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公開處刑納垢第一神選泰豐斯
兩個小時後。
阿格里皮娜,第十三礦區地表。
戰鬥結束了。
第十三礦區原本是一片下沉式露天採掘場。
數百條礦軌縱橫交錯,像被嵌進地表的舊傷。
如今礦軌被炸得扭曲斷裂,起重塔斜插進碎石堆里,遠處的礦石粉碎廠只剩半截外牆,牆體裂口處還掛著幾條乾枯的腐化觸鬚。
戰場上已經聽不見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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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豐斯帶來的納垢軍團,被清理乾淨了。
上百個連隊規模的瘟疫行者、死亡守衛重裝步兵、毒氣迫擊炮陣地、腐化惡魔引擎,全都留在了這片礦區。
那些曾經足以拖垮一個帝國軍團的腐爛血肉,此刻被分門別類地堆成幾座屍山。
基石序列死士正在打掃戰場。
每具屍體裝進履帶運輸車,車隊沿著礦區下方的軌道井駛入地底。 那裡是綠皮養殖場的入口。
哪怕是一具被瘟疫祝福過的死亡守衛,只要經過系統淨化和史奎格胃酸雙重處理,最終也會變成巢都平民餐盤裡的蛋白質。
這就是洛森的戰爭經濟學。
敵人的信仰,敵人的肉體,敵人的武器,乃至敵人的屍體,都必須榨出價值。
太空軌道上的追擊戰,也已經進入尾聲。
十一艘主力戰艦以阿格里皮娜為中心展開。基石序列死士接管火控後,艦隊射擊節奏平穩得近乎冷酷。
百餘艘納垢瘟疫戰艦試圖逃離。
它們的艦體布滿膿皰和畸變血肉,外層裝甲像潰爛皮膚一樣不斷開裂。
導軌炮發射的實體穿甲彈貫穿這些腐敗外殼,打入深層反應堆。
爆炸的閃光沿著阿格里皮娜外層空間鋪開。
一艘艘艦船碎裂。
殘骸在軌道上形成灰綠色的帶狀雲。 t系列機械死士駕駛回收船進入殘骸帶。
能拆的拆。
能洗的洗。
能熔的熔。
洛森對混沌污染沒有潔癖,他只關心一件事,東西還能不能用。
第十三礦區中央。
洛森拖著一條鎖鏈往前走。
鎖鏈由死靈活體金屬和精金絞合而成,粗如成年人的大腿。
鎖鏈另一端,拴著一個曾經讓無數帝國將軍在噩夢中驚醒的名字。
泰豐斯。
納垢第一神選。
死亡守衛第一連長。 曾經的瘟疫之主,此刻失去了終結者裝甲,也失去了成群的毀滅蜂群護身。
他的右半邊身體被洛森一斧劈碎。
右臂沒了。
右側肋骨沒了。
一半骨盆沒了。
右腿也沒了。
切口處沒有正常血液。
綠色膿液從殘破胸腔里往外滲,混著破裂內臟和蟲卵,在礦區地面拖出一道黏稠痕跡。
那道拖痕冒著白煙。
所過之處,鐵屑和礦渣都在加速生鏽。
泰豐斯還活著。
納垢的賜福讓他很難死。 過去,這是榮耀。
現在,是懲罰。
洛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團殘軀。
他皺起眉。
「你太臭了。」
泰豐斯僅存的左眼緩慢轉動。
渾濁眼球里倒映出洛森的臉。
泰豐斯喉嚨里擠出低沉笑聲。
「凡人……」
洛森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縷帝皇金焰。
金火落下,沒入泰豐斯殘破胸腔。
下一刻,泰豐斯整具身體猛地弓起。 納垢的力量在他體內本該自成循環。
腐爛。
增生。
潰敗。
再生。
只要這個循環還在,他就能拖著殘軀繼續活下去。
哪怕被斬開,被打碎,只剩半個頭顱,也終有一日能在慈父的花園中重新歸來。
可帝皇金焰並不沿著血肉燃燒。
它順著泰豐斯靈魂深處的賜福痕跡,一寸寸推進。
綠色膿液被碳化。
變異血管幹裂捲曲。
那些寄宿在泰豐斯體內的毀滅蜂群開始躁動。 無數蠅蟲從傷口中鑽出,翅膀剛剛振動,便在金光里失去實體。
它們被同時從現實與亞空間兩側抹掉。
「啊……」
泰豐斯慘叫出聲。
這聲慘叫讓附近負責清場的死士停頓了一瞬。
納垢信徒的痛覺早已壞死。
死亡守衛的身體能承受毒氣、腐爛、膿瘡、斷肢和內臟外翻。他們甚至會把痛苦視作慈父的擁抱。
但洛森的金焰強行重塑了泰豐斯的痛覺神經。
泰豐斯左手扣進地面,抓碎了礦石。
他想掙扎。
鎖鏈驟然收緊。
活體金屬刺入他僅存的肩胛,像幾根細長的釘子,直接釘住骨頭。 洛森看著他身上那些逐漸乾癟的腸子和器官,點了點頭。
「清爽多了。」
泰豐斯喘著氣,喉嚨里湧出黑綠色泡沫。
「你……會後悔……」
洛森蹲下,伸手拍了拍泰豐斯那半張臉。
