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聖火規劃,白鴉見聞
第197章 聖火規劃,白鴉見聞
會議在亞索爾批准有限試點後並沒有結束,而是順勢進入了下一階段的討論。
亞索爾讓書記官暫停整理最終批令,又安排人通知聖戰重建院、軍械司、後勤署以及總督府相關負責人前來內堡靜室。
聖火迴響台已經獲得原則許可,接下來需要討論的內容,已經不再局限於幾座迴響台的安裝,而是擴展到了整個淚騎防線未來的重建安排。
不到半個時辰,相關人員陸續到場。
亞索爾直接宣布召開第二場協調會議,要求各部門圍繞有限試點後的整體重建方案提出意見。
最初維拉爾認為,亞索爾同意有限試點以後,接下來只需要選定三座舊聖火台,由聖火工造院負責重燃,再由希恩的人在外部安裝迴響台,召集其他人過來,只是發一個簡短的通知。
這也是聖火工造院重建工程時經常採用的流程,先確定塔位,再核對材料,然後安排技師進入現場,試點推進順利以後,再逐步擴大範圍。
在維拉爾看來,這件事雖然規模不小,但處理起來並不複雜,何況自己已經有了豐富的經驗。
淚騎防線雖然遭受了巨大損失,但聖火工造院過去處理過大量類似工程,哪座塔具備修復條件,就安排修復,哪座塔具備重燃條件,就優先重燃。
先恢復原有體系,再推進後續調整,這是他們的一貫做法。
然而希恩卻沒有立刻討論動工安排,在行動之前,將所有的問題都調查清楚,將所有的計劃都規劃完整,這是他的一貫做法。
他展開一張淚騎防線聖火節點圖,一百多個聖火節點分布在圖面之上。
部分節點仍在燃燒,部分節點已經熄滅,部分節點只剩下殘破塔基,還有一些節點被標記為封存狀態。
希恩看著地圖開口說道:「我們先需要討論的內容,不只是哪些塔能夠重燃,還包括它們重燃以後,是否適合作為防線節點繼續承擔職責。」
靜室里的交談聲漸漸停下,維拉爾輕輕皺起眉頭。
希恩拿起炭筆,在地圖上圈出幾處區域說道:「這裡的聖火塔損毀程度較輕,修復工作也容易展開。
重新點亮這些塔並不困難,可即便點亮以後,它們照亮的區域依舊處於孤立狀態。」
說完以後,他又在另一處位置落筆。
「這幾座塔的情況正好相反,塔身損毀程度更高,修復投入也更大,但它們位於新的防區連接位置。
這些節點恢復以後,後續重建工作會更容易展開。」
室內保持安靜,沒有人打斷他,因為都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希恩繼續說道:「灰血災變以後,很多情況已經發生變化。
舊道路已經塌陷,舊領地已經廢棄,舊倉儲區也已經失去原有作用。
獸潮經過的路線發生變化,污染擴散的方向同樣發生變化。
有些聖火塔是在幾百年前按照當時的威脅環境建立的,它們曾經承擔重要職責,但現在需要重新評估。」
他的筆再次落下,這一次落在了一片過去沒有聖火塔的位置。
「還有一些區域,過去沒有塔,現在卻需要建立節點。
新的兵站、新的倉儲線路、新的污染隔離帶,以及未來的迴響中繼線路,都需要新的節點支撐。」
靜室里不少人抬起頭,希恩討論的內容已經超出了聖火迴響台本身,他的目光放在整條淚騎防線的未來規劃上。
維拉爾思考片刻後開口說道:「聖火台承擔的職責和普通哨塔不同。
許多舊址對應地脈、火種沉降以及聖銀導能結構,遷移和調整都需要付出代價,舊址調整涉及的工作量非常大。」
這也是許多人最先想到的問題。
聖火塔承擔的職責遠遠超出建築本身,它們屬於整個聖火體系的一部分,許多塔已經存在數百年,調整一座聖火塔涉及的工作,遠遠超過拆除一段城牆那麼簡單。
希恩點了點頭說道:「這些情況我都考慮過,所以我提出的是重新評估舊塔,重新判斷它們如今承擔的價值。」
