祭伏在地上,低聲誦出聖母垂淚的規則。

  至此戰死者的自願犧牲,會讓聖母聽淚。

  她會記錄他們的名字,使他們的屍體短時間不被灰血奪走,使活人不被恐懼壓垮。

  她會將犧牲化為軍團加護,讓戰士在紅月污染中保持理智,讓重傷者變強。

  而當聖母睜眼時————

  亞索爾抬手,斷罪神官長將遠征軍名冊捧上前。

  名冊上寫著即將出征的序列:淚滴騎士團,聖輝重裝步團,斷罪聖騎營,聖歌淨化戰團,聖銀弩炮軍,隨軍書記官,源爐護衛隊,以及十三聖刃。

  這份名冊不是統計表。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一個活人,也代表即將死去的屍體。

  亞索爾把名冊放在聖像伸出的雙掌之間。

  聖像掌心的聖銀紋路沿著名冊邊緣蔓延,那一頁頁羊皮紙被淡金光輝覆蓋,停在聖像掌中。

  淚石落下第一點微光,聖母垂淚接納了遠征。

  亞索爾站起身,轉向祭壇兩側:「戰場從東往西,拔除十八灰血脈床,淚騎主力,隨我出城。」

  卡斯提安垂下眼,白焰聖紋微微亮起。

  同一時間,聖窟外的地下聖器庫開始開啟。

  淚騎聖旗首先出庫,旗面殘舊,邊緣留著灰血腐蝕後的暗痕。

  聖旗守護者貝爾納上前接旗,手掌握住旗杆,血沿著聖銀紋路流下。

  斷罪聖錘被推上黑鐵軌道,十二名斷罪聖騎上前,將鎖鏈扣入肩甲。

  此錘是40年前,偉大的聖城工匠專門鍛造而成,用來砸開灰血脈床硬殼,震斷地下污染脈絡,可每一次落錘,都要有人替它承受反震。

  十二座移動源爐被拖出地下庫,厚重鐵殼內,聖火低沉燃燒。

  源爐主祭親自校驗膏脂刻度,高階神官將聖銀鏈、淨化環、聖火導軌一一扣緊。

  十三聖刃各自離開祭壇。

  有人去接管淚滴騎士團,有人去調動聖銀弩炮軍,有人進入斷罪營,提取污染處刑令卡斯提安踏上一級石階,向聖母垂淚低頭致意。

  亞索爾依舊站在白石聖像前,哀憫之面下:「母親見證,人類文明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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