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帝皇的光,卡迪安的淚
第158章 帝皇的光,卡迪安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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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拄著殘劍的輕傷員、被壓在廢墟下重傷未死的百戰老兵,還是那兩名隨軍技術神甫————
所有的悲情之子,向著希望升起之地,全速集結。
集結完成,僅耗時十七分鐘。
慟哭者戰團僅存的二百多成員,已全數齊聚於指揮帳篷外的焦土空地。
其中,四肢健全尚能站立的一百零四人,嚴絲合縫地排成了兩列整齊的橫隊。
五十二名重傷未愈的修士,在袍澤的攙扶下勉強挺立於第三排。
而餘下五十五名重度傷員,則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方陣末尾的擔架上。
兩名機體受損的隨軍技術神甫,如沉默的鐵塔般佇立於側翼。
所有人的動力甲那銘刻於胸甲之上、象徵著戰團榮耀的「慟哭血滴」徽記,早已被經年累月的污垢深深掩埋。
他們的面甲大多處於開啟狀態。
二百多張面龐,皆印刻著聖血天使基因的完美特徵。
面容堅毅,眉骨高聳,鼻樑筆挺。然而,每一張臉上都犁滿了透支生命的溝壑。
眼眶深陷,唇角緊繃,眉宇間那股在四年絞肉機中熬煮出的極致疲憊,是任何神明般的基因強化都無法掩蓋的。
慟哭者戰團在這座名為「阿格里皮娜」的絕望熔爐里,被生生碾磨了四年零七個月。
昔日擁有八百四十七名阿斯塔特修士的傲然戰團,如今蹚出屍山血海的,只剩這風中殘燭般的二百一十一具殘軀。
洛森緩步走到他們面前。
「我叫科爾·洛森。」
「由暗面攝政王但丁閣下親授之帝國暗面掌印。」
佇立的一百零四名阿斯塔特中,他們中的一部分早已從兩位連長口中得知了這個名號,另一部分則是在裝甲的內部通訊頻段中聽聞了風聲。
但無論聽過多少次,當這個古老的頭銜從眼前這個男人嘴裡親口吐出時,那股靈魂層面的戰慄感,依然無可比擬。
暗面掌印者。
整整一萬年,再無任何活人敢於承載這份重量。
洛森並未在這個足以震懾星河的頭銜上過多停留。
「慟哭者戰團。」
他凝視著這群傷痕累累的巨漢。
「塞巴斯蒂安·亞沙格·克魯茲之子,聖血天使第九序列的後繼子嗣。自巴達布戰爭的陰霾後,毅然踏上無盡的贖罪遠征。在這片星區全境淪陷、星語斷絕、補給歸零的絕境下,死守阿格里皮娜防線長達四年零七個月。」
「陣亡,六百三十六人。」
「戰損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五。」
在場的二百一十一名慟哭者,卻在這輕描淡寫的字眼下,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僅是數字,更是與他們同生共死的血肉手足。
每一個曾呼喚過的名字,每一張曾並肩浴血的臉龐,每一場至死方休的惡戰,都在阿斯塔特那永不褪色的超憶神經中,刻骨銘心。
「我知道外界是如何稱呼你們的。」
「詛咒之子。厄運戰團。被霉運纏身的替罪羊。是一群連同宗原體子嗣都不願與之並肩、避之不及的麻煩製造者。」
方陣第二排,一名阿斯塔特緊咬的下頜,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在巴達布之亂後,極限戰士對你們下達了冷酷的贖罪判決,僅僅因為你們在站錯陣營後,為了掩護一個孤兒營里八百名凡人孩童撤離,違抗了高層的捨棄指令。」