他把一本空白冊頁放到桌上:「先建立一份《淚騎聖火節點總冊》,讓每一座聖火台重新接受評定。」
接著希恩拿起筆,在地圖旁邊寫下四個分類。
「一原址重燃節點,舊塔位置依然重要,塔基和地脈條件適合繼續使用,優先安排修復,恢復原有光域和防線控制能力。
二原址封存節點,舊塔具備修復條件,但戰略價值已經下降,或者周邊區域只適合階段性駐守。保留火種,把資源投入更需要的區域。」
一些人互相交換目光。
封存聖火塔屬於常見安排,把它正式納入重建方案以後,部分舊節點承擔的職責將發生變化。
希恩繼續寫下第三類。
「移建或新建節點,舊塔位置已經脫離當前需求,或者新的威脅方向已經形成。
在新的道路、兵站和倉儲線路附近重新布置,建立新的防線結構。」
范恩一直站在旁邊聽著,看到這裡,他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新節點建立在這裡————」他伸手點向地圖上一條新開闢的運輸路線。
「軍械司運輸能夠節省兩天路程。」
靜室里幾名軍械司官員低頭計算,很快便有人點頭表示認可。
希恩繼續寫下第四類。
「迴響主幹節點,這些節點承擔傳訊、中繼、預警和區域匯總職責,讓淚騎城能夠及時接收前線信息。」
說完以後,他拿起另一組棋子。
淚騎城總控塔、三座大型主迴響站、十二座主幹中繼節點。
十六枚棋子依次落下,地圖上逐漸形成一條貫穿防線的主幹結構。
「迴響體系第一階段先接入主幹節點,前線狀態先傳回淚騎城,主幹運行穩定以後,再逐步接入其他重燃節點。」
這一次,眾人的注意力已經擴展到迴響台之外,他們把自光放在整張地圖上。
阿德里安站在旁邊,看著地圖思考許久,然後開口說道:「這份內容已經為之後的重建打了個底。」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許多人開始順著這個方向思考。
過去各部門按照各自職責推進工作,工造院修復聖火塔,軍械司修復運輸線路,後勤署恢復倉庫,人口署安排遷返。
各項工作完成以後,整體體系依然需要重新協調。
希恩現在做的事情,是把這些內容放進同一張地圖。
聖火體系、軍備運輸、後勤安排、人口遷返和傳訊體系一起納入規劃。
維拉爾看著地圖上的標記,神情變得認真許多。
最初接觸聖火迴響台時,他關注的是希恩是否觸碰聖火禁忌。
此刻他發現,希恩投入精力最多的地方,一直放在聖火重建與防線規劃上。
他關注的內容已經擴展到整條淚騎防線。
維拉爾抬起手,指向其中一處主幹節點說道:「這座塔的塔基受損,過去存在源血超頻記錄。列入主幹節點以後,需要觀察外環波動情況。」
希恩點頭說道:「列入觀察名單。」
維拉爾又指向另一處:「這裡靠近舊污染隔離邊界,重燃壓力較高。」
希恩灰道:「先作為預警節點候選使用,安排後續觀察,波動穩定以後再評估升級方案。」
接下來,還有其他人繼續指出幾處需要重點關注的問題。
有人提到道路塌陷情況,有人提到倉儲區已經廢棄,也有人提醒部分區域存在殘餘污染,需要淨化營重新檢查。
希恩逐項記錄,這些內容都會進入《節點總冊》。
此時眾人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地圖上。
他們看著那些準備重燃的塔,看著進入封存名單的塔,看著準備移建的新節點,也看著逐漸成形的新防線。
維拉爾思考許久後說道:「聖火工造院參與總冊建立工作,舊檔和歷年修復記錄由我安排整理。」
希恩點頭說道:「重建院負責匯總,先完成舊塔價值評估,再安排後續順序。」
亞索爾坐在高背椅上,一直聽著眾人的討論。此時他下定論開口說道:「按照這個方案執行。」
