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希恩之手,高層矚目


  第189章 希恩之手,高層矚目

  淚騎防線積壓了幾十年的軍需舊帳,牽涉範圍極廣。

  倉庫里封存的舊記錄要查,運輸途中留下的編號也要對照,許多部門都被卷在其中。

  若由希恩親自逐筆核驗,即便不眠不休,也只能順著少數線索往下追。

  目前最重要的是建立一種離開任何人都能繼續運轉的辦法。

  於是他重新整理了底冊室的人手。

  人員被拆分為聖火消耗、軍械記錄、傷兵補給撫恤、倉庫實物盤點、運輸記錄與戰歿檔案等獨立專組。

  每到黃昏,各組都要遞交一份異常摘要,來說明發現了什麼問題,再註明依據來自哪裡,最後寫清應該由誰出面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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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要求很快改變了底冊室原本的節奏。

  舊帳冊體系運轉多年,很多事情依賴老人經驗。

  帳冊出了問題,往往不會立刻回到帳冊里解決,而是在私下溝通中慢慢抹平。

  最後補上一份說明,事情便沉進舊檔深處。

  希恩不接受這種處理方式。

  每一筆記錄都必須找到對應痕跡。

  物資從哪裡出去,經過誰的手,最後由誰接收,都要能落到紙面上。

  缺失的部分會被單獨標記出來,再交給對應責任人解釋。

  於是戰時記錄散失等搪塞陳詞不再生效,舊帳被強制拆開核查,缺損記錄均需經手人出面補齊。

  隨著核驗推進,問題的核心分為兩類人。

  第一類是明確貪墨者,他們留下的痕跡其實算不上高明。

  過去之所以一直沒人發現,只是因為不同環節的記錄長期分開存放,很少有人把前後的流向連起來看。

  等運輸編號與倉庫實物開始逐項對應,再拿接收記錄交叉核驗,那些後來補上的說明很快就露出了問題。

  不過希恩沒有把這些案件留在重建院內部處理,而是將所有證據被整理成冊,列入黑帳名冊。

  阿德里安主教親自簽字後,將黑帳名冊移交淚騎城審判庭。

  半個月內,被移交審判庭調查的人數超過百人。

  其中有十餘名倉儲副管,二十多名運輸隊管理人員,數十名負責物資登記與核銷的書記官,還有多名參與偽造籤押、篡改記錄和協助轉移物資的神官與工坊管事。

  審判庭隨即凍結相關人員職權,封存其負責區域帳冊與倉庫,對涉案人員展開集中審訊。

  消息傳出後,淚騎城各部門都停了一停。

  許多人原本以為,這次核驗最多撤換幾個倒霉的小官,給重建院立個威。

  可審判庭一次性接收上百份案件卷宗後,所有人都看清了總督府和重建院的態度。

  一時間,人人自危,許多過去不願補錄的舊檔,被主動送進重建院底冊室。

  不斷有人遞交說明,補交舊記錄,申請重新核驗自己負責的倉庫,希望在審判庭正式傳喚前先把問題交代清楚。

  第二類是糊塗官,對於他們來說帳面能交,事情就算過去,至於實際物資有沒有送到該去的地方,他們無所謂。

  這批人不能全殺,淚騎防線還需要他們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

  於是希恩重新評估每個人擅長的事務。

  將他們從容易出問題的關鍵崗位上被調離,進入更適合的位置,同時接受重建院的新式文書訓練,讓年輕書記官負責帶他們重新熟悉格式。

  阿德里安對此很滿意。

  他最擔心,這個年輕副使為了立威,把整個舊軍務系統都推成敵人。

  畢竟淚騎防線剛經歷大戰,許多部門已經缺人。

  另一邊,隨著核驗工作不斷展開,希恩接觸的人越來越多。

  最開始只是軍需處和底冊室書記官,後來逐漸擴展到倉儲管理員、運輸記錄員、傷兵營文書、撫恤登記官、工坊統計員————

  甚至一些負責聖火節點維護記錄的低階神官。

  許多人原本只是奉命配合核驗。

  有人只想把差事應付過去,有人擔心被追責,有人單純想看看這位來自黑松的年輕副使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可在一次次核驗里,他們發現希恩與過去那些上級不同。

