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奪權!奪權!阿格里皮娜星系控制權易主!


  在靠近內環的位置,站著一批審慎技術派的賢者。

  他們是真正掌控著阿格里皮娜核心資料庫的邏輯推演者。

  真假?是否有亞空間污染?這是不是一個陷阱?這個所謂的完美邏輯,是不是憎惡智能拋出的誘餌?其內部是否隱藏著足以癱瘓整個鑄造世界的邏輯廢碼病毒?

  承認一個被通緝的黑暗賢者帶來的stc,是否會引來更高層火星法庭的全面追責與清洗?

  阿格里皮娜主沉思者陣列的首席維護官,舉起了一把銘刻著防靜電符文的權杖,用力在地面上敲擊了三下。

  「停止無意義的崇拜!」

  「先做校驗,肉眼與光學傳感器會欺騙我們,但底層數據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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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其數據結構符合前帝國的標準層級,若其冗餘邏輯完美閉合,若其工藝鏈條中不存在任何人為篡改與亞空間污染的偽造痕跡……那它才有資格被稱作聖模板。在此之前,它只是一個可疑的未知數據包。」

  防病毒與異端技術審查官,緊接著上前一步。

  「任何過於完美之物,都可能是亞空間的褻瀆。越是接近神跡的表象,越需要經過最嚴苛的驗證。」

  「我請求三重物理隔離網絡、七層聖印防火牆過濾,以及獨立的數據唱誦驗算。在完成這些之前,任何將其接入主網的行為都是對歐姆尼賽亞的背叛。」

  雖然朝聖派和技術派的態度截然不同,但此刻,大殿內出現了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他們繼續追隨現任鑄造將軍貝利撒·庫爾的意志,已經不可逆轉地產生裂痕。

  原因很簡單,在機械教的文化體系里,完整stc的神聖性與核心價值,遠遠高於任何個人上級的行政威權。

  一個鑄造將軍權力再大,也只是一個依靠政治與技術資歷爬上去的官僚。

  而stc,是真理,是接近神跡憑證的東西。

  察覺到大殿內氣氛的急劇轉變,鑄造將軍貝利撒·庫爾的內部邏輯系統發出了刺耳的紅色警報。

  他的權力正在以每秒數以太字節的速度流失。

  「封鎖聖殿!」

  庫爾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他的主炮管已經對準了克薩斯。

  「拿下他們!拿下那個異端和那個褻瀆的匣子!任何人不得接近那封存匣!啟動防衛協議!」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最高命令發出了,卻沒有立刻被執行。

  兩千名護教軍機兵的視覺光學鏡片在紅光與藍光之間劇烈閃爍。  他們的戰鬥邏輯出現了嚴重的遲滯。

  因為護教軍雖然服從鑄造將軍的總網指令,但他們同時受到大殿內各自主管賢者的局部網絡節點控制。

  當鑄造將軍下令開火時,主管他們的賢者們卻在同一時刻下達了「待命」與「鎖定數據接口」的指令。

  兩股互相衝突的最高級別指令在機兵的處理器中引發了死鎖。

  大殿中,原本一觸即發的肅殺氣氛,此刻只剩下無數處理器過載發出的低沉嗡鳴,以及散熱風扇徒勞旋轉的聲音。

  一名機體老化嚴重的年老賢者,緩緩地操縱著自己的履帶上前。

  他停在距離克薩斯三米遠的地方,金屬膝蓋彎曲,以一種極度卑微的姿態單膝跪下。

  「我請求……」

  「申請查看校驗首列。」

  庫爾如戰車般沉重的身軀向前衝撞了一步:「站起來!馬格努斯賢者!這是直接統御指令!」

  老賢者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團藍色的全息投影。

  「將軍,若其為偽,我將親自引爆核心,與這異端同歸於盡,親手焚毀這褻瀆之物。」  「但若其為真……」老賢者的聲音變得堅如磐石,「那我不能聽你的命令。我的齒輪,只為真理轉動。」