「我也知道,在阿格里皮娜,為了掩護平民從被機械教強行徵收的軍工廠里逃生,你們在一夜之間,填進去了7個兄弟。」
「我更清楚,你們最初降臨此地,接到的最高軍令不過是以一個連的兵力堅守六個月」而你們,奮戰了整整四年。」
「在這地獄般的四年裡,沒有一位帝國高層,沒有一任星區總督,甚至沒有哪怕一名子嗣戰團長,給你們發過哪怕一個字符的正式嘉獎令!」
方陣最前方,第三突擊連連長凱爾·瓦魯斯,喉結艱澀地滑動了一下。
曠野上,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一群被帝國正統敘事無情抹殺的孤魂野鬼。
洛森緩緩抬起右手。
「今天,我代表暗面攝政王但丁閣下,代表帝國暗面掌印之無上職權,更代表這神聖帝國對所有寧死不退的阿斯塔特戰團的最終立場!」
「向慟哭者戰團,致以最高敬意。」
他將右手重重地叩擊在自己左胸的心臟處。
當這個古老的手勢重現於世的瞬間,第一排最右側的一位老兵率先單膝跪倒在地。
緊接著,他身旁的兄弟轟然跪地。
二百零九名尚能動彈的阿斯塔特,整齊劃一地完成了單膝叩地的神聖軍禮。
而在後方,擔架上那五十五名重傷員,顫抖著抬起手臂,在胸前虛按出那個致敬的輪廓。
凱爾與泰孔兩位連長,跪伏在第一排。
凱爾深深地低下了頭顱。
阿斯塔特是不會流淚的。
洛森並未讓他們維持跪姿太久。
「都起來。」
兩百零九尊鋼鐵巨人轟然起身。
洛森凝視著他們,繼續開口:「你們的基因之父,偉大的聖吉列斯,烙印在後繼子嗣血脈深處的那場頑疾」,黑
色狂怒。紅色饑渴。」
「我可以幫你們根除它。」
「我保證,三年之內,它絕不會發作。」
「既然在此地相遇,那便在此地,替你們拔了這根刺。」
洛森緩緩抬起了右臂。
光,在他的背後,破曉了。
那是一場靜謐的光之雨。
純粹的璨金色,仿佛穿透了億萬光年的黑暗與無數層扭曲的維度,最終溫柔地傾瀉在這片被詛咒的焦土之上。
光芒如薄暮的晨曦般,向著前方揮灑而去。
在此沐浴神跡的剎那,二百一十一名慟哭者戰團的受難子嗣無一例外地察覺到,那個蟄伏在基因最深處、八千年來從未有過半秒停歇的悽厲哀鳴————
那個曾將無數兄弟拖入瘋狂深淵的原體絕唱,竟被一種極其浩瀚、悲憫的力量,輕柔地包裹了。
在那些足以撕裂理智的負面情緒與他們的主觀意識之間,已然矗立起了一道不可逾越
的嘆息之牆。
惡獸仍在嘶吼,卻再也無法在他們的腦海中掀起半點波瀾。
隨著最後一縷光雨滲入大地的裂縫,神跡隱沒。
整個洗禮過程,僅僅持續了六秒。
方陣內依然落針可聞。
只有連長凱爾·瓦魯斯如釋重負地從胸腔最深處呼出了一口濁氣。
視線拉遠。
在五公里外的卡迪安難民臨時集結點。
三萬兩千名衣衫襤褸的難民,原本正麻木地啃食著死士分發的戰地口糧、排隊接受粗糙的包紮,或是如行屍走肉般蜷縮在透風的帳篷里。
直到洛森背後那場金色的光雨,衝破陰霾,照亮蒼穹。
起初,是幾個滿臉塵土的孩童,指著天空的異象驚呼起來。
緊接著,他們疲憊的父母茫然地抬起了頭。
隨後,那些正咬著紗布強忍斷臂之痛的卡迪安老兵,也循聲望去。
最後,就連那些已被機械教褫奪了雙目、改造成半履帶機仆的殘疾老兵,也在身邊親屬哽咽的描述中,「看」到了那道光。
那是帝皇的光芒。
在這個被帝國暗面遺忘的鑄造世界,在亞空間風暴撕裂星河的絕望歲月里,這片死氣沉沉的焦土,究竟有多少個世紀,未曾沐浴過真正的帝皇之光了?
五十年?一百年?抑或更久?