事實上,在正式會議召開之前,他已經與希恩就這套重建思路進行過多次討論。
此刻聽完各部門意見後,他只是確認這套方案具備正式落地的條件。
亞索爾繼續說道:「《淚騎聖火節點總冊》由聖火工造院、聖戰重建院和總督府共同建立。第一階段先完成主幹節點規劃和舊塔價值評估。
原址重燃、移建、新建以及迴響主幹節點安排,全部納入評定。
評定完成以後,再確定重建順序。」
眾人一起應下,會議逐漸進入收尾階段。
維拉爾的目光重新落到地圖上,他被說服了。
淚騎防線需要適應當前局勢。
過去那套防線結構已經經歷過災變考驗,如今大半防線已經毀壞,新的規劃擁有重新布局的空間。
維拉爾逐漸理解希恩的想法和準備推進的事情。
就這樣希恩的聖火重建與防線規劃正在一起展開,地圖上的線路和節點,也在按照新的方向重新規劃。
聖城車隊完成入城交接以後,高階主教、聖火工造院技師和資源核驗官很快進入內堡與聖庫區。
白鴉沒有跟過去。
他如今使用的名字是傑克,身份是聖城調查與協和事務觀察團的一名隨行書記官。
這個身份足夠讓他進入淚騎城,卻到不了真正的核心。
負責接待的淚騎書記官把一枚臨時通行木牌交到他手裡,未牌上寫著能夠進入的範圍:居住區、休息區、外城食堂、隨員酒館以及部分公共檔案接收處。
至於內堡、聖庫封存區、重建院議事區和聖火重燃倉庫,全都不在他的權限之內。
白鴉把木牌掛到腰間,抱著記錄夾向對方道謝,隨後離開隨員休息區。
外城剛完成幾輪戰後整理,許多地方還留著臨時修補的痕跡。
————
道路兩側堆放著替換下來的舊木樁,幾處牆面掛著倉儲區和軍械司的臨時指示牌。
白鴉穿著灰袍,懷裡抱著記錄夾,走在街上時,看起來就像一個負責抄錄交接文書的低階書記官。
他先路過了傷兵休息區附近。
幾名傷兵坐在牆邊,借著聖火燈散出的熱度取暖。
其中一個失去右臂的老兵正在和同伴說話。
「重建院那邊收人看的條件挺寬,失去戰鬥能力的老兵能夠進工坊,也能夠進倉庫,還能夠去教導隊教新兵識別魔物。」
另一個傷兵問道:「誰說的?」
「希恩副使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能搬運貨物的人進倉儲,熟悉弩具的人進工坊,記性好的人進教導隊,總之讓大家都有事情做。」
白鴉從旁邊經過,翻頁的動作停了片刻,他知道這個名字。
隨後他去了隨員酒館。
酒館裡坐著幾名軍械司管理員,還有兩個剛下工的年輕工匠。
聖城車隊抵達以後,外城出現了許多陌生面孔,酒館主人看見白鴉,也只把他當作隨行書記官,給他端來一杯熱酒。
白鴉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聖城書記官的木牌放在桌面上。
過了一陣,旁邊一名軍械司管理員主動和他搭話,詢問聖城這次帶來了多少火種封匣,又問聖火台會從哪幾座熄滅塔開始修復。
白鴉笑著擺了擺手:「我就是個抄字的,這種的大事輪不到我接觸。」
那名管理員臉上露出幾分遺憾,很快又被同桌的人拉回原來的話題。
他們談起剛結束的七日試點。
「一百名底層工匠和學徒,七天做出一百三十二台便攜型蒸汽連弩,總管閣下親自驗收以後,直接把十幾座工坊划進去了。
「之前不是說只是一座試點工坊嗎?」
「現在規模已經變了,軍械司那邊改成第一階段擴張,希恩副使已經接手了很大一部分基礎軍備體系。」
白鴉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容保持原樣,手裡的酒杯在掌心輕輕轉動。
他順著話題問道:「那位副使平時也負責工坊選人?」
