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正道五


  「我這病都好的差不多了,能不吃藥嗎?」來金對著藥瞪眼睛。

  她既怕苦又心疼買藥的錢,生怕這買藥錢之後水銀要和她算帳,讓她還,她哪裡還得起。

  水銀把她這點小心思摸得清清楚楚,聞言只說:「藥錢不需要你付,算是我貼補的。你可想好了,機會就這麼一次,多喝幾帖藥,你就是賺了。」

  來金一想,對啊!免費的藥,不喝白不喝,喝的越多她不就賺到越多!於是她喜滋滋地端起藥碗,連苦也不怕了,感覺像喝甜水似得有滋有味。

  水銀:這個智商,真不愧是李藍枝親生的女兒。

  病好起來的來金格外有好奇心,追著她問:「所以,你都不認識我,為什麼會特地去救我呢?」

  水銀第一次過上回來後就有熱飯菜等著的日子,也沒什麼表示,坐在桌前喝了碗熱湯,暖了暖手,才淡淡地回答她:「我做事向來隨心,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問因由後果。」

  來金吐了吐舌頭,故意說:「我今天出去買菜的時候,聽到一些人說你閒話了,說你救我這種人回來,不是個正經人……誒大爺你都不生氣啊?」

  水銀聽出來她話里試探的意思了,她是想問她會不會因為這些流言蜚語,一怒之下把她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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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紀不大,心眼不小。

  「我的意志不為任何人的想法左右,我想做的事,任何人阻止都沒用,我不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讓我去做。」

  來金愣了一會兒後,忽然大人般長長嘆息一聲,「唉,我也好想這樣啊,如果我有很多很多錢,肯定也能跟你一樣腰杆挺直!」

  水銀很清楚,這個在原劇情里貪婪撈錢永不滿足的女人之所以那麼愛錢,是因為她困苦的童年,沒有經歷過窮困的人,真的沒有辦法理解人對於錢的執念。與其說她在尋求的是錢,不如說她尋求的是安穩的生活和尊嚴。

  她從小所生長的環境,讓她迫切地想要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想要成為能被人看得起的人。

  在這一點上,水銀覺得她和自己是有相似之處的。

  「喜歡錢沒什麼不對,錢這個字雖然有些人覺得談起就是庸俗,但實際上它確實就是必不可少的東西,它能讓你脫離當前困境,讓人能活的至少像個人樣。」水銀說道。

  聽到她這麼說,來金驚訝得不行,瞧著她眼睛都瞪圓了,「我還以為你們這種的,都不好談錢的!」

  水銀:「有什麼不好談,要是我沒錢,我哪能坐在這裡喝著熱湯吃著有油水的菜,穿著保暖的棉衣用著木炭,我要是餓得要死冷得要死了,哪還能在這和你談錢不錢的。」

  來金一雙眼睛都笑眯起來,「嗨呀,原來咱們都一樣嘛!」

  水銀:「只不過,在滿足了生活需求之後,再多的錢也只是數字的增加而已,人在吃喝無憂後就會開始想要追求其他東西,名氣或者理想之類,你有想要的嗎。」

  來金老實說:「我不知道,我現在就想要很多錢,其他都不想。不然等我有很多錢了,我們再說這個問題?」

  水銀本來就是隨意閒聊,聞言也沒說什麼,來金卻忽然笑嘻嘻道:「既然這樣,你教教我怎麼賺錢吧?等我賺到錢了,就知道答案了嘛!」

  水銀唔了一聲,「行哪。」

  來金:「啊?」她只是隨口說的,怎麼還真答應了?

  「你說真的?!」來金猛地跳起來問。

  水銀:「你幫我幹活,我會給你算工錢。」

  來金:「嘿嘿嘿大爺你人真好,來來來,您吃這個肉,可香了!」

  水銀一筷子擋住她的獻殷勤,「但是,你得讓我滿意,譬如這個做飯,你做的菜味道差了些,我不滿意。」

  來金:「我們都是這樣吃的怎麼就……」

  水銀:「你要是能做出讓我滿意的菜,這個就給你了。」

  她從袖袋裡掏出一小塊銀子放在桌上,這個數絕不算少了,至少來金從沒有過這麼多的錢,她一下子就雙眼放光,「說話算話,你不能反悔!」

  從此以後,來金就有事做了,她每天花在菜場的時間更多,貨比三家,一定要挑味道最好的菜,然後買菜的時候和人嘮嗑,詢問那些大嫂子大媽們怎麼做菜,有人不愛搭理她她也不在乎,對她惡言惡語的,她能叉著腰和人大罵三百回合,言語和善的,她一張甜嘴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水銀不怎麼管她,來金也不是個需要別人管的性子。

  「我想去酒樓里學廚藝,你覺得怎麼樣?」多次嘗試都沒能得到水銀一個好字的來金忍不住和她提起。

  水銀:「可以。」

  來金眼神暗示:「可是人家不肯要我啊。」

  水銀:「哦。」

  來金要是有尾巴,這會兒一定搖起來了,殷勤地端茶遞水:「你看,你比我厲害這麼多,不然你給我想個辦法送我去酒樓學廚藝,我要是賺到工錢,跟你分怎麼樣?」她對自己想到的這個辦法感到驕傲不已,既能學到手藝又能賺錢,等她學到了手藝,還能賺水銀手裡的銀子!