  他會翻閱最不起眼的登記冊,會記住普通書記官的名字,會詢問一份帳冊為什麼用這種格式記錄,也會在發現問題後順著線索查到底。

  ——

  更重要的是,他會把功勞記在真正做事的人頭上。

  功績附錄不只是口頭誇獎,它會影響補貼與晉升,所以他們也都很樂意加入希恩手下的重建審核小組。

  另一邊,希恩也借著這半個月,通過恩義聖典不斷篩選可用之人。

  他挑人時,不看資歷和出身。

  名單攤開後,他的目光先落在那些常年被埋沒在底層的書記官身上。

  別人不願碰的雜務,最後多半會堆到他們桌前。

  也正因為這樣,他們每天接觸大量實際記錄,對底冊里的細節比上級更熟,多半會有著不錯的文書相關的技能。

  可他們沒有背景,很少有機會往上走。

  有時他們曾經試著指出問題,最後卻被打壓了回去。

  萊恩並孤例,他們未必還敢主動開口,但他們知道問題藏在哪裡————

  所以當這些人發現自己的工作真的能改變結果時,恩澤增長很快。

  就這樣希恩用恩義聖典觀察他們的恩澤顏色和技能等級,從中挑出三百多人。

  這些人起初只是臨時核驗員、底冊書記官、抄錄員、運輸記錄員和倉儲核對員。

  可隨著他們一次次查出問題,一次次被希恩公開署名立功,一次次看見拖欠撫恤發到遺屬手裡,心態開始變化。

  他們不再覺得自己只是替上級抄帳的人。

  漸漸開始覺得,自己是在替死者找回名字,替傷兵找回藥劑,替防線找回被掩埋的事實,慢慢從工作中建立了榮耀感。

  後來淚騎城裡出現了一個私下稱呼。

  希恩之手。

  這個名字最早出自軍需處的人之口,帶著嘲諷,認為那些小書記官,都是格雷伍德副使伸出去的觸手。

  可後來,這個稱呼逐漸變了味。

  希恩手下的文官聽見後,不覺得羞恥,反而會挺起胸膛。

  半個月核驗結束後,第一批成果被整理成報告。

  追回和封存的物資雖沒有誇張到改變整條防線的命運,卻也讓人觸目驚心。

  只算聖膏就追回七十車,確認異常封存一百三十九車。

  而聖銀、聖灰、鍊金火油、止血藥劑、武器盔甲等等,都查出不同程度的重複申請、

  錯誤封存和帳實不符。

  更讓人震動的,是那些隱藏在帳冊深處的利益輸送。

  核驗組在一批運輸記錄中發現,一名負責外倉調撥的副主管,連續三年將部分聖銀和鍊金材料以戰損補充的名義調出。

  帳面顯示物資送往前線防區,實際接收地卻是一位與其家族關係密切的長夜領主領地。

  那位領主每年都能拿到遠超標準配額的軍需補給,而真正需要的長夜,因為長期缺少維修材料,因此覆滅。

  事情曝光後,那名副主管被當場聖火處決。

  那位長夜領主也被暫停下一季度全部軍需配額,等待進一步調查。

  類似的事情並非孤例。

  另一批藥劑帳冊中,核驗組發現某運輸隊長長期與藥劑倉庫管理員串通。

  他們將部分止血藥劑和淨化藥劑登記為運輸損耗,隨後轉賣給黑市商人牟利。

  這些藥劑最終流入後方市場,而前線傷兵營一直在向醫官院申請缺藥補給。

  僅這一條線,就追回了足夠三個領地使用兩個月的藥劑儲備。

  隨著問題不斷挖出,資源開始重新流向真正需要它們的人。

  而且在經過倉儲重新整理,編號重新登記,運輸路線重新核驗後,藥劑調撥效率明顯提升。

  過去需要七到十天才能完成的補給,如今往往三天內便能完成交接。

  許多倉庫管理員第一次知道自己負責的倉庫里到底還有什麼放在哪裡,而不是靠記憶和前任留下的隻言片語翻找。

  一些長期被認為已經耗盡的庫存,在重新整理後被啟用。

  僅北城區第三外倉,就額外整理出兩百餘箱可繼續使用的軍需物資。

  那些箱子過去一直堆在角落裡。帳上存在,現實里沒人知道它們還在。

