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怕是要步了劉瑾後塵啊!


  雖然說方才在窗口處,周清遠已經見到許淵的相貌,但是這會兒近距離接觸之下,周清遠發現從許淵身上,競然讓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壓迫感。

  周清遠當年那也是官場中人,只不過是因為看不慣官場之中的蠅營狗苟,所以才會辭官歸鄉。所以說這會兒看到許淵的時候,周清遠便立刻感受到了許淵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官場中人的氣息。幾乎是在瞬間,周清遠便在自己腦海之中搜尋起蘇州乃至整個南直隸,符合許淵身份的人。許淵身上的那種威勢甚至都不是普通官員所能夠養出的,絕對是平日裡執掌生殺大權的人物。只是周清遠想了一圈,愣是沒有想到有什麼人符合的。

  

  這般年輕,卻有如此威勢,南直隸官場上好像就沒有這麼一號人物吧。

  就在周清遠打量著許淵的時候,許淵同樣也在打量著周清遠。

  從旁人的議論當中,許淵能夠聽出,這位周清遠在蘇州城的聲譽相當不差,而且曾經還是一位清廉耿直的官員,像周清遠這樣的人,可是不多見。

  如今整個蘇州府官場幾乎是被一網打盡,偌大的蘇州府全靠著劉冠昌以及一部分低級的吏員支撐著,但是如果說不想辦法補充官員的缺額的話,絕對會影響到蘇州府的正常運轉。

  但是許淵也不想這邊剛拿下一批官員,結果又提拔上來一批同樣貪贓枉法的官員。

  那他豈不是白白折騰了一場嗎。

  而周清遠的出現,卻是讓許淵生出了一個想法。

  蘇州府這等地方可謂是人文薈萃之地,像周清遠這樣的人多了不敢說,總能夠找到幾個吧。事實上,像周清遠這樣的人也不用太多,只需要有那麼三五個便足夠了。

  渾然不知道已經被許淵給盯上的周清遠這會兒還在猜測許淵的身份,卻是沒有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茶樓之中的客人正被一群人給請了出去。

  很快整個茶樓除了東廠番子之外,便只剩下了周清遠、許淵寥寥幾人。

  直到這個時候,周清遠才忽然警覺到整個二樓競然只剩下了他和許淵兩人。

  周清遠略帶訝異的看著許淵,忽然之間心中一動,眼中生出一個讓他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念頭。「你……你莫非是天子欽命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提督,欽差許淵,許督主?」

  許淵眼看周清遠這麼快便猜到自己的身份,嘴角不禁露出幾分笑意道:「沒想到周先生竟然能夠猜到本督的身份。」

  周清遠衝著許淵躬身一禮道:「蘇州周清源,拜見許督主!」

  許淵擺手道:「周先生不必多禮,說來是許某冒昧請周先生上來一敘。」

  說著許淵招呼周清遠落座道:「先生且落座!」

  從周清遠的反應能夠看出,周清遠對於許淵更多的是好奇,並沒有什麼畏懼。

  想一想也是,對方自己連官位都能夠捨棄,自願做一個教書先生,也算得上是無欲無求,對於許淵沒有什麼畏懼也就不稀奇。

  而且周清遠自問自己也沒有什麼地方值得許淵針對的,所以在面對許淵的時候,顯得很是自然。許淵將周清遠的反應看在眼中,心中對於周清遠更是多了幾分欣賞。

  周清遠看向許淵道:「不知督主招周某前來,可是有什麼事嗎?」

  許淵笑道:「方才許某聽周先生提醒那些商戶、百姓,莫非有什麼深意?」

  周清遠聞言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擡頭看向許淵。

  而許淵只是一臉笑意的看著他。

  深吸一口氣,周清遠緩緩搖頭道:「讓督主見笑了,周某不過是見最近蘇州城局勢有些混亂,都是街坊鄰居,所以才提醒他們一番。」

  許淵卻是看著周清遠道:「周先生認為東林那些人會有什麼反應?」

  周清遠條件反射道:「趙南星乃是士林領袖,東林核心,督主將之遊街示眾,東林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

