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銀幣成山,攫取兵權
自隆慶開關以來,海外流入大明的金銀數量急劇暴漲,數量達到數億兩之巨,而這麼多的金銀絕大多數都是來自於日本以及葡萄牙、西班牙、荷蘭這些國家。
而自日本流入大明的銀子顯然不可能是銀幣的形式,也就是說這地窖之中的銀幣應該是來自於海外。不過對於大明來說,更能接受的大多是銀元寶這些,銀元這種貨幣形式,因為是外來物的緣故,雖然說也是白銀鑄造而成,但是很多海商在交易到這些銀幣之後,許多人都會直接將之融鑄成銀元寶。當然在東南海貿繁盛之地,因為與葡萄牙、西班牙、荷蘭各國的商人交易頻繁的緣故,銀幣在一定範圍內也是流通貨幣。
畢竟大明並沒有明確的貨幣形式,銀幣流通自然也不稀奇。
也正因為如此,銀幣在東南之地倒也不算什麼稀罕物,沒見黃中五、黃啟業他們甚至都能夠認出銀幣。這要是換做是在北方之地的話,怕是就沒有幾個人能夠認得出了。
許淵看著四周的碎石,原本以為黃氏在一座假山下藏了什麼寶貝呢,沒想到是一些銀幣,也不知道黃氏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黃啟業衝著下面的黃中五道:「黃中五,地窖里到底有多少銀幣,要不要派人下去幫你。」此時已經扎身於銀幣堆中的黃中五聞言,看著眼前小山一般的銀幣,立刻大聲道:「檔頭,快派人下來,儘可能的多派些人,實在是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具體有多少,好大一堆。」
本以為可能是十幾箱亦或者幾十箱子銀幣,但是現在聽黃中五的意思,似乎地窖里的銀幣數量遠超想像。
這下就連許淵都忍不住生出幾分好奇來。
黃啟業衝著幾名手下道:「你們下去幫忙。」
很快幾名番子同樣下了地窖,於是一陣陣驚呼聲傳來,顯然是被地窖內的銀幣數量給驚到了。許淵走到地窖入口處,看著下方昏暗一片,隱約之間能夠看到黃中五幾人的身影,但是地窖內的具體情況,還真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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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地窖之中傳來銀幣碰撞的嘩啦聲。
緊接著一個裝滿了一筆的籮筐被擡到了入口處,黃啟業幾人見狀連忙將那籮筐接了上來。
伴隨著籮筐傾倒,嘩啦一聲,頓時數百上千枚發黑的銀幣便被倒在了一片空地之上。
在陽光照耀下,這些銀幣倒是失去了光澤,但是每一枚卻給人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許淵上前一步,伸手拿起一枚銀幣,就見那銀幣形似固定鋤頭的楔子,正是自海外流入的西班牙殖民地銀幣,被稱之為鋤頭鍥仔銀,因為其中一面有十字形狀,所以又被稱作十字銀。
只看這銀幣造型就知道,這些銀幣絕對是出自於西班牙,因為只有西班牙在發現了美洲白銀之後,採掘了大量的白銀,將之手工打造成十字銀,大量銀幣源源不斷的通過商貿流入大明。
就是沒想到,黃氏競然藏有這麼多的西班牙銀幣。
嘩啦一聲,又是一籮筐銀幣倒出。
許淵站在那裡,饒有興趣的看著,一筐接著一筐的銀幣被取出,眼前慢慢的堆成了一座小山。說實話,許淵今天是真的有些麻木了。