  那位之前要求做防病毒隔離的賢者丁,上前了半步,越過了庫爾劃定的安全線。

  「我申請調用阿格里皮娜三號次級算力陣列,進行獨立驗算聖歌。」

  「我以我的主神經索、我兩百年的記憶庫、以及我服役期內的所有清白記錄擔保,我願為首次驗證承擔全部的邏輯崩壞與廢碼污染風險。」

  掌控著聖殿主爐心能量分配的高階神甫,低聲對著自己的通訊陣列下達了指令。

  「切斷武器終端供能。主爐心權限變更,暫緩執行將軍的一切武裝指令。」

  庫爾猛地轉動他那沉重的軀幹,機械臂指著第三名賢者:「你說什麼?你要背叛火星的任命嗎?」

  「將軍,若聖模板為真,則任何針對其持有者的物理或電子攻擊,皆可能構成不可救贖之褻瀆。」

  「萬一那裡面裝的是歐姆尼賽亞真正的恩賜,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一旦被我們用炮火摧毀……」

  「在驗證完成前,我拒絕讓我的印記沾上這樣萬劫不復的罪。」

  大勢已去。

  行政權力在宗教神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克薩斯看著這群因為求知慾和宗教狂熱而暫時違抗上級的賢者們,黑晶面盔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電子笑聲。

  「很好。」

  「終於,阿格里皮娜的齒輪里還有一點潤滑油。終於有人開始像真正的賢者一樣去思考邏輯,而不是像鬣犬一樣只知道爭食政治殘羹。」

  克薩斯將一個通用數據接口暴露出來。

  「給你們兩個標準泰拉時。接上你們的算力,來直視真理吧。」

  驗證開始了。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但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阿格里皮娜一號絞肉機戰場的戰役。

  賢者丁與馬格努斯老賢者帶領著十二名最高階的技術神甫,通過物理線纜接入了匣子的外圍緩衝區域。

  他們不敢直接讀取,而是像面對一顆隨時會引爆的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投入探測代碼。

  聖殿內的燈光暗了下來,所有的能源都被抽調去供應這十二名賢者背後的沉思者陣列。

  最初的十分鐘,聖殿內只有單調的「滴答」聲。那是他們在進行最基礎的廢碼掃描。

  「沒有檢測到亞空間變異算法。」  「沒有檢測到混沌邏輯病毒的潛伏特徵。」

  「底層協議符合帝皇大遠征前期的語法結構——不,更早,它符合紛爭時代末期,甚至帶有黃金時代末期的標誌性特徵。」

  隨著外圍掃描的通過,賢者們開始深入核心數據層。

  「邏輯門……太完美了。這種冗餘設計……不需要祈禱文來彌補算力缺口。它本身的物理結構就構成了一個絕對閉環。這是武器的設計圖,這是一把槍,但它的供彈系統設計……」

  第六十分鐘,賢者丁猛地拔出了自己手腕上的一根備用數據線,狠狠地扎進了自己的頸部接口,強行超頻了自己的大腦。

  「雙段式延遲引爆引信,自適應膛線變量公式……這不可能。我們現在的鍛造技術根本達不到這種加工精度,除非配合它附帶的那套微米級伺服工具機的重組代碼!」

  「它不僅給了我們槍的圖紙,它還附帶了如何製造這把槍的流水線升級方案!這是成體系的!這是活的知識!」

  第一百二十分鐘。

  當最後一串加密驗證碼與阿格里皮娜地下最深處的萬年核心資料庫完成比對,確認沒有任何邏輯衝突後,驗證結束了。

  十二名高階賢者同時斷開了物理連接。

  聖殿內鴉雀無聲。

  馬格努斯老賢者沒有站起來。  「歐姆尼賽亞在上……」

  「完美。沒有一絲一毫的污染。其工藝之精妙,邏輯之純粹,是我等生平僅見。」

  賢者丁轉過身,面向大殿內所有緊張等待結果的賢者,用盡最大的功率廣播道:

