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人怎能如此惡毒！
等到鄭小四一陣劇烈咳嗽，大口大口的吐出渾濁的河水之時，意識也漸漸地恢復了過來。
意識到自己得救的鄭小四整個人不由的鬆了一口氣，只是隨著心神鬆懈下來，在河水之中幾乎泡了一天的鄭小四再也忍不住，整個人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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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筏之上，杜青遠、陳十六三人看著鄭小四被救了過來也是鬆了一口氣，杜青遠臉上滿是欣喜之色。只看鄭小四距離黃河大堤決口位置不太遠，杜青遠感覺應該能夠從鄭小四這裡問出一些什麼來。然而還沒有等到杜青遠開口，就見鄭小四整個人眼睛一翻就那兒暈了過去。
杜青遠不禁愣了一下，忍不住罵罵咧咧道：「他娘的，老子剛將你救上來，你好歹也說句話啊，就這麼給老子昏死過去。」
一旁的陳十六、方洛二人聞言不禁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陳十六輕咳一聲道：「檔頭，這人也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沒有被淹死那已經是福大命大了，稍後將其喚醒，再問不遲。」
杜青遠撇了撇嘴，四下張望了一番，四周全都是白茫茫的黃河水，深吸一口氣道：「走！」隨著開封府動員起來，不單單是開封府的鄉紳、豪強派出手下家丁僕從，許多地方上的百姓，尤其是住在黃河邊上的不少漁夫也都駕馭著自家的小漁船趕去救人。
一艘官船之上，李源、王祖烈、鄭明理等人遠遠的看著那決堤的缺口。
當親眼看到那決堤缺口的時候，包括李源、王祖烈等人在內，所有人都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因為水位大幅度下降的緣故，所以即便是堤壩崩塌，但是水勢並沒有那麼急，也就使得潰堤的缺口並沒有被大水沖刷擴大，如今也不過是只有幾丈寬的缺口。
如果說真的是數十上百丈的缺口的話，說實話想要堵住，還真的是頗為困難。
趕來的時候，王祖烈等人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了，只是如今親眼所見之下，眼見缺口只有幾丈大小，完全可以堵住，這讓王祖烈等人心中大為振奮，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黃河決堤，這麼大的事情必然會驚動朝廷，朝廷也定然會問責，但是如果他們能夠在大堤崩塌之後沒有多久便將之堵上的話，到時候說不得朝廷就會輕拿輕放。
所以說王祖烈等幾名開封府叫得出名號的官員那叫一個欣喜。 「來人啊，快派人將缺口堵住，只要能夠堵住缺口，本官重重有賞！」
王祖烈的命令被傳達下去。
一同趕來的不少大小船隻之上其實都裝滿了碎石、泥沙，為的便是要想盡一切辦法堵住缺口。不單單是王祖烈這些官員，其實就連許多百姓在看到缺口的時候也是長出一口氣。
大家都看到了堵住缺口的希望。
就見一艘破舊無比，裝滿了碎石的漁船吃水極深在一名漁夫操縱之下緩緩的向著缺口處接近，就在快要接近缺口處的時候，那人掄起一把錘子狠狠地敲擊著一處特意空出來的船底。
哢嚓聲響起，登時渾濁的河水開始瘋狂的湧入船中，緊接著已經靠近缺口處的漁船開始慢慢下沉。那漁夫見狀一個躍身直接扎入水中，飛快的向著不遠處一艘小船而去。
一艘、兩艘。
沉船這種方式用來堵大堤缺口可以說是極為有效，尤其是對於這種小缺口，裝滿了泥沙巨石的沉船一艘艘沉默在缺口處，漸漸堵住了缺口。
很快伴隨著一聲聲的號子呼喊，一個個裝滿了泥沙碎石的麻袋被人接連不斷的丟入缺口處。這些麻袋漸漸地堆積起來，越來愈多，慢慢的開始堵塞缺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而缺口四周則是聚集了大量的船隻，一眼望去至少有上百艘之多。
這些船隻全都是先後趕來堵住缺口的船，一艘艘船上裝著的泥沙石塊被丟入缺口所在，號子聲震天。遠處偌大的官船之上，李源、王祖烈等開封府的官員眼看著缺口被一點點堵住，一個個的不禁露出欣喜和振奮之色。
「成了，實在是太好了，真的堵住了啊！」 王祖烈激動的在甲板之上轉圈。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夠看得出，不出意外的話，要不了許久，這缺口便能夠被徹底堵住。
王祖烈這會兒心中甚至想著，這次的事情如果說自己走一走關係，是不是可以將壞事變成好事啊。畢竟大堤決堤這種事情誰也預料不到，屬於天災，但是決堤之後，自己能夠帶領百姓在短短不到一天時間內便將決堤口給堵住，那就是自身能力的體現了。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的王祖烈臉上的笑容更盛幾分。
臉上同樣泛起笑意的還有一起登船的鄭氏家主鄭明理。
鄭明理遠遠的看著缺口被堵住，眼底深處的笑意那是遮掩不住。