  水銀似笑非笑看她,仍是答應了。

  大部分酒樓都不肯收下這麼個女娃娃當學徒,但水銀找到了個有廚娘的小酒樓,送了銀子和人商量好,把來金安排了進去。

  「從今天開始,好好賺錢吧。」水銀把來金領到酒樓,也不管她能不能做好。來金這個人的性子,她這一兩個月已經觀察得很仔細,她相信她會抓住這個機會。

  很多時候,自己不肯去努力抓住機會,別人怎麼幫助都是沒用的。水銀願意給她提供一點機會,幫助她擺脫原劇情里的死亡命運,但不會事事都為她安排好。

  「什麼?怎麼還要學寫字認字?」來金撓著胳膊不太樂意,又不敢得罪衣食父母,只嘴裡嘟囔:「別人都不會,我幹嘛要會這個,又沒什麼用,浪費時間。」

  水銀乾脆回答:「好,那就不教了。」好像提起這個的人根本不是她,完全沒有再勸勸的意思。

  這樣一來,來金反而好像是錯過了什麼大好機會一樣睡都睡不著,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旁敲側擊去問別人請一個教寫字的先生要多少錢。到了晚上水銀下工回去,就看到來金使出渾身解數做好的飯菜。

  「嘿嘿嘿,我想了一下,覺得認字很有必要,你是一番好意嘛我也不能不知好歹,所以你還是教我寫字吧?」來金不知道還從哪摸來了一瓶小酒,給她倒了一杯。

  水銀卻不肯輕易答應了,不動聲色道:「你不是不想學嗎,剛好我也忙,之前只是隨口一說,就算了吧。」

  來金更是深覺後悔,覺得自己錯過了機會,又是拱手作揖,又是胡言亂語好一通亂夸,總算哄得水銀鬆口答應下來。

  水銀:「先說好,你要是學不出什麼名堂,我就不教了,懶得費這個事。」

  來金:「學學學!我肯定好好學!」

  她這個性子,水銀也是摸得透透的,得要什麼在她跟前吊著她才肯下死力氣去努力,送上門去的她覺得便宜,不給她了她就知道珍惜了。

  有來金在身邊,除了日子更熱鬧,沒有之前無聊之外,還有個好處就是,田掌柜再也不拿那種看女婿的目光看她了。不好之處也有,那就是小掌柜他們都挪揄她這是平白撿了個女兒回來養――先前他們說的是撿了個小媳婦回來,後來看她教孩子寫字,送她去學廚藝,慢慢就改了口。

  人家養小媳婦都是關在家裡不給人看,處處要管教好,什麼活兒都要乾的,哪像她這樣完全不管,任由人在大街上到處亂竄,簡直就是放養,男人帶孩子都這個樣。

  常有些閒言碎語,水銀不在意,來金更不在意,因為她知道了水銀是個女人。

  她們在一起生活這麼久,抬頭不見低頭見,水銀再小心也會被發現不對,更何況她根本就沒遮掩,所以一早來金就知道她是個女人。她知道了也不聲張,還小心翼翼為她隱瞞著,水銀這身體偶爾痛經嚴重,用過的月經帶沒洗,來金還曾默默給她洗了收好。

  她們一直有默契的不提這件事,不過來金是在知道她是女人之後,才徹底大膽放鬆地和她親近――因為她在那種地方長大,天然就對男人有一種警惕,水銀是個女人讓她感到安心,她不再擔心水銀對她好是因為心懷不軌。

  在酒樓里做了差不多一年學徒,來金終於能做出讓水銀夸一句不錯的菜,也終於如願拿到了那一塊銀子,喜滋滋了好幾天。

  水銀老聽她念叨說什麼想買好看的衣服,想買頭繩髮簪鐲子,想買這個想買那個,但幾天過去也沒見她真買。

  「怎麼,都有錢了也不買,這麼摳門哪?」水銀和她開玩笑。

  誰知來金看她一眼,神神秘秘說:「那錢我另有用的。」

  什麼用?

  哪怕是水銀都沒想到,這個用處是請她吃飯。來金這個小氣財迷,竟然在過年前,找了一家還挺出名的酒樓請她吃了一頓飯,雖然只叫了兩個菜,但她捨得把錢花在她身上,叫水銀吃了一驚。

  「我雖然年紀小,但我不是傻子,你對我有恩情我都記在心裡。剛好過年,我請你吃飯,也感謝你這些日子對我的照顧,我這輩子從記事開始,還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來金倒了一杯酒,端起來敬她,「你還教我認字,就是我的老師,我敬老師一杯!」

  說罷豪邁地一飲而盡。姿態倒是很江湖,但嗆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就怪好笑了。

  「咳咳、咳、怎麼這麼辣,難喝!」來金又嫌棄又肉疼,這麼難喝的東西還賣那麼貴,早知道她就不要酒了,直接上茶不是很好嘛,還便宜。

  「不會喝酒瞎喝什麼。」水銀自己抿了一口酒,招手讓人送來了米酒,「你要喝就喝這個。」

  來金:「……這個米酒不要我付錢吧?」這裡的東西那麼貴,她可沒錢付了!

  水銀:「這個我付。」

  來金這才安安心心喝了,大概又是秉持著喝到就是賺到,她一個人喝了一小瓶米酒。

  水銀沒想到,這種又甜度數又低的米酒都能把人喝醉,她把喝醉的小姑娘領回去後,來金就滿屋子蹦q,像個皮球一樣沒個消停。

  水銀準備洗洗睡了,來金跑過來,抱著她的胳膊,仰頭看她:「媽,你是我媽嗎?你跟我說真話,你到底是不是我媽?」

  水銀愣了下,她不知道來金為什麼會懷疑自己是她媽,她被劉孫氏丟棄的時候應該很小還不記事才是。

  來金緊緊抓著她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水銀一時間都不知道這小孩是真醉還是假醉,是不是借著這個機會問出心底埋藏多時的疑問。她只是如實告訴她:「我不是你媽。」

  來金不知道是失望還是高興,又哭又笑趴在一邊睡了過去,水銀湊近了還能聽到她夢囈一樣咕噥,「不是就好,不是更好,我也不想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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