要知道這些銀幣,按照西班牙銀幣的重量標準,一枚大概在八錢,也就是零點八兩左右,十枚就是八兩,十萬枚就是八萬兩。
而此刻堆在許淵眼前的宛若小山一般的銀幣,怕是數量至少有數十萬枚之多。
然而地窖之中仍然還源源不斷的有銀幣被取出。
只見這會兒最先下到了地窖之中的黃中五爬了出來,整個人一上來便直接癱坐於地,身上、臉上滿是污穢,可是眼中卻滿是喜悅之色。
許二虎看了爬出來的黃中五一眼忍不住道:「黃中五,是不是下面的銀幣已經清理乾淨了?」黃中五喘了口氣,看著許二虎搖頭,帶著幾分興奮道:「許掌班,債清理了不過一半,下面尚且還有一半的沒清理呢。」
「什麼?這才清理了一半?」
許二虎整個人睜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他方才已經測量過這些銀幣,自然清楚一枚銀幣的價值幾何。
如果說按照黃中五所言,眼前小山一般的銀幣不過是所有銀幣的一半左右,那就是說這地窖之中的銀幣,足足有百萬枚之多,也就是近百萬兩白銀。
咕嚕一聲。
許二虎忍不住咽了口水,臉上的震驚之色溢於言表。
眾人折騰了半天,抄沒了大量的金銀,算一算大概也就在百萬兩之數,這已經是相當驚人的數字了,可是現在這一處隱秘的地窖之中,竟然又找出了價值近百萬兩的銀幣。
許二虎忍不住怒罵道:「該死的,這些人哪裡弄來的這麼多金銀啊!」
許淵眼中閃過一道精芒緩緩道:「海貿!」
松江府下轄青浦、華亭、上海三縣之地,而三縣之地,因為地利的緣故,可以說海貿興盛。大量江南的絲綢、瓷器、茶葉等貨物,不少都經由華亭、上海幾地銷往海外,大量的海外白銀流入。可以說松江府借著海貿,積累的財富數量絕對是無比驚人的數字。
而黃氏盤踞於松江府多年,不單單是占據了大量的礦山、更是霸占了大量的田畝,同時也經營著海貿,可以想像這種情況下,黃氏做為地方一霸,到底能夠積攢多少的財富。
如今看著這麼多的銀幣,許淵發現自己還是有些低估了這個時代江南之地的這些豪強、富商所擁有的財富數額。
後世提及明末富商,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想到晉商八大家,每一家巔峰時期,都是身家千萬兩,就算是如今,赫赫有名的晉商八大家還沒有全部崛起,但是山西一部分商人也都憑藉著與草原互市、走私的生意,做到了身家百萬。
但是除了山西那些商人之外,大明還有一批商人,財富比之山西那些人更為驚人,那就是經營海貿的海商。
或許海商之中沒有幾家能夠達到身家上千萬兩之多,但是架不住海商數量多啊,差不多能夠達到一定規模的海商,隨便都有著上百萬的身家,畢竟海貿之暴利,比之私鹽更甚。
君不見明末鄭芝龍便憑藉著收取海上過路費,一年便能夠收取上千萬兩的保護費,可見海商之富裕。黃氏這完全就是地方大地主、礦主、大商業主,再加上海商的結合體,又是松江府地方一霸。許淵忽然感覺黃氏的財富還有深挖的可能。
如今也不過是才搜刮出二百萬兩的金銀財物出來,這遠遠低於黃氏該擁有的身家。
許淵心中閃過這些念頭,衝著邊上的黃啟業道:「黃啟業,你帶上一些人,去將其他幾處黃氏藏匿的財物取來。」
黃啟業聞言應了一聲,當即便點了一批人匆匆而去。
當許淵回到松江府府衙的時候已經是臨近傍晚時分。
剛回到府衙,鄭仁芳便匆匆而來道:「督主,府衙大牢已經人滿為患,屬下已經命人將抓來的那些逆賊關押在幾處抄沒的府宅當中,接下來要如何處置,還請督主明示。」
許淵神色平靜道:「依照蘇州府那些豪強、士紳的處理辦法,召集全城百姓,進行公審。」既然要做,許淵便不會遲疑,反正清理蘇州府一地豪強、士紳註定會引起軒然大波,那也就不多一個松江府。