  「驗證通過。三重隔離未觸發任何警報。冗餘邏輯閉合率百分之百。工藝鏈條無偽造痕跡。」

  「這是真的。這是一份完整的,未經污染的,關於『鎮壓者風暴爆彈槍』及其配套生產線的標準建造模板!」

  徹底的沸騰。

  聖殿內數百名賢者同時爆發出了整齊劃一的二進位讚美詩。

  宏大的電子合唱在金屬牆壁間迴蕩,震得洛森耳膜發麻。

  前所未有的狂熱衝垮了貝利撒·庫爾多年來建立的統治基礎。

  馬格努斯老賢者抬起頭,轉向了洛森。

  「掌印者大人。」

  「您的意志,就是帝國的意志。阿格里皮娜的齒輪,將永遠為黃金王座轉動。我們,始終是帝國最忠誠的鑄造者。」  「至於內部的行政變動……貝利撒·庫爾將軍近期的指揮邏輯確實出現了嚴重偏差,導致了不可逆的資源浪費。我們全體高級賢者議會,願意接受暗面攝政的審查與裁決。」

  老賢者站起身,向克薩斯行了一個極其標準且隆重的齒輪撫胸禮。

  「我們願意接受代理鑄造監理官的領導。過去的通緝與異端指控,顯然是數據統計上的嚴重錯誤,我們將在下一次系統維護時將其徹底抹除。」

  其他賢者也紛紛附和,他們看向克薩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位真正的聖徒。

  「但是,掌印者大人。」

  老賢者抬起頭,直視洛森的眼睛。

  「只要您將這份聖模板留在阿格里皮娜。」

  「那麼從今往後,阿格里皮娜的全部產能,將優先滿足暗面掌印者的任何調撥指令。您的意志,就是我們熔爐的燃料。」

  這是效忠的底線。

  洛森站在原地,看著這群為了技術可以毫不猶豫出賣上級的機械賢者,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

