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清君側不就是造反嗎!
所以說看到許淵一行人的瞬間,金吾衛前衛的一眾士卒便立刻認出了許淵的身份。
有人忍不住歡呼道:「許督主來給大家發餉銀了,督主千歲,陛下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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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歡呼聲從一兩個人蔓延開來,原本在陸廣等將領的心腹彈壓之下,大多數士卒都被迫待在營房之中,不許隨意走動、串聯。
不過這會兒聽到外面的動靜,數百上千人忍不住衝出營房,看到許淵的身影之時,隱約之間心中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一個個的也跟著興奮無比的歡呼起來。
眾人眼中滿是期待之色的看著許淵,隱隱的將許淵給圍攏起來。
褚憲章等東廠番子顯然是沒有想到金吾衛左衛的這些士卒競然會是如此反應。
眼看著數百上千人將他們給圍攏起來,褚憲章不禁面色微微一變,一揮手喝道:「所有人戒備,保護督主!」
一眾番子立刻散開,將許淵護在正中。
許淵看著四周那些面色發黃、身形消瘦的一眾士卒,這麼多士卒,看上去宛若流寇乞丐一般。許淵從鄭昌義那裡獲知,負責巡視皇城的那些金吾衛士卒,看上去一個個身形魁梧健碩,完全是因為那些人都是他們這些將領的心腹手下。
這些人吃得好,喝的好,算是軍中將領維持軍中秩序的得力臂助,餉銀什麼的自然是全額發放。但是這樣的士卒滿打滿算也就百多人,那也是因為需要這些人充當門面,幫他們鎮壓軍中不服的聲音,否則的話,以那些將領的貪婪程度,他們不介意將這百多人的糧餉也給貪墨了。
而絕大多數的士卒,對於這些將領而言,那就是僕役一般的存在,動輒欺辱、打罵。
許淵深吸一口氣,大聲道:「眾將士,且聽許某一言。」
許淵的聲音響起,四周一眾士卒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的落在許淵身上,眼中儘是期冀之色。許淵感受到眾人的目光,緩緩開口道:「諸位將士,本督許淵,今特奉陛下旨意,前來清查金吾衛上下貪腐問題,同時也會如在金吾衛前衛那般,給眾將士補發所欠糧餉。」
所有人雖然說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當他們真正聽到許淵當中宣布要給他們補發欠餉的時候,許多人都忍不住激動的流下淚來。
噗通,噗通
一道道身影衝著許淵跪下叩首道:「多謝督主,督主活命之恩,我等沒齒難忘,督主千歲,督主千歲…許淵衝著皇城方向拱了拱手道:「一切都是陛下恩德!」
眾將士見狀齊齊衝著皇城方向叩首山呼:「陛下萬年,陛下萬年!」
人群外圍,有人聽了許淵的話不由的神色大變。
陸廣等人在營中還是有不少心腹的。
這些心腹眼見許淵競然奉旨前來清查貪腐,一個個的如同天塌了一般轉身便跑。
他們要將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知自家將軍。
陸廣在軍營之中單獨給自己修建了一處營房。
說是營房其實是一處頗為雅致的院落,畢競再這麼樣,也不能虧待了自己不是,反正所需銀錢完全可以以修繕營房的名義報上去。
如此一來既給自己修建了舒適的住處,更是能夠藉此撈上一筆。
陸廣等人這會兒便在那院落之中。
陸廣的院落附近環境與金吾衛左衛營房的整體環境就像是兩個世界一般。
金吾衛左衛營房亂糟糟一片,許多營房都破爛不堪,房頂只能以茅草遮擋風雨。