不過許淵這會兒卻是盤算著如何山後的問題。
朝堂之上的彈劾、反撲,可以預見,隨著蘇州府、松江府的消息傳播開來,必然會甚囂塵上,只怕到時候彈劾他的奏章能夠將干清宮給淹沒了。
不過許淵倒是不太擔心朝堂之上的問題。
只要天子那裡不點頭,任何人都奈何不得他。
許願所要考慮的卻是蘇州府、松江府的後續問題。
畢竟他終究是要回京的,一旦回京,這蘇州府、松江府兩地的歸屬,可就需要提前做規劃了。在他大肆清理過後,盤踞地方上的豪強、士紳、富商雖不敢說一掃而空,卻也被清楚了七七八八。而在他的強力打擊之下,相信未來一段時間內,蘇州府、松江府兩府之地的稅賦絕對沒有人敢貪墨、推諉。
其他不說,單單是兩地的商業稅,怕是每年都不下一二百萬兩之數,畢竟江南八府,蘇州府、松江府那絕對是八府之中的翹楚,商業繁華少有能及。
關鍵是在他打擊之後,蘇州府、松江府的局面能不能維持,又能夠維持多久,那就是個問題了。如果說許淵只是抄沒一波便撒手不管,相信要不了幾年時間,兩府之地怕是會恢復原樣。
在許淵的規劃之中,他準備奏請天子,將蘇州府、松江府兩地做為特區,直接由中央朝廷直轄,兩府官員直接有朝廷任命,就連兩地的稅賦,也由朝廷直接派人徵收。
相當於將蘇州府、松江府兩地,直接從南直隸八府當中剝離了出去,以後南直隸八府之地,便只剩下六府之地。
不過想要維持住蘇州府、松江府的局面,又一點卻是必須要掌控在手中,那便是兩地的兵馬大權。整個江南之地,文風鼎盛,武事不興,地方衛所早就已經糜爛不堪。
如果說北方邊鎮、衛所因為常年面臨北方異族的威脅,地方衛所多少還保存著幾分戰力,那麼江南之地的諸多衛所是真的全廢了。
這點許淵有著切實的感受。
先前在蘇州府,為了防止蘇州衛、太倉衛的衛所欲那些地方豪強、士紳勾結,許淵便派人威懾兩衛兵馬出乎許淵預料,兩衛衛所竟然被幾百金吾衛嚇得不敢出衛所一步,可以說地方衛所已經糜爛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松江府、蘇州府兩府之地所駐紮的衛所大概便有蘇州衛、太倉衛、金山衛以及位於寶山的吳淞江守御千戶所。
三衛加上一個守御千戶所,一衛定額五千六百人,理論上統轄的兵馬加起來在兩萬人左右。如果說這三衛加起來兩萬多人,哪怕是是有三成戰力,怕是許淵這次都不可能有機會輕鬆拿下兩府之地。
許淵雖然說不清楚吳淞江守御千戶所、金山衛這兩大衛所的情況,但是有蘇州衛、太倉衛的前例在,許淵並不覺得這兩大衛所會是意外。
但凡是兩大衛所還有戰力,黃氏就不可能憑藉著區區千人的護礦隊成為地方上一霸了。
當然許淵也是第一時間派了兩隊人馬前去盯著兩大衛所,以防萬一。
如今沒有消息傳來,不出意外的話,兩大衛所肯定是被鎮住了。
看著面前整理出來的關於松江府豪強、士紳所犯下的種種罪行所形成的案宗,許淵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在蘇州城沒來得及實施的計劃,倒是可以現在松江府施行了。
隨著許淵一聲令下,松江府一眾豪強、士紳戰戰兢兢,宛若待宰羔羊。
黃氏護礦隊大敗的消息已經傳開,一下子令絕大多數的豪強、士紳喪失了對抗許淵的念頭和勇氣。強如黃氏護礦隊,數千人都一戰落敗,憑藉他們手下那幾百家丁僕從,稍有異動,怕就只有死路一條。平靜的三天過去,這三天時間,緹騎四處,金吾衛四處拿人。
上百地方豪強、士紳之家被抄沒,數千人被抓,整個松江府風聲鶴唳,一些豪強、士紳每天做的就是在祠堂之中燒香祈福,祈求祖宗保佑。