  只是周清遠話音戛然而止,而許淵則是含笑看著反應過來的周清遠道:「周先生繼續說啊!」周清遠搖頭道:「周某失言了,還請督主見諒!」

  眼看周清遠一副不再多言的架勢,許淵非但是沒有生氣,反而是越發的欣賞起對方來。

  便見許淵神色一肅,看著周清遠道:「許某聽人說周先生曾經也是官場一員,只因看不慣官場上的蠅營狗苟,這才辭官歸隱。」

  周清遠神色平靜道:「不過是一些往事罷了,如今這般安寧的日子,周某早已經習慣了!」許淵眉頭一挑,對方竟然不等自己開口,便直接表達出對於官場沒有什麼興趣的意思。

  許淵看著周清遠,忽然笑了起來。

  許淵緩緩起身,衝著周清遠躬身一禮。

  周清遠見狀卻是嚇了一跳,連忙起身閃避開來。

  許淵是什麼身份,別看其年輕,但絕對是大明數得著的權勢人物,這一禮可不是那麼好受的。周清遠哪裡敢受許淵這么正式的一禮啊。

  不過許淵卻是盯上了周清遠,正色道:「還請周先生為蘇州府百姓考慮,擔任蘇州府同知一職,助許某穩住蘇州府局勢!」

  知府、同知、通判,可以說同知就是一府的二把手,哪怕是周清遠當初也不過是在一縣知縣的位子上辭官,所以說對於周清遠來說,一府同知,那真就是高官了。

  要是換做一般人的話,絕對會非常的激動和驚喜。

  但是周清遠也不過是微微一愣,隨即便搖頭道:「承蒙督主厚愛,只是周某無心官場,怕是要讓督主失望了。」

  許淵對於周清遠的拒絕並沒有感到驚訝,而是看著周清遠道:「周先生請聽許某一言。」

  周清遠只是看著許淵。

  然而隨著許淵開口,周清遠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眼中的震驚更是溢於言表,那副震驚好像是許淵說了什麼駭人的事情一樣。

  咕嚕!

  周清遠努力的咽下口水,眼中的震撼之色沒有消散,就那麼呆呆的看著許淵。

  好一會兒功夫,周清遠才漸漸地平復了心緒,消化著方才許淵的一番話。

  許淵方才的一番講述,完全是許淵接下來針對蘇州府所要做的事情,完全顛覆了周清遠的認知,甚至許淵所透露出來的一些計劃,便是周清遠都感覺太過瘋狂。

  此時周清遠一臉苦澀的看著許淵。

  許淵仿佛是沒有看到周清遠臉上所露出的苦澀一般,只是一臉笑意的看著周清遠,仿佛是在等待著周清遠的選擇。

  周清遠嘆了口氣。

  聽了許淵那麼多驚人的言論,周清遠心中暗暗叫苦。

  他還能有其他的選擇嗎?

  先前他還能夠坦然的拒絕許淵的招攬,但是現在他要是敢拒絕許淵的招攬的話,怕是在未來一段時間,他這個人便要被囚禁起來了。

  甚至如果許淵足夠心狠手辣一些的話,搞不好他這個人都有可能要永遠的閉上嘴巴。

  周清遠緩緩起身,衝著許淵躬身一禮道:「周清遠拜見督主!」

  許淵見狀哪裡還不明白周清遠已經做出了選擇。

  當即許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上前一步,一把將周清遠扶住道:「好,即刻起,周先生你便為蘇州府同知,協助劉知府主持蘇州府大局。」

  周清遠正色道:「下官遵命。」

  沒想到出來一趟,竟然能夠遇到周清遠這麼一個人才,許淵心情可謂大好。

  看著周清遠,許淵忽然道:「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周先生這般人物,想必應該認識一些,鬱郁不得志的大才吧。」