再看陸廣的住處,青磚綠瓦,周遭更是遍植翠竹,反差之大,讓人難以置信。
幾道身影匆匆忙忙飛奔而來。
而此刻院落之中,陸廣聽了眾人的分析、勸慰,原本生出的那點憂心;也隨時煙消雲散。
大手一揮道:「諸位,今日我收了幾樣山中野味,剛好請大家品嘗一番。」
金吾衛後衛指揮使方平山捋著鬍鬚笑道:「那須得有好酒才是,否則的話可就少了幾分味道!」陸廣大笑道:「不就是美酒嗎,我這裡可藏著好幾種美酒呢,保管讓諸位滿意!」
「哈哈哈,那我等可要好好的品鑑一番!」
歡笑聲自廳中傳出。
忽的遠處傳來一陣歡呼聲,只不過因為距離稍稍遠了一些,那歡呼聲聽得不夠真切。
有人皺眉看向陸廣道:「陸大人,這個當口,咱們各自營中可千萬不能鬧出什麼亂子來,如果說再鬧出什麼士卒譁變的事情來,怕就真給了陛下還有許淵他們清查我等的藉口了。」
陸廣也聽到了外面傳來的歡呼聲,頓時冷哼一聲道:「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敢挑動人心,聚眾喧譁,我非砍了他腦袋不可。」
說著陸廣吼道:「陸虎,給我去查看一下,到底是誰在聚眾喧譁,本官難道沒有下令彈壓蠱惑人心者的命令嗎?」
沒有等到陸虎領命而去,遠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同時帶著幾分慌亂和急促的聲音響起。「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陸廣聽到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那是他的家生子兼親兵陸靜的聲音。
眉頭微微一皺,陸廣面色不虞,向著外間看去。
便見陸靜一路飛奔而來,口中氣喘吁吁,也顧不得什麼規矩,直接衝進廳中。
在場眾人對於陸靜倒是不陌生,他們可從來沒有見過陸靜如此慌亂一面,因此都略帶訝異的看著陸靜。陸廣沉聲道:「陸靜,發生了何事,如此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陸靜一臉慌亂道:「大人,許淵……許淵帶人來了!」
陸靜此話一出,頓時廳中所有人都是面色為之一變。
就在方才他們還勸慰陸廣不要擔心許淵會查他們這些天子親軍的貪腐問題。
現在陡然聽到許淵帶人來了,自是一個個的豁然起身,臉色大變。
陸廣更是驚呼一聲,豁然起身上前一把抓住陸靜的肩膀帶著幾分震驚道:「你說什麼?許淵來了,他怎麼會來?」
陸靜臉上帶著幾分驚惶道:「就在方才許淵帶著一隊東廠番子直接闖入大營,驚動了一眾士卒,在被眾士卒圍住之後,許淵當眾宣布,奉了天子聖旨,特來清查軍中貪腐,並且還要給那些士卒補發欠餉,現在所有士卒都反了,一個個的叩拜許淵、感恩天子呢。」
陸廣聞言不由面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身子一個跟蹌忍不住後退兩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語道:「完了,許淵那殺星來了,這下全完了!」
方平山幾人也是一個個神色惶恐,你來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不就是許淵在金吾衛前衛的操作嗎。
接下來只怕就是拿了陸廣他們,然後一番審訊,拿到了他們貪腐的證據,當著眾將士的面,將他們斬首示眾吧。
陳金玉等人的下場他們可是看在眼中的,自身被斬首示眾,家財抄沒充公,族中男丁發配遼東,女的打入教坊司。
忽的一名金吾衛右衛的指揮金事驚呼一聲道:「許淵他會不會同樣清查我們金吾衛右衛啊,若是如此的話……
這下方平山等人更慌了。