這群背井離鄉的卡迪安遺孤中,絕大多數人此生也僅有幸目睹過一次那等神跡。
那是在卡迪安之門徹底崩塌前的最後一場絕望彌撒上,修道院內一位瀕死的活聖人,在灰燼中短暫地燃燒出了一角微弱的金色羽翼。
自那日之後,永夜降臨。
卡迪安之門碎了。
母星化作了宇宙塵埃。
他們被像牲口一樣裝進漆黑的運輸船,傾倒在阿格里皮娜這台無情的流水線上。
在這裡,他們是鑄造世界的耗材,是前線雷區的探路石,是機油佬數據板上一串串冰冷的耗損編號。
親人一個接一個地人間蒸發,被強征進暗無天日的冶煉廠,被活體解剖成沒有思想的機仆,被塞進鏽跡斑斑的登陸艙,拋向更慘烈的絞肉機。
哪怕是心底最後一絲名為希望的火苗,也被這漫長的折磨無情掐滅。
直到今天。
直到他們蜷縮在這條不知名的臭水溝里,再次凝望那道刺破天穹的輝光。
三萬兩千人,幾乎同時向著光源的方向轟然跪倒。
陣地中,洛森並未因救贖了慟哭者而停下腳步。
他那浩如煙海的蜂群思維,在瞬間鎖定了暗面攝政王但丁的坐標空間。
此刻的但丁,並不在危機四伏的星炬前線。
他剛在穆拉特星區終結了一場慘烈的星際絞肉戰。
一場旨在腰斬混沌遠征艦隊的史詩級阻擊。
隨著敵軍潰散,他那傷痕累累的艦隊,正錨泊於聖血天使摩下的一顆附屬修整星,貝伊烏斯—III的靜滯軌道上。
血之誓言號旗艦,全景觀察甲板。
但丁傲立於艦橋之上,正一邊俯瞰著舷窗外的深邃星河,一邊面無表情地聆聽著戰後傷亡簡報。
通訊員上前一步,匯報導:「攝政大人。」
「洛森大人剛剛向您提交了一份緊急申請————」
「他即將把在阿格里皮娜絞肉機中連續血戰了四年零七個月的慟哭者戰團殘部,直接傳送至您的旗艦休整。」
「同時,洛森大人懇請您動用暗面攝政之特權,不惜一切代價,優先為慟哭者戰團補齊滿編戰力。」
但丁豁然轉過身來。
「慟哭者————」
「授權通過。」
「即刻啟用我個人在聖血天使及全體子團後備役中的最高優先抽調權。哪怕是抽乾附近行星的防禦骨幹,也要在最短時間內,為慟哭者重新武裝出一千人的滿編戰團!」
阿格里皮娜,一號主戰區。
洛森已然接收到了但丁的承諾。
「凱爾連長。泰孔連長。」
「慟哭者戰團在阿格里皮娜的戰略阻擊任務,已超額、且極為出色地達成。」
「現在,我將親自送你們返回攝政大人的旗艦休整。他已在彼端備好了最頂級的醫療與心理干預序列,並承諾會立刻為你們全額補齊建制。」
凱爾愣在了原地,泰孔同樣如泥塑般僵硬。
「休整」這兩個字,在此前那暗無天日的四年零七個月里,簡直是字典里最荒謬的禁忌詞彙。
哪怕是在他們整個連隊打光了最後一名凡人僕從時;
哪怕是在首席軍械師被混沌無畏撕成碎片時:
哪怕是在他們被困一號死地整整二十一天、彈藥枯竭到只能上刺刀肉搏的絕境下————
後方那群坐在高塔里的指揮官,發來的頻段指令永遠只有:「不惜代價,死守。」
如今,這個降臨此地不過兩個小時的暗面掌印,卻直接告訴他們:滾回去,好好歇著o
凱爾的軍人本能抗拒著這種逃兵般的待遇。
「掌印大人!」
「我們絕不能在此刻撤離!阿格里皮娜的整體防線已被滲透得千瘡百孔,我們一旦拔營————」
洛森冷聲打斷他:「這裡,接下來由我全權接手。」
「可是大人,防線————」
「慟哭者戰團。」
「執行軍令!」
凱爾的本能先於糾結的理智做出了反應。
「領命,掌印大人!」
泰孔緊隨其後,完成了一絲不苟的持劍軍禮。
洛森從容地抬起左臂。
一道靜滯力場通道,猶如被利刃豁開的星河,緩緩撕裂了現實的帷幕。
通道的彼端,連接著的正是三百多光年之外,貝伊烏斯—III軌道上那艘巍峨的血之誓
言號旗艦甲板。
洛森微微偏頭:「甲一。」
「護送慟哭者戰團的兄弟們,一個不落,全部轉移。」
「重傷員擔架享有最高優先權。」