這一切是那麼的順利，本來他還擔心這黃河大堤缺口太大，若是無法堵住的話，導致洪水肆虐，到時候他們幾家的謀劃可能就要落空了。
而如今則是一切剛剛好。
黃河決堤了，他們盯上的那大片土地也被大水沖刷了，鄭明理感覺，昔日這片土地的主人，如今也該死了七七八八吧。
也就是說這些土地如今絕大多數都已經成了無主之地，他們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到時候只要前往衙門裡，稍稍疏通一下，那麼這些無主田畝也就可以合法的成為他們幾家的私產了。鄭明理捋著鬍鬚衝著王祖烈、李源幾人躬身一禮道：「恭賀天使、恭賀知府大人，大堤決口被堵住，幾位大人功莫大焉，我等鄉紳定然要寫一道萬民書，送往京師，為諸位大人請功。以表諸位大人拯救開封府無數百姓之功德。」
李源聞言臉上不禁泛起笑意，只覺鄭明理說的話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而王祖烈同樣也是一臉的笑意，看了鄭明理一眼，雖然說他不知道鄭明理為何會這麼好心，但是不管如何，鄭明理此舉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李源輕咳一聲，看了王祖烈、鄭明理等人一眼向著京師方向拱了拱手道：「諸位，今日能夠這麼快便堵住決堤缺口，幸賴王知府等官員用心，鄭先生等鄉紳同心協力，今日之事，本官定然會稟明陛下，為諸位請功。」
王祖烈、鄭明理等人聞言，對視一眼，齊齊衝著李源一禮，眾人相視一笑，看著那被漸漸堵住的缺口，想像著自己的未來，一個個的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距離陳家坳大概十幾里遠的一處土丘前，黃河水沖刷到這裡的時候，水位已經極具下降，水深也就到承認胸部位置。
一條竹筏便靠在那土丘前，杜青遠、陳十六、方洛三人正將鄭小四從竹筏之上拖拽到土丘之上。氣喘吁吁的杜青遠一屁股坐在土丘之上，拿起水囊咕嘟咕嘟的一通猛灌，打了個飽嗝，隨即目光落在嘴唇乾裂，尚且昏迷的鄭小四身上。
杜青遠將水囊對準鄭小四的嘴一點點的灌了清水進去。
而陳十六則是伸手去掐鄭小四的人中。
咳咳咳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原本昏迷過去的鄭小四被這麼一折騰，則是醒轉了過來。
緩緩睜開雙眼的鄭小四，眼神有幾分迷離，當看到眼前幾張面孔的時候，條件反射道：「我……我這是死了嗎？」
眼看鄭小四醒過來，杜青遠眼中泛起幾分喜色，聞言不禁道：「你小子命大，剛好遇到了咱們兄弟幾個，救了你一命。」
回神過來的鄭小四看清楚杜青遠幾人，似乎是確定自己真的沒有死，當即忍不住既是激動又是痛恨道：「好，實在是太好了，真是老天開眼啊，既然老天沒有收了我，那便是想要我揭穿鄭氏的真面目，要我將黃河決堤的真相告知世人……」 鄭小四的激動自語聲停在杜青遠、陳十六三人耳中，頓時三人面露驚愕以及欣喜之色。
本來杜青遠三人是不報太大希望的，畢竟黃河決堤，太多村落被淹沒，他們在水中救下一個人，可能就是一個普通百姓，他們也沒指望能夠從鄭小四口中獲得關於黃河決堤的消息。
誰曾想鄭小四競然爆出如此驚人的大秘啊！
雖然說他們也懷疑為什麼原本水位高漲之時，尚且不見黃河大堤決堤，結果水位都下降那麼多了，黃河大堤卻是突然決堤了。
只是懷疑歸懷疑，他們最多就是認為定然是決堤的那一段黃河大堤因為地方官員原因，年久失修，自然而然的決堤了。
可是現在鄭小四的一番話分明告訴他們，那決堤就是人為掘開的。
杜青遠、陳十六、方洛三人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他們可是從來沒有想過，黃河決堤竟然會是人為的，因為正常情況下，根本就沒有人會去主動挖開黃河大堤，畢竟大家想辦法加固河堤都還來不及呢，又怎麼可能會有人去挖開河堤呢。
那不是自己找死嗎！
要知道一旦黃河決堤，大水泛濫之下，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生靈喪命，就算是十惡不赦之輩，也不可能去主動挖開黃河大堤啊。
三道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鄭小四身上。
杜青遠一把抓住鄭小四的肩膀顫聲道：「你……你說什麼，黃河大堤竟然是人為挖開的？這大水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鄭小四似乎是意識到自己一時激動說錯了話，臉上露出幾分慌亂之色道：「我……我胡亂說的，你們聽錯了………」
鄭小四眼神之中滿是惶恐，他實在是太清楚鄭氏幾家在開封府的勢力了，他不知道眼前救了自己的人到底是什麼來歷，如果說是鄭氏幾家的人的話，那他一定會被殺人滅口的。
杜青遠只看鄭小四的神色反應立刻便將鄭小四的心思猜出了幾分。
就見杜青遠深吸一口氣，自懷中摸出一枚身份令牌道：「小子，看清楚了，咱們乃是東廠番子，奉了督主的命令前來盯著開封府的，關於這黃河決堤之事，你知道些什麼，盡可告知我等。」
鄭小四不認識什麼身份令牌，他也不是什麼飽學之士，但多少還是能夠認得一些大字的，恰恰那令牌之上的字他能夠認得。