  聖殿內,電子合唱的讚美詩層層疊疊,形成實質的聲浪。

  鑄造將軍貝利撒·庫爾僵立在原地,冷眼注視著周圍的賢者紛紛下跪、倒戈、膜拜。  庫爾的邏輯引擎正在進行高速演算。

  當前狀態:大面積邏輯污染。

  污染源:一件具備極高神學價值的疑似stc,以及一名持有帝國高級行政許可的世俗掌印者。

  受影響節點:包括馬格努斯在內的高級賢者議會,下屬兩千名護教軍機兵。

  在世俗將領眼中,這是一場完美的奪權。

  但在貝利撒·庫爾的機械教邏輯里,這是一次系統級的崩潰,一場需要被強制糾正的系統故障。

  他不是被選舉出來的政客。

  他是火星議會蓋章認證的阿格里皮娜鑄造將軍。

  只要主控權限的密鑰還在他的資料庫中,一切偏離軌道的運算都可以被重置。

  賢者可以動搖。

  護教軍可以遲疑。

  代理人可以拿出最神聖的遺物。  但這些都不等於系統最高權限。

  庫爾切斷了外部發聲器的擬態音頻,開啟了最高級別的二進位廣播通道。

  「啟動終末仲裁覆寫協議。」

  聖殿四壁原本散發著柔和藍光的流明管,瞬間切換為刺目的血紅色。

  聖殿大門處,四扇重達六千噸的精金閘門失去反重力引擎支撐,憑藉純粹的物理質量轟然砸落,激起漫天煙塵。

  地面劇烈震動,將聖殿與外界的阿格里皮娜地表徹底物理切斷。

  同時,分布在聖殿穹頂的六十四座方尖碑發射器同步充能。

  一層肉眼不可見、但足以讓所有無線通訊設備癱瘓的電磁聖障瞬間張開。

  「通訊斷接。」

  馬格努斯老賢者抬起頭:「將軍!你在阻斷數據流!你在褻瀆這份源模板的解析過程!」

  庫爾沒有理會。

  他向大殿內待命的兩千名護教軍機兵發送了強制覆寫代碼。  這些機兵原本因為主管賢者的命令而陷入邏輯死鎖。

  但現在,庫爾直接繞過了中間節點,調用了造物主級別的底層後門。

  機兵們視覺鏡片中的猶豫消失了,統一變成了冰冷的猩紅。

  他們不再是具備戰術思維的士兵,而是變成了被單一主腦控制的自動射擊單元。

  兩千把電弧步槍和伽馬手槍同時舉起,槍口對準了克薩斯、洛森,以及那些跪在stc面前的賢者。

  第一層封鎖完成。

  外部艦隊無法干涉,內部物理隔絕。

  但這還不夠。

  庫爾深知面前的掌印者擁有極其強悍的世俗武力。

  他啟動了第二層仲裁,調用「鑄造總監最高覆寫權」。

  庫爾背後的六條伺服機械臂猛地探出,同時插入了他所在的鑄造聖座上的六個主數據埠。

  他的脊椎接口與整個阿格里皮娜的數據主幹道物理相連。  「法統從不繫於口舌。」

  庫爾的合成音通過聖殿的內部廣播系統響起,冰冷,宏大。

  「法統不繫於膜拜,也不繫於這大殿中一時一地的狂熱。神跡可以偽造,人心可以被未知的邏輯病毒污染。」

  隨著他的話語,聖殿內數百名賢者突然發現,他們視網膜上的系統權限界面正在大面積灰暗。

  「訪問拒絕。」

  「權印失效。」

  「算力連接中斷。」

  賢者丁發出刺耳的抗議聲:「庫爾!你切斷了我們的局域權印!你剝奪了次級沉思者陣列的訪問權!你這是在謀殺阿格里皮娜的研究進程!」

  「我是在恢復純淨。」庫爾冷酷地回應。

  龐大的數據流湧入庫爾的處理器。

  他將原本分布在各大鍛造廠、研究站的沉思者陣列控制權,強行收束。整個阿格里皮娜的全球計算機網絡,被他強行轉入單主腦仲裁模式。

  現在,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火控雷達、防空陣列、等離子反應堆的控制閥門,全部集中在他一個人的處理器中。  庫爾分出百分之十五的算力,向位於星球同步軌道上的三座「死星級」防衛平台發送了指令。

  三萬公里外的太空中,口徑達到百米的宏炮開始緩緩轉向,炮口鎖定了鑄造聖殿的地理坐標。

  「法統繫於總控密鑰。繫於底層印記。繫於最後仲裁權。」

  庫爾的履帶碾壓著地面的金屬刻線,向前推進。

  護教軍機兵隨著他的移動而收縮包圍圈。

  「那權限,仍在我手中。」

  庫爾看著洛森,以及那個托舉著stc匣子的克薩斯。

  「放下那個匣子,掌印者。命令你的異端代理人切斷電源。否則,軌道宏炮將在一分鐘後貫穿這層穹頂。在宏炮的動能下,終結者裝甲和你的世俗特權毫無意義。」

  這並非虛張聲勢。在庫爾的邏輯里,寧可毀掉聖殿,毀掉自己,毀掉這份可能被政客和異端污染的聖物,也不能讓機械教的控制權旁落。

  這很機械教。

  這是他們延續了一萬年的偏執。

  若秩序崩壞,則由最高權限者以絕對的毀滅手段恢復純淨。  面對兩千支充能武器和軌道宏炮的鎖定,洛森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用一種看待一堆廢鐵的眼神看著庫爾。

  「你覺得,你握住了所有的鑰匙?」

  庫爾沒有廢話。

  他決定執行第三層仲裁,啟動「聖機禁忌淨化」。

  這是一個玉石俱焚的指令。

  為了完成這最終的覆寫,庫爾必須強行打開全部的底層仲裁埠,調用最初由火星機械神教總部烙印在他核心處理器深處的最高權限印記。

  他必須進行全陣列的同步覆寫。

  庫爾將自己的意識下潛。

  他越過表層的操作界面,越過中層的戰術防火牆,進入了阿格里皮娜沉思者陣列最深處的暗面。

  這裡是邏輯的根基。

  這裡流淌著從大遠征時代遺留至今的底層代碼。  為了讓指令在零延遲下傳達到全球,庫爾這一剎那,等於把整個陣列的核心線路全部點亮了。

  他把自己的物理位置、加密密鑰、決策路徑、神經接口,一次性、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整個網絡之中。

  然後,庫爾停住了。

  在他的電子視野中,阿格里皮娜的底層網絡本該是一片純淨的、由機械教聖言構建的二進位深海。

  但現在,這片深海中,潛伏著一片巨大的陰影。

  這不是混沌的邏輯病毒。

  這沒有任何亞空間腐化的特徵。

  這是一種浩瀚的、由無數微小計算節點並聯而成的恐怖算力。

  它一直潛伏在那些被機械教視為神聖遺留區、不敢隨意觸碰的古代數據灰區里。

  像潛伏在深海中的龐然大物。

  這個陰影,是蜂群思維!