「遵命。」
甲一雷厲風行地一揮手,二十名精銳死士掠入陣中。
兩位連長,凱爾與泰孔,目送著手足兄弟們一個個消失在銀白色的光暈中。
他們硬生生熬到了最後。
當最後一名輕傷老兵跨越門檻後,凱爾,作為這支悲情部隊的最高指揮官,終於站到了光幕之前。
他緩緩轉過那龐大的身軀,最後一次深深地凝望了一眼這片名為「一號戰區」的焦土o
隨後,凱爾莊重地行完了他在這片戰區上的最後一個軍禮。
「掌印大人。」
「慟哭者戰團全系血脈,將永遠銘記今日之恩。」
洛森未發一言,只是鄭重地向他點了點頭。
凱爾霍然轉身,大步踏入了翻湧的靜滯通道。
三百光年外,血之誓言號觀測甲板。
最後從光暈中浮現的,是連長凱爾·瓦魯斯那高大的輪廓。
當凱爾透過高聳的晶體穹頂,看見貝伊烏斯—I1I行星外圍,那片未被戰火波及的常規星空時。
他的超人類大腦,足足用了三秒鐘才徹底消化了這個過於魔幻的現實。
前一秒,他還在阿格里皮娜的糞坑裡。
這一秒,他已經安穩地站在了貝伊烏斯—II的星空下。
但丁向他走來。
「凱爾·瓦魯斯連長。」
「歡迎回家。」
凱爾正式匯報:「攝政大人。」
「慟哭者戰團第三突擊連連長,凱爾·瓦魯斯。率領本戰團殘部二百一十一名火種,從阿格里皮娜煉獄全員建制歸隊!」
但丁鄭重地回敬了一個聖血天使最高規格的戰地軍禮。
「我已查收。」
「既然是掌印大人親自下令拔營,那你們便給我在艦上安心臥床休整。」
「我向你保證,慟哭者的殘缺編制,我會用最純正的鮮血,一滴一滴地給你們補回來。」
視線重返阿格里皮娜。
慟哭者戰團的撤離沒有留下一絲火力真空。
狂暴的熊衛、幽靈般的白虎、絕對服從的戰鬥死士,以及正通過主星門如黑色浪潮般源源不斷湧入的海量非戰鬥死士,已如水銀瀉地般強硬地接管了一號戰區的所有要塞與塹壕。
鏡頭回到五公里外的難民集結地上,那三萬兩千名卡迪安遺民,依舊如虔誠的朝聖者般,死死跪伏在冰冷的凍土上。
洛森開始向他們邁步。
他徑直走入了人群深處。
他就這樣隨意地站立在這三萬兩千名凡人中間。
站在這些被母星拋棄、被家人遺忘、被這個無情的鑄造世界當作一次性消耗品碾磨了數年的可悲殘渣之中。
「卡迪安的子民們。」
「這個帝國,從未忘卻過卡迪安的犧牲。」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擊潰了防線。
三萬兩千名跪伏的難民中,超過半數人的喉嚨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瘋狂抽泣。
「在卡迪安之門徹底碎裂的那一日,偉大的基因原體基里曼大人,親自矗立在亞空間扭曲的邊緣,為你們那死戰不退的守軍,誦讀了安魂的真名!駐守卡迪安的每一名陣亡甲士,都在原體的私人花名冊上,擁有著永恆的席位。」
「而你們,是那些不朽英魂的血脈家屬。你們,是曾締造神話的卡迪安第八步兵團、
第十四重裝裝甲團、第二十二軌道突擊團、第四十七反混沌特種連戰士們的父親、母親、
兄弟、姐妹、妻子、丈夫,以及孩子。」
「你們的至親,在卡迪安的焦土上,為了擋住異端的鐵蹄,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你們自己,在淪為難民流亡至這個冰冷的鑄造世界後,卻被逼迫著繼續在這台絞肉機里流血。」
洛森的聲音宛如炸裂的春雷:「但神聖帝國,絕不會拋棄任何一位卡迪安的遺孤!」
「所以,今天,我來了!」
隨著他的宣告,懸停在他頭頂的帝皇之光,亮度再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了一分,耀眼的純金光輝幾乎刺痛了眾人的眼瞼。