  變化開始順著帳冊向外擴散。

  或許追回一批藥劑,救活前線幾十名傷兵,幾十名傷兵活下來,幾個戰鬥小隊就能保留骨幹。

  整理一個倉庫,釋放出更多庫存,更多庫存投入前線,又減少新的傷亡。

  或許補正一份名冊,發下一筆撫恤。

  撫恤送到遺屬手中,一個家庭至少能撐過這個冬天。

  最讓淚騎城百姓動容的,還是戰死者名冊的重新核驗。

  過去幾年裡,許多陣亡士兵因為記錄缺失、籤押錯誤、軍籍混亂,始終無法完成最終確認。

  他們死在戰場上,名字卻被困在帳冊里。

  有的人家屬等了兩三年,都拿不到正式撫恤。

  有的人連遺物都無法領取。

  底冊室重新核驗後,一批長期卡在身份確認中的戰死者終於被重新登記。

  第一批補發撫恤送到遺屬手裡時,淚騎城外城區有幾位陣亡士兵的母親,當街向重建院方向跪下祈禱。

  還有一位老兵遺孀抱著丈夫留下的聖徽,在門檻旁坐了很久。

  補發撫恤的第三天,底冊室還發生了一件小事。

  一名十來歲的男孩抱著一個舊木盒,獨自來到重建院門口。

  守衛起初以為他是來領取補助的遺屬,詢問後才知道,他是專程來找負責核驗戰歿名冊的書記官。

  木盒裡裝著一枚磨損嚴重的軍牌。

  軍牌上的名字已經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母。

  男孩顫抖著說:「這是父親留下的東西,父親三年前死在紅月季期間的一次防線戰鬥里,可因為記錄缺失,家裡一直沒有收到正式確認。

  母親病重後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知道父親是否被聖火記名。」

  負責接待的年輕書記官翻查了許久。

  最後在重新整理過的戰歿檔案里找到了對應記錄。

  那名士兵確實已經確認陣亡。遺失的軍籍編號、所屬部隊和陣亡地點,也都在這次核驗中被補全。

  男孩拿到抄錄證明時愣了很久。

  他反覆看著紙上的名字,像是在確認那幾個字不會再次消失。

  事情不大,卻在底冊室里傳了很久。

  許多參與核驗的書記官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意識到,他們整理的並不只是帳冊和名錄。

  那些泛黃紙頁後面,站著一個個真實的人。

  查帳造成的後果仍在繼續擴散。

  軍需處最先陷入恐懼,畢竟他們幾乎所有人都參與過平帳、補錄、模糊責任。

  過去這些事被視為舊例,如今每一頁舊冊都可能成為核驗組追問的依據。

  他們開始認真翻自己負責的帳冊,試圖提前補正問題。

  這反而推動了一波自清。

  有些小官主動向重建院遞交問題說明,請求重新核驗。

  希恩將主動自查者與被動查出者區分處理,這讓一批聰明人意識到,壓不是要把所有人逼死。

  於是開始有部分中低層官吏悄悄靠向重建院。

  他們談不上忠誠希恩,但已經承認一件事。

  未來淚騎城的風向,不再只掌握在軍需處和舊軍務廳手裡。

  而那些真正有問題的人,則開始痛恨希恩。

  他們在倉庫後門、帳房走廊、貴族附屬工坊和運輸隊酒館裡壓低聲音罵他。

  前線來的怪物,帳冊里的劊子手,狗娘養出來的銀髮刀子。

  這些話暫時還只停在陰影里,但希恩知道,敵意已經開始聚集。

  恩義聖典的視野中,淚騎城各處多出了一些血紅色的光點。

  它們分布在軍需處、幾座舊倉庫、幾個貴族領地駐淚騎城的辦事處,還有部分工坊名錄後面。

  帳冊核驗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軍械庫核驗、工坊標準化、聖火台修復、迴響台試點建設。