  早在一號陣地的塹壕里,當二狗用液態金屬手指捅進機械教技術神甫維克利的機械眼時,這顆種子就已經種下。  維克利擁有合法的高階神甫訪問令牌。

  蜂群思維利用這個令牌,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阿格里皮娜的行星網絡。

  機械教的防火牆防的是黑客、防的是病毒。

  但蜂群思維不是病毒,它是一個擁有自我學習能力的量子並聯網絡。

  它進入網絡後,沒有篡改任何數據,沒有搶奪任何權限。

  它只是靜靜地讀取、學習、並占據了那些冗餘的物理存儲空間。

  機械教的最高權限,本質上仍然是人造權限。

  它是基於密碼學和數字認證的邏輯鎖。

  然而,蜂群思維不需要破解邏輯鎖。

  當庫爾為了執行「終末仲裁」而點亮所有核心線路、敞開所有埠的這一瞬間,蜂群思維直接湧入了。

  它接管的不是權限。它接管的是承載權限的計算母體——硬體。

  「指令駁回。」  庫爾的視網膜上突然彈出了這條信息。

  他試圖向軌道宏炮發送開火指令。

  數據包在傳輸的瞬間被吞沒,沒有任何回執。

  他試圖向護教軍機兵發送開火指令。

  兩千名機兵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手中的武器自動進入了物理鎖定狀態,槍管低垂。

  他試圖切斷自己的物理連接。

  「動作執行失敗。」

  庫爾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伺服電機不再響應核心處理器的信號。

  潛伏的數據洪流驟然奔涌,以微秒級的速度淹沒了庫爾引以為傲的最高權限印記。

  恐怖的算力碾壓了一個鑄造將軍的單體處理器。

  固定在主控聖座上的數十根神經針索,原本是庫爾掌控星球的延伸,此刻卻變成了鎖死他的鐐銬。

  強大的電流沿著針索反向注入庫爾的脊柱接口。  這股電流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剛好癱瘓了他殘存的生物血肉神經,同時切斷了機械肢體的動力傳輸,但保留了他的核心意識。

  庫爾龐大的身軀僵硬在原地。

  他的六條機械臂在半空中瘋狂抽搐,內部的液壓油管因為壓力失衡而爆裂,噴射出黑色的機油。

  他像一隻被切斷了主腦、釘在標本板上的鋼鐵蜘蛛。

  他的發聲器發出雜亂無章的電流嘶嘶聲,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詞彙。

  大殿內的賢者們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看到不可一世的鑄造將軍在啟動最後權限的瞬間,突然陷入了癱瘓。

  洛森站直了身體。

  在庫爾啟動第一層封閉協議時,洛森沒有動。

  在庫爾用軌道宏炮威脅時,洛森也沒有動。

  現在,洛森彈了一下手指。

  他身後的空氣再次發生靜滯力場的扭曲。  兩名白虎戰士徑直走上聖階,來到庫爾那龐大而僵硬的軀殼前。

  一人伸出機械強化的陶鋼手套,死死按住庫爾那厚重的黃銅肩甲。

  另一人上前,雙手抓住庫爾胸前那束連接著聖座、還在瘋狂閃爍著權限警告紅光的粗大纜束。

  硬生生地向外一扯。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和火花爆鳴,數十根深入脊髓的神經針索和數據光纜被生生拔出。

  金屬碎片、絕緣凝膠和暗紅色的生物血液同時迸裂,濺落在聖座的階梯上。

  庫爾的核心處理器發出了最後一聲悽厲的過載尖嘯,隨後所有的光學監視器徹底熄滅。

  他失去了對阿格里皮娜的一切感知,淪為了一具裝在鐵殼裡的瞎子和聾子。

  洛森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具半機械軀體。

  「你被解除職權。」

  「帶下去。交給克薩斯監理官處理。」

  兩名白虎死士一左一右,架起庫爾沉重的軀幹。  白色的動力甲拖拽著這具漏油的半機械軀體,履帶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