如果說只是死貧道不死道友的話,大不了到時候,他們多去照顧一下陳金玉、陸廣等同同僚的女眷。可是如果他們金吾衛後衛、右衛也在清查之列的話,他們在場的這些人,只怕是一個都逃不掉。大家你看看我,我來看看你。
正當這時,忽的方平山的一名親兵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喊道:「大人,不好了,有東廠番子前往大人府邸抓人了。」
方平山身子不由一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頓時廳中所有人都是驚恐萬分,顯然這次許淵是真的要大清洗啊。
其他各衛,他們沒有收到消息不清楚,但是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他們金吾衛四衛營絕對是上了許淵的黑名單了。
惶恐過後,方平山忽然之間吼道:「諸位,事情很明顯了,陛下還有許淵他們這是要清查金吾衛四衛營,咱們大傢伙這次怕是一個都逃不掉,抄家滅族,人頭落地,你們甘心嗎……」
方平山話語之中帶著濃濃的不甘。
別說是方平山,在場十幾人,哪一個不是趴在金吾衛上面吃的腦滿腸肥的,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讓他們去死,他們能甘心才怪。
有人慘笑道:「不甘又能如何,陛下親自下旨,許淵率東廠督辦,大傢伙做過什麼,咱們心中有數,就憑大家做過的那些事,哪怕是只被查出十之二三來,那都是足夠咱們死上幾次了。」
方平山帶著不甘,眼睛通紅,閃爍著瘋狂的意味兒咬牙道:「可是要讓我束手就擒,等著被許淵抓去當著那些兵卒的面砍頭,我不甘啊!」
陸廣聲音有賊嘶啞,帶著幾分癲狂的味道:「天子寵信奸佞,受閹賊蒙蔽,殘害忠良,我等親軍世受皇恩,當為天子羽翼,以護衛陛下為己任,值此之際,是我等滌盪妖氛,清君側,還天下一個朗朗干坤的時候了。」
眾人聽了陸廣的話,一個個的面露驚駭以及呆滯之色。
什麼清君側……這說白了就是要造反啊。
這種念頭可從來沒有在他們腦海之中生起過。
畢競做為世襲的官職,他們一代代傳承下來,真就是世受皇恩,與國同休,比之那些世襲罔替的勛貴來,除了不夠尊崇之外,真的不差多少了。
大明皇家對他們真的是沒有話說。
哪家皇朝能夠保他們這些中低層將領幾百年的富貴啊!
現在讓他們站出來造反,說實話,他們還真沒那個念頭。
有人顫聲道:「這……這是造反啊,不行的……」
陸廣面色猙獰,猩紅的眼睛盯著對方吼道:「什麼造反,不是造反,是清君側,我們只是要誅殺蒙蔽天子的閹賊許淵,相信陛下一定會理解我們的。」
說著陸廣瘋狂的目光掃過一眾人道:「還是說你們就這麼等著許淵趕來將我們抓走,然後推上高砍了腦袋。」
聽到陸廣這麼說,眾人面色鐵青。
但凡是有希望,誰會想死啊。
而且他們可以肯定,只要是落入到許淵手中,他們就是死定了,誰都救不了的那種。
「拚了,反正都是一死!」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死亡所帶來的壓力,整個人發出一聲咆哮,神色變得癲狂起來,看起來與陸廣一般無陸續有人喊著要清君側。
十幾人之中,只有兩人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
張平元、胡峰二人一個是金吾衛後衛指揮金事,一個是金吾衛右衛指揮同知。
二人坐在那裡,與陸廣、方平山等人格格不入。
二人臉上絲毫沒有慌亂之色,反而是顯得無比坦然。
陸廣幾人看了張平元、胡峰二人一眼,慘然一笑道:「真是羨慕你們不用擔心會被查出什麼。」二人算得上是金吾衛中的異類了,為人耿直,不貪不占,許多時候都不怎麼受同僚待見,甚至在金吾衛四衛營中,隱隱的被同僚所孤立。