軍械司管理員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一個聖城書記官會關心這種事情有些新鮮,不過還是回答道:「他看重事情能不能做成。誰把事情做好,誰的名字就會進入記錄,試點工坊里有個叫喬里的,以前只是底層工匠,現在已經成了復驗線的小管事。」
旁邊那名年輕工匠立刻接過話:「喬里靠的是手藝,他發現鎖件遲滯的問題,記錄寫得很詳細。」
另一名學徒低聲說道:「他以前一直做搬料和粗磨。」
「那也說明不了什麼。」年輕工匠看了他一眼,「復驗記錄擺在那裡,漏檢數量少,判斷也准,返修件送過去以後,他一摸就知道問題在哪。
你也有這樣的本事,自然會被希恩大人看見。」
這句話說完,那名學徒不在爭辯。
白鴉低頭喝了一口熱酒,酒味很淡,裡面加了驅寒草藥。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目光從窗外掃過,看見幾名胸前掛著工坊編號木牌的學徒沿著街道趕路。
希恩這個名字,在淚騎城出現得太頻繁了。
白鴉在聖城卷宗里知道這位年輕領主。
黑松之戰、灰霧防區、聖戰重建院副使坊——————
卷宗里的希恩,是一位積累了許多功績,又得到總督提拔的年輕領主。
那些記錄足夠亮眼,卻仍然屬於聖城可以理解的範疇。
可此時此刻,他在街頭聽見的希恩,卻帶著另一層樣子。
傷兵提起他時,會說他給失去戰鬥能力的人安排新的位置。
工坊學徒提起他時,會說他願意看見底層工匠的手藝。
書記官提起他時,會說帳冊開始發揮作用。
軍械司的人提起他時,會說新的體系已經覆蓋了淚騎城大量基礎軍備產能。
這些評價來自不同地方,每個人關注的事情也不一樣,卻有都落在同一個名字上。
白鴉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點。
戰功可以被封賞、被調離,也可以被更大的權力吸納。
可如果一個人的名字開始同時出現在所有人私下的交談里,並且每一處都對應著具體利益和具體改變,那就說明這個人正在進入淚騎城的底層運行結構。
他在酒館裡坐了很長時間,繼續聽那些管理員和工匠交談。
有人向他打聽聖城聖火台重建的進度,他依舊用輕鬆的語氣,巧妙的方式敷衍了過去。
每次把問題帶開以後,他都會把話題重新引向重建院、底冊室、工坊名單以及希恩選人的方式。
得到的答案大體一致。
那位副使更關注事情本身,事情能夠完成,就有機會得到提拔。
這一點引起了白鴉的興趣,或許,這位副使大人,對自己的任務有很大的幫助。
白鴉用指尖輕輕敲著酒杯邊緣,開始調整自己的計劃。
聖城隨員內部的人脈,可以暫時放到後面。
接近希恩這件事,不必一開始就從內堡和重建院議事區入手,也可以從外圍開始。
只要希恩身邊的書記團隊覺得自己好用,事情就會繼續向前推進。
夜色降下來以後,白鴉回到聖城隨員休息區。
房間面積不大,擺著一張窄床、一張書桌和一個放置隨身箱的角落。
外面傳來聖城隨員交談的聲音,也傳來遠處軍械車輪壓過石道的聲音。
白鴉關上門,把窗縫和門下的位置檢查一遍,然後坐到床邊。
他從靴筒夾層里取出一小片黑蠟紙。
黑蠟紙上沒有署名,也沒有火漆,只寫著一句其他人看不懂的簡短指令。
白鴉看完以後,把黑蠟紙移到燭火邊緣。
紙片受熱以後開始捲曲,黑色蠟層慢慢收縮,字跡一點點消散,最後化成灰落在燭台底部。
他輕聲笑了笑:「看來我省下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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