  周清遠驚愕的看著許淵。

  似乎是沒想到許淵坑了自己,如今還想坑他的那些至交好友。

  只看周清遠的反應,許淵就知道自己沒有猜錯。

  能夠與周清遠這樣的人物成為好友的,至少品性能力都不會太差。

  如今蘇州府的官員幾乎被他一網打盡了,甚至許淵都想著讓劉冠昌從那些寒門士子之中暫時挑選一部分人聽用。

  若是周清遠能夠給他推薦幾名可用之人的話,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眼看周清遠一臉的遲疑,顯然是在猶豫著要不要將自己的好友推薦給他。

  許淵當即便道:「周先生難道就不想與志同道合之人共事,一起造福蘇州百姓嗎?」

  或許是被許淵的話給打動了,亦或者是周清遠自己想通了。

  只聽的周清遠衝著許淵道:「下官有兩位摯友,皆是與下官一般,看不慣官場的爾虞我詐,蠅營狗苟,辭官歸隱之人,下官可手書兩封,還請督主派人送去,至於說對方願不願意前來,下官便不敢保證了。」許淵眼睛一亮道:「好,我定會派人好言相請!相信有周先生的手書,定能將人請來!」

  蘇州府府衙

  當許淵與周清遠二人出現在劉冠昌、曹正二人面前的時候,二人不由愣了一下。

  尤其是看到與許淵走在一起的周清遠之時,兩人臉上都露出驚訝之色。

  劉冠昌更是看著周清遠訝異道:「周先生,你怎……」

  周清遠做為蘇州城頗有名望的士紳,劉冠昌自然不陌生,只是有些好奇,為什麼兩人會走在一起。而這會兒周清遠上前衝著劉冠昌拱手一禮道:「下官周清遠,見過劉知府!」

  這下劉冠昌不禁更加的疑惑了。

  周清遠是什麼性子,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如果說周清遠想要做官的話,怕是早幾年便能夠起復了。

  可是現在競向著他自稱下官,忽的像是想到了什麼,劉冠昌看向許淵。

  許淵笑著道:「劉知府,周先生願意為了蘇州百姓盡一份心力,已經受本督主邀請,暫任蘇州府同知一職,助劉知府一起主持蘇州府大局。」

  劉冠昌聞言不由大喜。

  他這知府如今和空架子沒有什麼區別,手下的大小官員幾乎被許淵給抓了個乾淨,連個分擔的人都沒有這會兒突然多了周清遠這麼一個幫手,劉冠昌那叫一個歡喜啊。

  「好,好,實在是太好了,周同知素有賢名,周同知願意出山,實乃蘇州府百姓之福!」

  曹正也是上前衝著周清遠一禮。

  周清遠其實在看到曹正的時候,心中也是感到無比的驚訝。

  畢竟據他所知,昨日曹氏可是被許淵給抄家了的,大家親眼看著曹正等曹氏嫡系全都被抓了起來,沒想到本該被下入大獄之中的曹正卻是出現在蘇州府府衙之中,而且看上去似乎在為許淵做事。雖然心中感到非常的吃驚,但是周清遠也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衝著曹正微微點了點頭道:「沒想到竟能再見到曹員外。」

  曹正略顯尷尬輕咳道:「曹氏以往犯下大錯,後悔不已,幸得督主寬宏大量,給了曹氏一條生路,倒是讓周同知見笑了。」

  許淵輕笑看了劉冠昌以及曹正一眼道:「劉知府,讓你們挑選的幾家豪強、士紳,你們可選了出來嗎?」劉冠昌聞言忙道:「回督主,暫時挑選了八家出來,還請督主審閱。」

  說著劉冠昌將幾張名錄信息遞給許淵。

  許淵目光掃過,上面有關於這幾家的大致信息,以及劉冠昌、曹正二人對這幾家所下的評語。簡單來說就是這幾家雖然多少也有一些不肖子弟,但是總體而言,卻算不得作惡多端的劣紳、豪強,至少在蘇州府那而已算得上是樂善好施,頗有幾分口碑的家族。