  他們穿過滿殿跪伏的機械賢者。

  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聖殿內迴蕩。

  數百名高階神甫,沒有人敢抬頭看一眼被拖走的昔日主宰。

  他們把頭埋得更低,將視線死死地鎖定在地面上。

  洛森轉過身,看向克薩斯,以及他手中那個散發著藍光的stc封存匣。

  門外的精金閘門緩緩升起,電磁聖障消除。

  阿格里皮娜上空的陰霾依舊。

  但在數據深海的底層,所有的代碼與協議已經完成了更迭。

  這顆擁有百億人口,千萬級兵工廠的帝國一線鑄造世界,正式易主。

  聖殿內部的權力交接在絕對的算力與物理鎮壓下完成。

  大賢者克薩斯,此刻的代理鑄造監理官,邁步走向聖殿中的主控聖座。  他背後的八條伺服機械臂探出,精準地接入了剛剛拔出前任將軍脊柱的那些主數據埠。

  物理連接建立的瞬間,克薩斯的黑晶面盔閃爍出高頻的數據流光。

  「底層協議覆寫開始。」

  在阿格里皮娜這顆鑄造星球上,誰掌握了主控聖座的最高權限密鑰,誰就掌握了這顆星球的物理運轉規律。

  防空陣列的敵我識別碼開始更替。

  等離子反應堆的輸出閥門重新分配。

  數以千萬計的機仆、護教軍、技術神甫的戰術網絡節點被強制刷新。

  與此同時,蜂群思維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這些敞開的主幹道,無孔不入地湧入阿格里皮娜的全球沉思者陣列。

  構成了一個超越帝國常規計算機認知極限的量子計算矩陣。

  洛森站在聖階之下。

  他眼前的視網膜上,正通過蜂群思維的直接腦波投射,浮現出整個阿格里皮娜星系的宏觀態勢圖。

  數據同步完成。  洛森以上帝視角懸浮在阿格里皮娜星系的星圖之上。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猩紅。

  阿格里皮娜星系作為一個完整的工業生態圈,並非只有一顆孤零零的鑄造世界。

  在卡迪安之門崩潰前,這是一個擁有六十九顆天體的宏大星區防禦樞紐。

  主星居中,外圍環繞著六十八顆附屬星球。

  蜂群思維將這六十八顆星球的數據分門別類地列出。

  其中四十二顆為礦業星球。

  它們是阿格里皮娜工業機器的血管。

  三號礦星,負責開採提煉精金原礦。

  九號礦星,地表布滿隕石坑,地下深處埋藏著製造等離子線圈必需的稀土元素。

  十七號氣態巨行星的衛星群,建有規模驚人的軌道精煉廠,日夜不停地從氣態巨行星的雲層中抽取鉕元素,這是星界軍裝甲部隊的血液,也是戰艦引擎的副產燃料。

  還有數十顆分布在星系邊緣的死星,專門用於開採放射同位素。  這些致命的物質被裝入鉛制密封罐,運往主星,填入那些口徑達到數十米的宏炮炮彈中,製成能夠污染整片大陸的髒彈。

  另外二十六顆,為警戒星球與哨站世界。

  它們是阿格里皮娜的眼睛和盾牌。

  星系邊緣的曼德維爾點附近,部署著七個虛空哨塔世界。

  星球地表豎立著高達數千米的星語者合唱陣列和深空鳥卜儀。

  它們負責提供超光速預警,監控任何從亞空間中撕裂現實而出的混沌艦隊。

  內環軌道上,有導航烽火世界。

  巨大的引力錨點和靈能燈塔為迷航的帝國艦隊指明方向。

  還有幾個布滿飛彈井和魚雷發射管的早期攔截星球。

  當敵方艦隊進入星系引力井時,這些星球會傾瀉出數以萬計的虛空魚雷,在敵艦抵達主星前削弱其護盾。

  這是一個經過一萬年經營、武裝到牙齒的完美防禦體系。

  礦業星球提供物質,哨站星球提供視野與緩衝。  主星則端坐中央,將物質轉化為毀滅性的火力。

  但這都是卡迪安之門碎裂前的數據。

  現在,洛森眼前的星圖上,這六十八顆附屬星球的光芒全部熄滅,被代表混沌腐化的黑色與猩紅色取代。

  全丟了。

  阿格里皮娜星系外圍的防線已經被混沌軍團撕碎。

  那些虛空哨塔上的鳥卜儀被砸碎,星語者被獻祭給亞空間惡魔。

  導航烽火被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燃燒著慘綠色火焰的混沌祭壇,指引著更多的叛變軍團和惡魔引擎湧入這片星域。