  每一步都會觸碰新的利益。

  希恩合上半個月核驗總報,在封面上壓下重建院副使的印章:「繼續。」

  底冊室里,書記官們重新低頭,翻開下一批帳冊。

  紙頁翻動聲連成一片,沿著臨時議事廳下層的石牆向外擴散。

  半個月裡,阿德里安始終在觀察希恩的表現。

  即使已經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他也從來沒有干涉過希恩對工作。

  重建院的大部分命令都由希恩起草,他只負責審閱措辭,然後蓋下自己的火漆。

  這樣安排,一方面是為了讓希恩真正接觸淚騎城的執行層。

  如果所有命令都由阿德里安親自推動,人們只會把這一切視作老主教的整頓行動。

  那麼希恩能夠得到服從,卻無法建立屬於自己的權威。

  另一方面,阿德里安也想看清希恩的能力邊界。

  黑松之戰的勝利固然重要,但戰場上的判斷力,並不等於能在淚騎城這樣的舊體系里站穩腳跟。

  這裡的帳冊比黑松複雜,背後牽連著人脈和利益關係,足以拖住任何急於證明自己的年輕人。

  因此最開始的時候,阿德里安給希恩的權限並不大。

  底冊室可以查,聖膏線可以查,軍需核驗會也可以召開,但每一次擴大調查範圍,都必須把證據送到他的書桌上,由他決定是否繼續批准。

  他原本擔心的是,希恩會因為年輕立功而急於求成。

  一個剛剛立下大功,又受到總督親自提拔的人,很容易把所有反對者都視作敵人。

  如果希恩一開始就依靠黑松的戰功壓制淚騎城舊官僚,那麼利益集團很快就會聯合起來。

  到了那一步,查帳就不再是查帳,而會變成權力鬥爭。

  剛從灰血災變中恢復的淚騎防線,承受不起這樣的內耗。

  然而半個月下來,阿德里安發現希恩遠比自己預想得穩。

  希恩確實在動刀,但每一次出手都有清晰依據。

  帳冊和實物痕跡全部能夠對應。

  而且貪墨者被移交審判庭,不親自處理,而罪過不大,仍有價值的人也會被重新安排,這種處理方法讓他十分的滿意。

  阿德里安認真翻閱過幾份調崗名冊。

  沒有任何主觀情緒的批註,每個人後面都只有簡短說明,記錄著原崗位存在的問題、

  仍具備的經驗價值,以及新的安排方向。

  比如有人過去長期替上級補錄平帳,不再適合接觸核銷印鑑,卻熟悉北城區多座舊倉庫的實際情況,於是被調入倉儲實物組。

  還有人經常延誤回執,卻熟悉聖火塔維護材料,便被調去協助聖膏核驗。

  阿德里安把這些內容逐頁看完後,沉默了很久。

  這位十六歲的少年為何如此老道,總督沒有看走眼吶。

  重建院會議建立以來第十五日清晨,重建院內部會議照常召開。

  臨時議事廳里坐滿了各組負責人,長桌兩側堆放著聖膏核驗、倉儲實物、運輸編號、

  傷兵撫恤和戰歿名冊等各類摘要。

  許多底層書記官第一次有資格站在這樣的會議場合,他們抱著自己負責的冊子,神情拘謹,不敢隨意抬頭。

  希恩坐在副使席位前,桌上擺著半個月來的核驗總報。

  阿德里安坐在主位,沉默不語。

  整個議事廳也隨之安靜下來。

  幾名經驗豐富的老書記官已經從他的神情中察覺到,今天會有新的決定。

  ————

  片刻之後,阿德里安合上報告,將手掌壓在封皮上:「底冊核驗組繼續擴大,並由希恩副使統一負責。」

  這句話一出口,議事廳里的氣氛立刻發生變化。

  過去半個月裡,很多人仍然把底冊核驗組視作戰後臨時措施,認為等聖膏案結束、軍需處被整頓、審判庭帶走一批人之後,這套體系遲早會縮回底冊室,重新變成重建院某個附屬事務。

