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火燒欽差
這一份契書可是囊括了他們所有人，一旦落入許淵或者朝廷之手，那麼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所以說這樣的一份罪證，必須要交到最能夠讓眾人放心的人手中保管。
只是別看眾人這會兒一個個的在針對許淵這一件事情上面齊心協力，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之間就沒有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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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一眾府衙官員之間的齷齪，便是這些豪強、富商之間也是各自不對付，但凡是有機會的話，一個個的絕對會毫不客氣的弄死對方。
思來想去，也只有劉冠昌這位一向老好人做派的劉冠昌才能夠讓眾人放心，可以接受將這麼一份重要的契書交由其保管。
劉冠昌微微一愣，神色複雜的看了眾人一眼，最後緩緩點了點頭道：「罷了，既然如此，那麼這一份契書便暫且由老夫保管！」
眾人看著劉冠昌將契書收好，這才安心的點了點頭。
孫成眉頭一挑看著眾人道：「諸位各自回去召集人手，前往府庫領取兵器，丑時一至，即刻火燒曹府！」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點了點頭，匆匆離去。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偌大的蘇州城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城中偶爾傳出的打更人的聲音。
就在這時，蘇州府府庫卻是緩緩打開，一道道身影自府庫之中取出落滿了塵埃，鏽跡斑斑的大刀、長矛等兵器。
雖然說這些兵器至少有十幾年的歷史，但是至少也是武器，比之棍棒要強出不少。
眾人匯聚而來的人馬足足有一千五百餘人，黑壓壓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哪怕是眾人竭力彈壓，但是仍然避免不了嘈雜一片。
看著這般情形，孫成等一些官員卻是沒怎麼在意。
嘈雜一些怎麼了，這不是很正常嗎，至少在他們看來，這些家丁僕從全都是青壯，武裝起來比之駐紮在周遭的那些衛所兵強出了不止一籌。
雖然說無法同白日裡他們所見到的許淵帶來的金吾衛的士卒相比，但金吾衛那可是天子親軍，威武雄壯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反正這次他們要對付的又不是金吾衛的士卒，只不過是一些東廠番子罷了。
他們這麼多人對付不了金吾衛的兵馬，難道說還奈何不了一些東廠番子嗎？
一千五百人一擁而上，就算是那些東廠番子各個都是精銳也架不住人多啊。
手中舉著火把，一身官服的孫成等官員對視一眼，便見孫成上前一步，站在了一張桌子之上，沉聲喝道：「諸位，且聽本官一言。」
漸漸地眾人停下了喧譁，目光落在了孫成身上。
孫成感受著上千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中不禁泛起一股豪情萬丈之感，大手一揮道：「今日召集大家前來乃是為了剿滅一夥潛入城中的賊人，這些賊人如今便藏匿於曹氏府宅之中，為免這些賊人禍害我蘇州百姓，本官將率領大家親往剿滅這一夥賊人。」
這些都是各家的家丁僕從，聞言一個個面露興奮之色。
許淵進入蘇州城的消息雖然引起不小的轟動，但是不過半天時間而已，消息尚未擴散開來，加之各家所召集來的家丁僕從乃是精挑細選出來並不知情的人。
這些人並不知道今日他們要做什麼，只是被告知要聽從官府的調派。
孫成等人代表的便是蘇州府衙，在這些人眼中，那代表的便是朝廷。
當聽到這次官府召集他們是為了剿滅一夥潛入蘇州城的賊人之時，不少人都露出了興奮之色。他們沒想到，自己競然也有剿滅賊人的機會。
看著下方一眾人躍躍欲試的神情，孫成大手一揮道：「到時候所有人聽從指揮，不需要大家衝殺，只需要堵住曹氏府邸，不放其中任何一名賊人殺出來便是，本官要一把火將那些賊人統統燒死在曹府之中。」原本一些膽小之人還擔心會不會與賊人衝殺，現在聽到只要堵住賊人便是，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心中的怯懦一下少了許多。