「從此時,從這一刻起,我,帝國暗面掌印,科爾·洛森。以攝政王但丁閣下賜予我的無上全權,向你們在場的所有人立下鐵誓。」
「此後,絕不會再有任何一名卡迪安難民,被如牲畜般驅趕去前線填雷!」
「此後,絕不會再有任何一名卡迪安難民的家屬,被強行拖上手術台,改造成冰冷的廢鐵機仆!」
「此後,絕不會再有任何一名卡迪安難民,被迫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地抱著自己凍僵的孩子,在這阿格里皮娜漫天的風雪中等死!」
「這,就是帝國給予卡迪安的最終承諾。」
洛森的目光如火炬般掃過一張張沾滿淚污的臉龐:「從今天,從這一秒起。這番話,正式生效。」
集結地內,從七旬老朽,到尚在襁褓中啼哭的嬰兒,這三萬兩千個支離破碎的靈魂,在聽到這番審判般的回擊時,所有多年來苦苦壓抑、自我麻痹的防線,迎來了大崩塌。
那是傾瀉如注的嚎啕大哭。
那哭聲,宛如一個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裡渾渾噩噩地摸爬滾打了數個寒暑,肉體與靈魂皆被啃食殆盡後,突然在頭頂看見了一絲微弱的曙光,繼而驚覺自己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放聲慟哭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慘嚎。
那是無數位形容枯槁的母親,在過去一千五百個漫長的黑夜裡,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躲在防空洞最陰暗的角落裡,連眼淚都不敢讓餓肚子的孩童察覺。
直到今天,她們終於可以光天化日之下,抱著孩子失聲痛哭地宣洩。
那是一個個百戰老兵,在眼睜睜看著母星碎裂、戰友死絕、妻女失蹤,甚至連自己那份引以為傲的卡迪安榮耀都快要在強壓下遺忘殆盡時。
終於聽見一位高位者站在他們面前,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們「帝國沒有忘記」時,從那滿是暗傷的肺泡最深處,強行撕裂而出的絕望咆哮。
不遠處,艾拉拉也跪在泥濘的人群中。
卡迪安第八步兵團這個番號今早還剩下一千一百人,現在只有二百四十人回來了。
她剛從三號醫療帳篷里走出來。
重傷連長凱恩的腹部終於被穩住了,直到對方陷入昏睡她才出來透口氣。
她本想在廢墟里再尋覓些能用的繃帶。
然後,她撞見了那場神跡。
直到雙膝磕破在尖銳的碎石上,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跪下了。
艾拉拉跪在髒兮兮的雪地里,爸爸,弟弟,媽媽的銘牌噹啷一聲砸落進混著血水的泥漿中。
由於缺氧,她已經哭得連聲帶都發不出一絲震顫。
但她卻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對著那個她曾無數次發誓要活著回去團聚、卻早已灰飛煙滅的「家」,用盡全身的力氣念叨著同一句話:「帝皇還沒有忘記我們————」
從她被拋進難民船離開卡迪安廢墟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黑暗中苦苦等候這一天。
「帝國那遲來的溫暖————終於,降臨了。」
她等了太久,太久了。
而現在,它終於來了。
ps:不好意思兄弟們,晚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