  阿德里安此刻正式確認了它的地位。

  從今以後,這不再是一場短期查帳行動,而是一項長期存在的制度。

  希恩起身向主位行禮,簡短回應後重新坐下。

  隨後,阿德里安讓書記官取來一隻封著舊火漆的鐵邊木匣。

  木匣打開後,裡面放著幾卷內部舊檔。

  這些過去只有資深書記官和主教級軍務官才有資格查閱。

  阿從今天開始,這些資料正式納入副使權限範圍。

  幾名老書記官默默低下頭,沒有發表意見。

  他們都明白,阿德里安已經是在讓希恩接觸淚騎防線更深層的運轉邏輯。

  「我會認真查閱的。」希恩接過卷宗。

  阿德里安看著他,心中依舊保持清醒。

  他知道自己正在扶持一個非常年輕的人。

  這個年輕人不僅鋒利,而且擅長建立體系,能夠迅速發現底層人才,並把他們組織成新的執行網絡。

  這對淚騎防線是好事,但那些老東西未必願意接受。

  他們能夠容忍一個戰功卓著的黑松領主,也能夠接受一個受到總督賞識的年輕副使,卻未必願意接受一個能讓底層書記官騎在他們的頭上。

  但阿德里安不再只是考核試用希恩,已經決定親自替希恩壓住來自舊體系的壓力。

  而且這或許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因為他已經將報告送於總督過目了。

  第一階段核驗報告被送進總督休養室。

  總督府內堡西側的房間裡燈火不亮。

  ——

  亞索爾坐在窗邊的高背椅上,雙眼依舊纏著白布。

  一名書記官站在旁邊,將報告內容逐頁念給他聽。

  報告篇幅很長,其中記錄了追回的聖膏和藥劑數量、重新整理出的軍需物資、補正完成的戰歿名冊、已經開始發放的撫恤金,以及涉案人員的處理情況。

  希恩的工作成果可謂碩果纍纍。

  但讓亞索爾沉默許久的,並不是這些具體成果,而是報告最後附帶的一份名單。

  當書記官念到《重建院底冊核驗組人員名錄》時,語速明顯放慢。

  名單顯示,共有三百二十七人被重新編組。

  他們大多只是淚騎城龐大文書體系中最不起眼的一群人,被希恩團結在一起,建立起一個強大高效的部門。

  亞索爾搖了搖頭,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把底層文官重新組織起來,並賦予他們共同方向,說明希恩擁有著強大的組織能力。

  希恩又給了他一次不小的驚喜,卡斯提安那句「他就像是一個寶藏。」又正確了幾分0

  待到所有的文件念完,亞索爾開口:「批准希恩底冊核驗組擴編為重建院直屬書記團,相關薪俸由總督府戰後重建款項承擔。」

  書記官聞言,心中一震。

  「傳令阿德里安,讓他即刻執行。」

  「是,總督閣下。」書記官這才反應過來立刻答應。

  從這一刻開始,底冊核驗組不再是臨時抽調的人手,而是得到總督府承認的直屬文官體系。

  希恩正式擁有了一支由自己親手挑選、由重建院供養並受到總督認可的行政隊伍。

  淚騎城正在戰後重新運轉,而這一次,它的運轉方式已經開始偏離過去的軌道。

  短短半個月裡,城內上層對希恩的態度已經出現分化。

  最堅定支持他的,是那些長期待在前線的騎士團長與軍官。

  他們對帳冊改革本身並沒有太大興趣,也不在意底冊室每天更換了多少流程和格式。

  但追回來的聖膏、藥劑和軍械配件,確實打實的送到了軍營、傷兵營和聖火修複線。

  經歷過紅月季慘戰的人,對此感受尤其深。

  ——

  過去向後方申請十車藥劑,最後能收到六車已經算是幸運。

  至於中途消失的部分去了哪裡,從來沒有人能夠說清。

  一些前線軍官私下評價希恩時甚至直言,這位來自黑松的副使只要今年血月季,能確保送到戰場的物資多出一成那麼,他們就會堅持地站在他這邊。

  與之相反,軍需處以及部分舊官僚群體,則越來越警惕希恩。

  這種變化正在動搖他們的根基。

  一些資歷深厚的官員因此開始私下抱怨,淚騎城最需要的是恢復穩定,而不是翻查舊帳。

  他們覺得希恩太年輕,不懂得給人留餘地。

  認為黑松領能夠按他的規則運轉,是因為那裡規模有限,淚騎城有自己的傳統和慣例,不可能輕易改變,之後一定會出亂子的這些聲音暫時還停留在暗處,但已經逐漸匯聚成一股阻力,暗暗抵制希恩之手。