孫成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本官做主，只要剿滅了賊人，每人賞銀十兩！殺死一名試圖突圍而出賊人者賞銀十兩！」
頓時不少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閃爍著對金錢的渴望。
「哈哈，真希望這一夥賊人的數量能多一些，否則的話，到時候大家怕是不夠分啊！」
有人甚至擔心起自己拿不到人頭，分不到銀子。
眼看著士氣被鼓舞了起來，孫成大手一揮道：「出發！」
頓時浩浩蕩蕩的隊伍熄滅了火把，宛若一條長龍一般向著曹氏府邸方向而去。
這麼多人所過之處，鬧出的動靜可不小，不少人都被驚動，偷偷的從門縫裡、窗戶口向外窺探。隱約之間就看到一道道黑漆漆的身影舉著刀槍魚貫而過，只讓人看的心驚肉跳不已。
不過也有不少人見到這般情形忍不住露出好奇之色，暗暗猜測這些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畢竟這些人看那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什麼軍隊，更不像是什麼賊人，這麼多人卻一個個手持刀槍，由不得人不懷疑。
距離曹氏府邸大概百餘丈遠的一處高樓之上，站在此處可以清楚的窺見到曹氏府邸周遭的景象。此刻幾道身影正立足在窗前，遙遙看著那黑漆漆的長街。
忽然之間，一名瞭望的番子帶著幾分欣喜低聲道：「督主，來了，有大隊人馬正在快速接近！」正一副悠然姿態坐在那裡的許淵手微微一頓，將茶盞放下，緩緩起身行至窗前，舉目望去。夜幕之中，便見人影憧憧，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竟是不知有多少。
「真是好大的手筆啊，江南真是承平日久，這些人連天子欽差都敢殺，真不知道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
一旁的曹正聞言不禁露出幾分苦笑。
這一切還不都是你逼的嗎！
曹正很清楚，以許淵帶來的那些金吾衛的實力，要不是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哪裡會給這些人聚集人馬，衝擊欽差行轅的機會。
再說了，這些人之所以如此瘋狂，還不是被許淵逼上了絕路。
拚一把還有活路，不拚的話就等著天亮之後等著被許淵抄家滅族吧！
看著不遠處那些人，曹正輕嘆一聲，邁出這一步，那就是萬丈深淵，今日過後，蘇州府便要徹底變天了。
一想到蘇州府即將為一片血色所籠罩，曹正不禁看向正站在窗前的許淵。
許淵身著蟒服，外罩大氅，身形挺拔，一股發自骨子裡的威儀讓人不敢直視，而曹正看向許淵之時，眼中帶著濃濃的敬畏。
敢設局在這江南之地，將蘇州府大半的官員、豪強、士紳一波帶走，這是何等的魄力。
反正換做一般人，怕是連想都不敢想。
曹正甚至懷疑，這樣的操作，許淵到底是怎麼敢做的，這是要何等的自信，難道真不怕一旦搞砸了，直接釀成一場波及整個江南的大亂不成？
真要是那樣的話，到時候不管天子再如何寵信，怕是許淵也難逃一死。
似乎是感受到曹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許淵的目光從遠處那些人身上收回，看向曹正緩緩道：「曹員外在想什麼？」
曹正深吸一口氣輕嘆道：「到底是數百上千條人命，不就是為了一些稅賦嗎？何至於此啊！」即便是身為曹家家主，手上粘過人命，心志足夠堅韌，但是一想到數百上千人要人頭落地，曹正仍然是心有戚戚。
許淵瞥了曹正一眼，冷笑一聲道：「這江南之地被這些官員、士紳、豪強、富商編織出一張大網，經營的鐵桶一塊，哪怕是朝廷都難以插手進江南，這些年江南越發繁華，可是稅賦卻日趨減少。」說著許淵盯著曹正道：「這些人占據江南一半以上的土地，九成以上的商業，茶山、礦山、碼頭、商鋪等全在這些人掌控之中，這偌大的江南之地，朝廷每年所能夠徵收的稅銀都未必及得上曹氏一年所得利潤，這些人是何等的貪婪，曹員外你且告訴本督，朝廷要如何才能夠從這些人手中將稅賦收上來。」曹正聞言不由張了張嘴，結果卻是什麼都說不出。