  它意味著阿格里皮娜已經被壓縮到了最後一個堡壘。

  失去了縱深。

  失去了預警。

  失去了資源補給。

  敵人的艦隊可以毫無阻礙地穿過星系邊緣,直接跳躍到主星的引力圈外。  敵人的補給線可以堂而皇之地建立在昔日的帝國礦星上。

  這是一座真正的太空孤島。

  洛森看著星圖,輕輕嘆息一聲。

  他現在有些理解前任鑄造將軍貝利撒·庫爾的冷血邏輯了。

  當六十八顆資源星球全部失陷,外部航線被亞空間風暴切斷,一顆擁有百億人口和千萬級工廠的主星,每天消耗的物資是一個天文數字。

  沒有原礦,高爐會熄滅。

  沒有糧食,凡人會餓死。

  在純粹的數學演算下,把消耗糧食且沒有戰鬥力的卡迪安難民改造成只需要生物電就能運轉、不知疲倦的機仆,確實是這顆星球苟延殘喘的最優解。

  庫爾只是在執行一個機器的防守邏輯。

  庫爾的邏輯沒有錯,但他忽略了宇宙中出現了洛森這個不講物理常理的變數。

  阿格里皮娜失去了六十八顆礦星?

  無所謂。  補給,從來不是洛森的短板。

  洛森將注意力從失陷的外圍星域收回,集中在星圖正中央的那顆星球上。

  阿格里皮娜主星。

  情況不容樂觀,但遠沒到最糟糕的地步。

  因為1號主星的本身實力,強得超出了常規軍事理論的認知邊界。

  在蜂群思維的深度掃描下,阿格里皮娜主星的全息結構圖在洛森的視網膜上層層解剖。

  這根本不是一顆自然星球。

  普通星球有地殼、地幔、地核。有山川、河流、海洋。

  阿格里皮娜沒有。

  這顆星球像是一顆被剝去血肉、只剩鋼鐵與火焰的巨眼,懸掛在整片星系的中央。

  它的直徑達到了恐怖的兩萬公里,比標準的神聖泰拉還要龐大。

  洛森的視線穿透了星球表面的毒霾與硝煙。  地殼以下,是甲板。

  一層疊著一層的精金與塑鋼複合甲板。

  每一層都有數百米厚,甲板之間由粗達數十米的液壓支柱和承重龍骨連接。

  縱橫交錯的地下磁懸浮列車軌道網,每天將數以億噸計的彈藥和組件在不同的鍛造廠之間運送。

  直徑超過百米的深坑直通地底,裡面安裝著能夠將一整棟巢都尖塔打上近地軌道的超級宏炮。

  星球的內核被機械教徹底改造,抽取地核的熱能,驅動著數以萬計的等離子反應堆,為整顆星球提供永不枯竭的動力。

  占地面積堪比舊地球整個大洲的兵工廠,流水線日夜轟鳴,熔化的金屬像河流一樣在人工開鑿的溝渠中流淌。

  深埋在地下數百公里、由絕對零度的冷卻液浸泡的超級計算機陣列,處理著整顆星球的火力協同與生產調度。

  這些建築、工廠、要塞彼此咬合,形成了一個沒有任何弱點的裝甲空腔。

  它是一台披著行星外殼的終極戰爭機器。

  洛森看著這龐大的鋼鐵怪物,心中恍然。

  怪不得它能撐到現在。  如果是一顆普通的農業世界或巢都世界,哪怕有百億星界軍駐守,在失去了制空權和外圍哨站的情況下,混沌艦隊只需要在近地軌道停泊,執行一次標準的「旋風魚雷」軌道轟炸,或者進行持續半個月的宏炮洗地,整個星球的地表生態就會被徹底抹除,玻璃化。