  而那些負責傷兵營、孤兒院和救濟所的神官,大多對希恩抱有好感。

  因為他們長期面對資源浪費和帳目混亂的問題,卻始終無人願意處理。

  如今終於有人開始動手整頓,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也有些資歷更深的老神官仍然保持謹慎。

  他們並不反對改革,卻擔心推進速度過快。

  大戰之後的淚騎城本就脆弱,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影響整個重建進程。

  因此他們既沒有公開支持,也沒有明確反對,只是在等待下一階段的結果。

  而越來越多年輕書記官和文書人員主動向希恩靠攏,並以自己為希恩之手為自豪。

  雖然在他手下做事並不輕鬆。

  每一份摘要都必須準確,每一個籤押都要經過核驗,任何異常都不能隨意下結論,每天還必須按時提交匯總。

  但他們發現,希恩手下努力工作真的能夠換來機會。

  過去需要多年積累才能獲得的位置,如今可能因為一份優秀的核驗報告就被注意到。

  這種變化,對長期處於底層的文官有著極強吸引力。

  可無論喜歡還是厭惡,越來越多人都不得不承認,希恩·格雷伍德已經成為淚騎城權力格局中無法忽視的一部分。

  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淚騎城許多重要事務都繞不開這位來自前線的年輕副使。

  半個月結束時,重建院臨時議事廳的牆壁已經被整理完成的底冊圖覆蓋。

  聖膏流向、藥劑流向、倉儲異常、傷兵名冊補正以及戰歿撫恤補發等內容,全部被清晰展示出來。

  而隨著總督的命令下達,眾人已經不再是臨時抽調來的雜役,而是真正擁有職責和權限的重建院成員。

  胸前懸掛的小木牌上刻著火印和編號,象徵著他們新的身份。

  希恩站在議事廳中央,看著牆上的記錄。

  查帳繼續推進,還能發現新的問題,但如果一直把精力放在舊帳上,重建工作就會受到影響。

  而且到了這個階段,希恩已經拿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他在重建院建立了足夠的影響力,也掌握了更多權限,許多值得信任的文官開始聚集到他身邊,資源流向也逐漸變得清晰。

  第一階段核驗結束後,希恩決定開始下放權力。

  ——

  馬倫接手倉儲核驗線,萊恩負責運輸與籤押覆核,其他表現出色的書記官也獲得了新的職責。

  決定公布時,不少人一時沒有回過神。

  希恩看著眾人解釋道:「規則已經建立,流程也已經完善。接下來不需要我繼續盯著每一本帳冊,你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吧。」

  聽著希恩的安排,馬倫最為激動。

  半個月前,他還只是軍務處最普通的低階書記官,每天處理最繁雜的工作,做得再好也無人記得,一旦出錯卻會立刻遭到責難。

  曾以為自己會一直待在舊檔案室里,與那些發霉的羊皮紙和永遠補不完的名冊相伴終生。

  但現在他已經站在重建院議事廳中央,負責整張聖膏流向圖的維護和更新,身邊還有年輕書記官等待他的安排。

  議事廳里的許多人都有類似的感受,自己的位置已經發生變化。

  希恩把他們從原來的崗位中挑選出來,給他們新的職責,也給他們尊嚴與榮耀。

  「希恩之手。」一道低低的聲音打破沉默。

  這個名字最初帶著幾分嘲諷意味,可此時此刻沒有人對此表示反感,反而充滿敬意。

  馬倫起身,抱著核驗冊向希恩行禮:「請副使放心,我們不會讓您失望。」

  其他書記官跟著起身,紛紛陸續站直身體。

  「我們不會讓您失望。」

  回應聲在議事廳里接連響起。

  這些底層文官如此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重建院的一部分。

  希恩站在眾人面前,目光掃過議事廳,藍綠色紫色光輝從這些書記官頭頂升起,這些光輝不斷匯聚,最終流向希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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