正是因為他便是這些豪強、士紳、富商中的一員，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這些人在面對朝廷徵收稅賦之時是如何應對的。
個個家財萬貫、產業眾多，但是一年所交稅銀甚至都不如他們逛一次花樓的花銷多。
甚至朝廷收到手的那些商稅大半也都是自那些底層小商小販手中徵得，反正想要從他們這些人手中徵稅，那是千難萬難。
不遠處，孫成等官員帶著一眾人出現在了曹氏府邸之前，看著那籠罩在黑暗之中的曹氏府邸，孫成眼中閃過興奮之色。
這會兒幾道身影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
幾人向著孫成等人行了一禮，赫然是府衙里的幾名差役。
這幾名差役乃是孫成的心腹。
看著幾名心腹手下，孫成道：「許淵那閹賊沒有離開府邸吧。」
這是孫成早早就派來盯著許淵行蹤的手下，原本只是想要確定許淵的行蹤，沒想到這會兒卻是起到了作用。
幾名差役立刻搖頭道：「回通判，那閹賊自從進入府邸之後就再也沒見其出來。」
孫成聞言略帶興奮的點頭道：「好，好，既然如此，那就讓他與這曹氏府邸一起化作灰燼吧。」說著看著眼前曹氏花費了數十年才打造出來的堪稱奢華精緻的府邸，略帶幾分惋惜道：「只是可惜了這麼一座大宅。」
這樣一座大宅，放在這蘇州府城之中，若是算上曹氏這麼多年在上面的投入，怎麼也價值十幾萬兩，如今卻是要化作灰燼。
站在孫成身側，幾名官員聞言也是滿臉的惋惜之色。
「能有這麼一座宅院陪葬，真是便宜這閹賊了！」
只見孫成大手一揮道：「包圍府邸，給我將帶來的乾柴、火油全部丟進府邸之中。」
原來這些家丁僕從來的時候，每個人都背負了一捆乾柴以及一罐罐的火油。
上千捆乾柴，上千罐火油，這是打定了主意要將曹氏府邸徹底燒成一片白地！
遠處的高樓之上，許淵看著如此一幕不禁衝著一旁的曹正道：「曹員外，看來曹府這是保不住了！」曹正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搖頭道：「若是沒有這一場大火的話，又如何能夠坐實這些人的火燒欽差，意圖謀反的罪名，區區一座府邸而已，燒了也就燒了，反正曹氏的產業草民已經盡數獻給督主。」就在這時，忽的一聲怒喝自曹氏府邸院中傳出，緊接著便見高牆之上出現十幾道東廠番子的身影。這些東廠番子顯然是察覺到了外間的動靜。
「打起火把，不許讓一名賊人從這府宅之中逃出！」
眼見驚動了東廠番子，孫成立刻大聲吼道。
很快一支支的火把被點燃，將四周照亮了一片，同時那些高牆之上警惕的東廠番子也看清楚了四周的景象。
哪怕是事先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看到下方黑壓壓的一片人影的時候，仍然是被如此景象嚇了一跳為首的許二虎見狀眼中閃過一道殺機，沉聲喝道：「弟兄們，不許放一名賊人闖入府中，我這就去通知督主！」
說完許二虎的身影消失不見。
而不遠處的孫成等人聽了許二虎的話，皆是精神為之一振。
對於許二虎，眾人白天的時候可是親眼見過的，自然知道對方一直跟在許淵身邊護衛。
如今更加可以確定許淵就在曹府之中歇息。
「動手！」
隨之便見一捆捆的乾柴以及一罐罐的火油被上千的家丁僕從狠狠地丟進了曹氏府邸之中，以至於守在周圍的東廠番子都不得不暫避一二。
實在是被丟進來的乾柴太多了，再加上還有一罐罐的火油被丟進來，刺鼻的火油氣息瀰漫開來，一眾東廠番子見到這般情形哪裡還敢停留，真不怕大火一起，白白被燒死啊。
眼看著四周的東廠番子全都退回曹府之中，孫成等人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孫成伸手將一支火把拿在手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神色，深吸一口氣，猛然之間將手中火把朝著庭院之中丟了過去。
頓時火把落地，早就被澆上了火油的乾菜遇火即燃。
這邊孫成的舉動就如同一個信號一般，整個曹氏府邸四周全都隨之燃起大火。
熊熊大火開始劇烈燃燒起來，起初只是那些乾柴燃燒，但是很快曹府之中連綿的房屋便隨之燃燒起來。十幾畝大小的府邸，房屋足足建有上百間，那真的是亭樓閣相連，而且這個時代的建築，材料絕大多數都是木質，如果說只是小規模的起火，發現及時，倒是能夠撲滅。
然而一旦是燃起大火，那真的是想阻止都難。
熊熊火焰沖天而起，幾乎是將小半個蘇州城都給照亮了一般。