如果說這次不是陸廣給三衛所有高層將領都下了請柬的話,似這等聚集,二人根本就不可能前來。同樣這會兒兩人也不可能參與到陸廣他們的瘋狂之舉當中。
陸廣目光收回,衝著方平山十幾人道:「諸位,我有親兵二十人,營中心腹數十,若是再加上你們帶來的親兵,加起來怎麼也能夠湊出上百精銳。」
說著陸廣沉聲道:「以我們的實力,突襲之下,未必拿不下許淵,只要拿下了許淵,我等便立刻掌控大營,率軍入宮覲見天子。」
方平山毫不遲疑道:「好,就這麼幹,拚一把還有活命的希望,不拚就真只有死路一條了。」眾人前來都是帶了親兵的,一人三五名親兵,加起來就是近百人之多。
隨著方平山、陸廣等人召集親兵,很快一支上百人的隊伍便匯聚而成。
對視一眼,陸廣咬牙道:「清君側,擒殺閹賊許淵!」
這些親兵全都是眾人家中奴僕家生子,可以說與眾人那是榮辱與共,所以說即便是陸廣、方平山等人帶著他們去造反,這些人也不會有絲毫遲疑。
因為他們除了追隨一途,根本據沒有其他選擇。
廳中,張平元、胡峰二人看著陸廣、方平山等人離去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們是真怕被刺激的陷入到癲狂狀態中的陸廣等人上來就將他們二人給殺了祭旗了。
張平元輕嘆道:「真是可惜了,以後怕是再也見不到陸廣他們了!」
胡峰聞言不禁看向張平元道:「張兄就這麼不看好他們?」
張平元輕笑道:「胡兄弟你不也是一樣不看好他們嗎,否則的話,你又怎麼會冒著被殺了祭旗的風險也不願隨他們一起去清君側!」
胡峰帶著幾分不屑道:「什麼清君側,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了大牙,狗急跳牆就狗急跳牆唄,非要給自己造反找一個大義凜然的名頭,就憑他們也想殺入皇城,我看他們連許淵那一關都過不了。」張平元笑了笑,緩緩起身道:「當斷不斷,你我二人的機會來了!」
胡峰哈哈大笑,看了張平元一眼道:「還要多謝陸廣他們給我們送上這般立功的機會。」
說著二人相視一笑,大步出了廳堂,而二人的幾名親衛見狀也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就聽得張平元笑道:「建功立業,只在今朝。」
卻說陸廣、方平山等人帶著百餘精銳直奔著營房中的許淵等人殺來。
這邊的動靜第一時間便驚動了四周警惕的東廠番子。
許淵聞知陸廣、方平山等人競然帶著親衛殺了過來不由一愣。
說實話,許淵是真沒想到陸廣、方平山等人競然還有如此膽量。
不過許淵倒也能夠理解。
反正都是死,為什麼不拚一把呢。
換做是他的話,他也不會束手就擒等死。
所以說以許淵的謹慎,他直接帶了上百精銳在身邊,就算是在金吾衛大營之中出現什麼變故,也足可以護著他殺出了。
在一眾東廠番子的簇擁下,許淵翻身上馬,遙遙望去,便見遠處一隊人馬正氣勢洶洶而來。「殺閹賊,清君側!」
「殺閹賊,清君側!」
呼喊聲傳來,四周的金吾衛左衛士卒聽了不由勃然色變。
他們就算是反應遲鈍也知道什麼叫做清君側。
而且許淵乃是奉了天子聖旨前來清查營中貪腐的,結果身為指揮使的陸廣便帶著親兵喊著要殺了許淵。連代表天子查案的天使都敢殺,更是公然喊出清君側的口號,這不是造反又是什麼。
一時之間不少人都露出了茫然以及慌亂之色。
畢竟來人是他們的上官,加之平日裡他們更是受其驅使慣了,心理上天然就對陸廣等將領有著一種敬畏以及服從的本能。
就在這時,衝到近前的陸廣等金吾衛左衛的幾名將領衝著一臉茫然的眾士卒吼道:「眾將士,閹賊許淵蒙蔽天子,製造冤案、顛倒黑白,殘害忠良,還不速速與我等一起擒殺此奸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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