  畢竟但凡是能夠在地方立足的豪強、士紳、富商,要說沒有一點的污點的話,那也不可能,無非就是做事有沒有底線,是不是窮凶極惡,壓榨百姓之輩。

  二人挑選之時,也是不敢有絲毫大意,但凡是劣跡斑斑的家族,那是一個不敢考慮,從數十上百家之中,選了半天也才挑選出這麼幾家出來。

  許淵對於這些地方豪強、鄉紳、富商的了解自然是沒辦法同劉冠昌、曹正他們這些地頭蛇相比。簡單的掃了一眼,許淵目光掃過周清遠,而此時的周清遠略帶疑惑的看著許淵手中那幾分名錄。許淵隨手便將名錄遞給了周清遠道:「周同知,這是本督主讓劉知府、曹員外他們從眾多逆黨之中挑選出來的沒有太多劣跡,可以收為己用的豪強、士紳,你也來為本督主參詳一下。」

  周清遠聞言不由一呆,看看許淵遞過來的名錄,再看看桌案之上那厚厚一遝,周清遠不禁想起不久前在茶樓之中,許淵給他所描繪的他要如何清理蘇州府上下的規劃。

  在周清遠看來,許淵的想法很難實現,可是現在許淵所描繪的藍圖競然有一部分呈現在自己面前,周清遠那是大感震撼。

  上百家豪強、鄉紳,只選出這麼幾家,這是真的要如其所說的那般,徹底將盤踞在蘇州府的一眾豪強、鄉紳一掃而空啊。

  只是簡單的掃了一眼,周清遠便看到了被劉冠昌、曹正所選出來的幾家,稍一回憶這幾家的信息,周清遠便暗暗點了點頭。

  看得出劉冠昌、曹正他們是真的認真挑選了,這幾家的確是沒有什麼劣跡,相比其他的豪強鄉紳,絕對可以算得上是地方上的良善之家了。

  周清遠神色卻是一片肅穆,衝著許淵微微點了點頭道:「回督主,劉知府、曹員外所挑選的這幾家可以算得上是眾多豪強、鄉紳中的清流,並沒有什麼劣跡。」

  許淵道:「既然如此,那就留下這幾家。」

  周清遠輕咳一聲,神色鄭重道:「督主,確定要將蘇州府地界的豪強、鄉紳一網打盡嗎?」許淵眼中閃過一道厲色道:「我說過,我要重塑整個蘇州府!」

  周清遠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那就請督主快刀斬亂麻,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所有豪強、士紳統統拿下,不要給這些人反應、串聯的時間,否則就算是督主手握金吾衛精銳,怕也無法同所有的豪強、士紳對抗。」

  同時周清遠看著許淵,眼眸之中帶著幾分欽佩以及憂色。

  許淵此舉不可謂不瘋狂,將來一旦消息傳開,可以預見,許淵絕對會成為天下絕大多數的鄉紳、豪強的眼中釘肉中刺。

  周清遠甚至不無惡意的去想,幸好許淵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東廠提督,是一個太監,可以說這種事情也只有許淵這樣的身份能做,否則就算是當今天子敢這麼幹,信不信天下的豪強、士紳絕對不介意換一個天子。

  但是朝堂之上,百官絕對會瘋了一般的彈劾許淵。

  但凡是天子扛不住百官的壓力,許淵怕是便要步了當年那位有著立皇帝之稱的大太監劉瑾的後塵。相比許淵清理蘇州府的豪強、鄉紳,當年那位大太監劉瑾做的事可謂是更加的瘋狂,對方競然想要清查天下田畝,那真就是將天下的豪強、鄉紳乃至藩王、勛貴,統統得罪了一個遍。

  只不過當時劉瑾有武宗這位強勢的天子回護,即便如此,最終劉瑾也因為自身種種問題失了武宗恩寵,受千刀萬剮之刑而亡。

  也不知當今天子是不是能夠扛得住百官的壓力,護得住許淵這位寵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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