以至於四周不少沉睡之中的百姓都被這大火所驚醒，不知道多少人看著那熊熊大火露出震驚之色。有人本能的想要趕來救火，然而在火光照耀之下，將曹氏府邸團團包圍起來的那上千手持兵器的家丁僕從的身影卻是讓所有想要救火之人停下了腳步。
這會兒就算是傻子看到如此情形都能夠意識到這一場大火乃是人為。
就在這時，在那大火之中，十幾名東廠番子齊齊高呼：「爾等好大的膽子，天子欽命欽差在此，爾等競敢縱火意圖謀害欽差，你們想要造反不成？」
十幾名東廠番子的聲音無比宏亮，一起高呼，卻是傳遍四方。
不單單是那些封鎖了整個曹氏府邸的上千家丁僕從聽得清清楚楚，便是四周那些被大火所驚動的眾多百姓也都聽了個清楚。
頓時那些家丁、僕從臉上露出驚駭之色，不少人甚至下意識的向著自家家主看去。
不是說前來圍剿一群潛入城中的匪寇嗎，怎麼變成了朝廷派來的欽差了。
火燒欽差，這可是謀逆造反的死罪啊！
一時之間不少人滿臉的惶恐、驚懼。
顯然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普通百姓的心態，沒有人想要成為反賊。
這些人狐疑而又期待的看著自家家主，希望自家家主能夠告訴他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不遠處那些躲在暗處看著燃起大火的曹府，臉上同樣露出驚駭之色。
相比那些根本不知道許淵一行人身份的家丁僕從，這些居住在附近的百姓卻是對許淵的身份再清楚不過畢竟白日裡許淵率領大軍將曹氏府邸團團包圍，並且將曹氏抄家滅族的那一幕，他們可是看的清楚無比。
許淵的欽差身份，自然也廣為人知。
也正因為知曉許淵欽差的身份，所以說當看到競然有人敢放火意圖燒死天子派來的欽差之時，這些百姓才會感到無比的震撼以及難以置信。
就算是在普通的百姓也知道一點，欽差代表了天子，火燒欽差，那就是謀逆造反。
「天啊，這到底是什麼人，竟然如此大膽，連欽差都敢殺，這是要造反不成？」
「沒看到那些人的穿著打扮嗎，除了城中那幾家之外，還能是什麼人。」
「聽說這次欽差是下來查辦曹氏偷稅漏稅一案的，搞不好這些人是看到曹氏被抄家滅族怕了，所以說便向一把火將欽差給燒死！」
就在這時，孫成冷哼一聲道：「欽差的座駕剛過淮安府，這裡沒有什麼欽差，爾等不過是一群潛入我蘇州城，意圖劫掠我蘇州百姓的賊人，今日本官率領我蘇州府鄉賢，便要將爾等這些賊人剿滅於此。」說著孫成衝著那些滿臉迷惑，有些搞不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家丁僕從喝道：「這些賊人在妖言惑眾，蠱惑人心，難道你們還不信你們家主，不相信本官不成？」」
而這會兒曹府之中大火燃燒的越發旺盛，幾乎化作了一片火海。
火海之中，尚且有驚怒無比的聲音傳出：「你們好大的膽，竟敢謀害欽差，你們這是造反！」孫成等十幾名官員看著前方大火，聽著其中傳出的怒罵聲，反而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燒，給本官狠狠地燒，今日我等也算是為天下除了一大禍患！」
同時孫成不忘衝著一眾人吩咐道：「都給本官看好了，今天哪怕是一隻蒼蠅都不能讓其從曹府之中飛出，務必要讓許淵一行人統統化作灰燼。」
盞茶功夫過去，整個曹府已經化作了一片火海，如此火勢，但凡是身在其中，就絕對不可能有逃生的可能。
到了此時，孫成等人一顆心徹底的放了下來。
便是這會兒把守城門的金吾衛趕來，也是不可能從這火海之中將人給救出來了。
許淵，死定了！
隱隱之間，大地微微震動，顯然正有大隊人馬奔著這邊趕來。
但是孫成等人卻是顯得無比冷靜，絲毫沒有露出驚訝之色。
差不多一柱香的時間，金吾衛的人也該看到火光趕來了，時間與他們算的差不多剛剛好。
只見孫成衝著身旁幾人道：「諸位，咱們便一同去會一會這金吾衛的將領吧！」
遠處一條火龍出現，正以極快的速度趕來。
馬上為首的便是鄭仁芳，在其身後則是數百金吾衛精銳。
鄭仁芳看著遠處那熊熊火焰，眼中不禁泛起一絲興奮、震撼之色。
一切皆如許淵所預料。
只是鄭仁芳仍然是感到非常的難以置信，他是真沒想到蘇州府的這些人競然真的有這麼大的膽子，火燒欽差啊，這可是謀逆造反的死罪。
一旦被坐實，那是要抄家滅族的，誰都不敢同這樣十惡不赦的罪名沾邊。
然而這些人真的就那麼做了！
鄭仁芳幾代人都是在京師，平日裡也就是聽說這江南的官員、士紳、豪強膽大包天，但他也就覺得這些傳言就是誇大其詞的說法而已。
但是今日，這一把大火是真的讓鄭仁芳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