認出令牌上的幾個字，鄭小四登時眼睛一亮，帶著幾分激動顫聲道：「你們……你們真的是東廠番子？」
哪怕是東廠凶名在外，可是鄭小四心中卻沒有一絲害怕，反而是帶著幾分興奮之色。
因為鄭小四很清楚，哪怕是東廠在兇殘，於他而言，那也比鄭氏要強出太多。
他一旦落入鄭氏手中，鄭氏絕對不會讓他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杜青遠緩緩道：「想來也沒有幾個人有那個膽子敢冒充我東廠的人吧。」
一旁的方洛則是衝著鄭小四道：「將你知道的說出來，有我東廠在，誰也傷不了你。」
鄭小四看了杜青遠三人一眼，咬牙道：「好，我說！」 當即鄭小四便一五一十的將鄭氏如何派他們前往陳家坳掘堤的經過道出。
哪怕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當他們聽到鄭小四講述鄭氏居然聯合劉氏幾家地方豪強、士紳偷偷將黃河大堤挖開的經過，仍然是忍不住泛起滿腔的怒火。
杜青遠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泥土之上，咬牙切齒道：「喪盡天良，真是沒有人性的畜生，人怎能如此惡毒，他們怎麼敢的，難道他們不知道，黃河決堤，不知有多少百姓要喪命於大水之中嗎？」方洛聞言，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回憶以及痛恨道：「這些豪強、士紳大多都是披著人皮的畜生罷了，他們眼中只有利益，在他們眼中，百姓的生死與他們何干，恐怕與路邊的螻蟻沒有什麼區別。」陳十六皺眉道：「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要知道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一旦暴露了，別說是朝廷，就算是天下百姓也絕不會放過他們，那是要遺臭萬年的。」
杜青遠眼中閃爍著精芒冷聲道：「他們為什麼這麼做，到時候拿了那些人就知曉了，不過眼下我們最應該做的便是將這裡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京師，稟明督主。」
陳十六、方洛二人聞言頓時連連點頭。
杜青遠一個翻身而起，一把將鄭小四拎起，看珍寶一般看著鄭小四道：「小子，你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想要為你兄長報仇的話，你就好好活著，到時候親自去指證鄭氏掘堤之事。」
夜幕深沉
杜青遠幾人悄悄地進入開封城，很快便來到了一處不起眼的院子之中。
不用說這裡便是杜青遠他們在開封府的落腳之地。
眼見杜青遠幾人回來，守在院子之中的東廠番子不禁露出欣喜之色。
杜青遠將鄭小四交給陳十六去安排，自身則是奔著一處房間而去，他要將黃河決堤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京師。
一邊向著房間走去，杜青遠一邊衝著那留守的手下道：「我們出去的這段時間，城中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那番子搖了搖頭道：「除了不少城中百姓趕去救人，試圖堵住缺口，城中並沒有發生大事。」杜青遠微微點了點頭，剛邁步走進書房當中，忽然之間城門口處方向傳來一陣歡呼聲。
杜青遠他們挑選出來的落腳之地距離城門口並不遠，所以說城門口有什麼大的動靜，他們多少都能夠察覺到。
更何況這會兒還是響徹雲霄的歡呼聲。
「老天保佑，缺口堵住了！」
「王知府英明，帶人堵住了缺口啊！開封城無憂矣！」
呼喊聲傳來，漸漸擴散開來，越來越多的喊聲響起，以至於整個開封城都響起了歡呼聲。
杜青遠微微皺眉，衝著跟在他身邊的手下道：「快去打聽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城中百姓如此歡呼。」
雖然說從那嘈雜的呼喊聲中，杜青遠已經大致明白怎麼一回事，但是杜青遠仍然是派人前去打探確認一下。
那番子立刻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杜青遠則是坐在一張桌案之前，雖然說耳邊仍然有歡呼聲傳來，但是他已經平復了心緒開始執筆書寫密信，將他們來到開封府之後的所見所聞一一記下，尤其是關於黃河決堤的真相，更是詳細無比的記下。半盞茶功夫過去，一陣急促腳步聲響起，就見方才前去打探消息的番子回來，衝著看向他的杜青遠道：「檔頭，打探清楚了，說是就在不久前，那黃河決堤口已經被知府王祖烈帶領地方鄉紳、百姓堵住了。」杜青遠眉頭一挑，淡淡道：「沒想到這王祖烈競然如此幹練，不過不管如何，這缺口堵住了再好不過，至少不用再擔心洪水波及更多的百姓。」
說著杜青遠又在密信之上記錄了幾筆，然後將密信遞給一旁的方洛道：「方洛，立刻將此密信譽抄三份，分作三份，以最快的速度發往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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