這一日,一隊隊被招募的府衙差役開始四處宣傳公審為惡豪強、士紳的消息,頓時全城為之轟動。而這個時候,蘇州城的消息也已經開始經由一些商人之口流傳開來。
許多人才驚駭的知曉許淵在蘇州城到底做了些什麼。
如果說消息早兩日傳來的話,公審的消息一旦傳入那些豪強、士紳耳中,怕是那些豪強士紳,就算是死也會聯合起來拚上一把。
只可惜許淵早就防備著這點,全城戒嚴的情況下,蘇州府的消息根本無法流入松江府城之中。等到放開戒嚴,松江府上下諸多豪強、士紳已經抓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罪不至死,自然也不用去抓同樣的高,同樣的萬人空巷。
公審大幕拉開,一名名昔日為禍地方的豪強、士紳在百姓的指認之下,一個個的在百姓歡呼聲中被砍了腦袋,殺的那叫一個人頭滾滾。
公審當日,松江府府衙前,數以萬計的百姓所發出的歡呼聲幾乎傳遍整個松江府城。
府衙之中
許淵看著戰戰兢兢,滿臉敬畏之色的二十餘名松江府豪強、士紳。
這些人便是這次大清洗之中,逃過了一劫的人家。
昨日這些人同樣被許淵喊了去,親眼目睹了那些為禍一方的豪強士紳是如何被滿門抄斬的。當然,所謂的滿門抄斬,不過是一門一戶的核心成員被殺,像一部分沒有為惡的旁支族人、婦孺,便被許淵發配到礦山之上為奴。
許淵倒不會婦人之仁,可以說這些人被發配到礦山之上,未來下場幾乎可以預見。
可是即便如此,單單是那不下於千餘顆血淋淋的人頭仍然是深深烙印在了在場眾人心中,怕是這些人到死都不會忘記。
看著眾人,許淵緩緩開口道:「陳炎、宋明章、付文龍,你們皆是萬曆年間看不慣朝堂爭鬥致仕的官員,這些年也算是造福於地方有功,本督主欲保舉爾等三人為松江府知府、同知、通判,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被許淵點名的幾人不由愣了一下。
本來以為許淵招他們前來,是為了敲打一下他們。
沒想到的是許淵競然想要保舉他們做為松江府的父母官。
一時之間幾人有些反應不過來,呆在那裡。
許淵微笑道:「莫非三位不願造福鄉里,一展一身所學嗎?」
回神過來,看著許淵,三人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忙起身衝著許淵道:「多謝督主厚愛,我等願為督主效勞。」
說著三人衝著許淵拜下,恭敬道:「下官等拜見督主,願為督主效死。」
這個時候不抱許淵大腿,難道等著許淵翻臉將他們抄家滅族啊。
更何況,經此一遭,他們也感受到了許淵的強勢,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天子寵臣,什麼叫做權傾朝野。畢竟不是權傾朝野,怕也做不出近乎全滅一地豪強、士紳的瘋狂之舉來。
許淵滿意的點了點頭。
大明有異地為官的規矩,不過許淵都準備奏請天子將蘇州府、松江府列為朝廷直轄了,那麼暫時任命陳炎幾人做為松江府的過渡官員又算的了什麼。
眼下對於許淵來說,最重要的是收攏陳炎這些人為其所用,維持松江府的官府正常運轉,而陳炎這些地方豪強、士紳,顯然是最適合的人選。
大不了到時候松江府的局面徹底穩定了,朝廷再行委任新的官員前來接替幾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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