  可這顆星球本身,厚得足以吞下艦炮的齊射,深得足以埋進整支軍團。

  敵人的艦炮轟碎了第一層甲板,下面還有第二層;敵人的熱熔炸彈融穿了地表要塞,下面是錯綜複雜的鋼鐵迷宮和地下堡壘。

  更重要的是,阿格里皮娜的獠牙依然鋒利。

  完整的軌道炮帶仍在。

  在阿格里皮娜的同步軌道上,環繞著一條由數千座武裝空間站組成的防禦環帶。

  雖然有近半的基站被摧毀,但剩餘的防禦平台依然組成了交叉的火力網。

  任何試圖靠近低軌道的敵艦,都會遭到光矛陣列的集火。

  深埋地殼的磁軌巨炮仍在。

  這些安裝在數百公里深的地下炮井中的巨炮,是機械教防禦體系的終極底牌。

  它們的炮管長達數千米,利用星球內核的電磁力進行加速。

  發射的實體彈丸重量以千噸計。  當它們開火時,後坐力甚至能引發星球局部的輕微地震。

  這種巨炮無法精確瞄準小型目標,但對於體型長達幾公里的混沌巡洋艦來說,這是致命的威脅。

  只要一發命中,純粹的動能就足以撕裂虛空盾,將戰艦的龍骨攔腰折斷。

  星際防禦火網仍在。

  阿格里皮娜的地表覆蓋著一層由數百個大型虛空盾發生器組成的能量矩陣。

  這些虛空盾相互交疊,將射向地表的能量武器和實體炮彈直接轉移到亞空間中。

  只要星球底層的等離子反應堆不熄滅,這層護盾就永遠不會崩潰。

  六艘主艦仍未沉沒。

  在蜂群的掃描中,六艘體型龐大的帝國主力戰艦靜靜地停泊在阿格里皮娜背面的防衛港內。

  這六艘戰艦是阿格里皮娜最後的機動力量。

  它們依託著星球的虛空盾掩護,像潛伏在暗礁後的獵手。

  當混沌艦隊試圖集中火力攻擊軌道防禦平台時,它們就會突然衝出護盾範圍,進行一輪貼臉的側舷齊射,然後迅速撤回。  只要這幾樣東西還在,混沌艦隊就陷入了一個死局。

  他們無法從容占據低軌。

  因為一旦進入低軌,就會進入磁軌巨炮的直射死角,被地對空火力撕碎。

  他們無法長時間對同一坐標實施毀滅性轟炸。

  因為星球的虛空盾會轉移傷害,而停滯在同一位置的戰艦,就是軌道炮帶和那三艘主艦的活靶子。

  他們更無法一口氣把這顆世界從虛空中抹去。

  常規的軌道轟炸對於這層厚達數百公里的金屬地殼來說,就像是在給大象撓癢。

  所以,混沌軍團只能選擇最血腥的戰術。

  強行空降。

  跳幫。

  地面絞肉戰。

  他們用數以千萬計的邪教徒、瘟疫喪屍和惡魔引擎作為填線炮灰,強行穿過虛空盾的縫隙降落到地表。  他們要在地面上,用步兵、坦克和騎士機甲,一座工廠一座工廠地爭奪。

  這是一場比拼消耗的絞肉機。

  在洛森接管之前,阿格里皮娜的防守邏輯是消極的。

  貝利撒·庫爾只知道堵漏。

  哪裡被突破了,就把機仆和護教軍填進去。

  防線不斷收縮,直到退無可退。

  但現在,一切變了。

  洛森站在鑄造聖殿的高台上,看著眼前正在向克薩斯宣誓效忠的機械賢者們。

  他慢慢笑了起來。

  防守那是弱者的生存法則。

  洛森從太空廢船里砍屁精開始,他的字典里就沒有被動挨打這四個字。

  既然阿格里皮娜是一台星球級別的戰爭機器。  既然它的裝甲足夠厚,火炮足夠猛。

  既然現在的指揮權和後勤補給線已經完美閉環。

  那麼阿格里皮娜星系,從今天起正式進入狂暴階段,從防守轉為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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