「你們這些人說話前,都不看看自己現在的姿勢嗎?」
洛森指了指泰豐斯,又指了指自己。
「你被我拖在地上。」
「我站著。」
「所以你沒有資格講狠話。」
洛森站起身,對身後的t-001下達指令。
「接通阿格里皮娜沉思者陣列核心。」 t-001背後八條機械臂同時展開。
數據針刺入移動控制台。數十條物理線纜從地面接口彈出,接入它脊柱狀的主控陣列。
「物理鏈路搭建完成。」
「廢碼過濾網關閉。」
「全頻段擴散模塊待命。」
「請確認廣播範圍。」
洛森看向天穹。
阿格里皮娜的天空被工業煙雲遮蔽,看不到星辰。
「全銀河。」
洛森把泰豐斯拖到一塊倒塌的礦機外殼旁,踩住他僅存的左側胸甲。
全息收音矩陣懸浮到泰豐斯頭頂。
洛森低頭看他。 「說話。」
泰豐斯閉上眼。
他知道洛森想做什麼。
洛森要把他當成號角。
一個由納垢親自賜福過的號角。
只要他開口,所有混沌勢力都會相信。
「你想讓我替你引來敵人。」泰豐斯聲音沙啞。
洛森笑了一下。
「聰明。」
他腳下略微發力。
泰豐斯胸口幾根腐爛骨頭咔咔作響。
泰豐斯抬起眼。 「你會被淹沒。」
「那也得先淹過來。」
洛森腳下用力,踩碎他一片胸骨。
「開播。」
這一秒,阿格里皮娜的沉思者陣列核心過載運轉。
物理電波、舊帝國軍用頻段、機械教密鑰通道、截獲的混沌廢碼、被破解的異端通訊協議,在同一時刻被粗暴打通。
橫跨銀河的通訊網裡,先是一陣刺耳靜電。
帝國暗面的星語者高塔。
恐懼之眼邊緣的混沌艦橋。
網道深處的靈族監聽節點。
審判庭隱秘會議室。
某些早已廢棄、只剩自動記錄功能的戰場沉思者。 都在同一時間被擠入了一段信號。
泰豐斯的聲音傳了出去。
「洛森殺了安格隆!」
第一句話,足夠讓無數頻道陷入死寂。
「他是帝皇的劊子手!」
「他是宇宙底層規則的漏洞!」
「他能讓惡魔真正死亡!」
「他切斷了亞空間本源!」
「安格隆的神格被他毀滅了!」
洛森沒有打斷。
他說過讓泰豐斯說話,就會讓他說完重點。
泰豐斯僅存的左眼裡爬滿血絲。 他在痛苦中看見了更多東西。
「所有混沌陣營……」
泰豐斯的聲音抬高。
「不管你們信仰誰!」
「殺了他!」
「都該來殺了他!」
「如果不殺他,亞空間會被他抽乾!」
泰豐斯已經不指望自己能被救走。
這是預警。
發給整個亞空間的預警。
他說完這句,忽然看向虛空,聲音低下去。
「慈父……」 他的聲帶被金焰燒裂,發音變得含混。
「我要死了。」
「我回不去瘟疫花園了。」
「我的靈魂在崩塌……」
第十三礦區的風掠過洛森披風。
洛森垂眼看著他。
金焰正在斷開泰豐斯與納垢之間的賜福臍帶。那條在亞空間中連接瘟疫花園的腐敗根須,被精神逆熵一層層解析,再被金焰燒斷。
泰豐斯感覺到了。
他臉上那些因腐爛而僵硬的肌肉開始抽搐。
「他正在用帝皇的火燒我……」
「我的半邊身子已經沒了……」
「慈父!」 「替我報仇!」
「殺了他……」
咔嚓。
洛森一腳踩下。
泰豐斯的頭顱爆開。
骨裂聲通過全域廣播傳遍銀河。
腦漿、灰燼、金色火星濺在礦區地面上,又很快被高溫燒乾。
鎖鏈另一端失去掙扎,只剩一截殘軀在輕微抽動。
系統提示音在洛森腦海中響起。
【擊殺高價值混沌神選目標。】
【目標靈魂截獲完成。】
【納垢賜福殘留淨化中。】 【亞空間能量入帳。】
洛森收回腳,在旁邊一塊金屬殘骸上蹭了蹭鞋底。
全銀河的通訊頻道還開著。
他看了一眼收音矩陣,清了清嗓子。
「讓你簡單說兩句,嘮叨個沒完。」
短暫停頓後,洛森的聲音壓過所有雜音。
「他說得沒錯。」
「安格隆是我宰的。」
「泰豐斯也是。」
「有誰要替他們報仇,來。」
「還有誰要消滅我這個變數,一起來。」
他說完,抬手做了個切斷手勢。 t-001立即封死單向數據閥門。
廣播結束。
阿格里皮娜重新安靜下來。
但阿格里皮娜之外,銀河已經被這段廣播攪動。
黃銅王座所在的領域中,血河翻湧。
恐虐沒有回應洛森的嘲諷。
血神從不需要回答挑釁。
祂只需要殺戮。
安格隆被抹除。
泰豐斯臨死前的預警。
洛森公開承認。
這些信息對恐虐來說,只指向同一個結果。 阿格里皮娜必須被撕開。
那裡的血肉必須被磨碎。
洛森的頭顱必須掛在黃銅王座下。
黃銅荒原上,無數放血鬼抬起頭。顱骨炮開始調轉炮口。血肉獵犬在血河邊嗅聞現實宇宙的坐標。嗜血狂魔們拍打翅膀,互相咆哮,爭搶第一個穿過裂隙的資格。
恐虐的意志壓下。
瘟疫之星。
納垢的大鍋停止攪動。
這在瘟疫花園中很少發生。
那些正在腐爛中生長的花朵低下頭,肥大的蛆蟲從泥土裡探出半截,很快又縮回去。
慈父納垢沉默了片刻。
泰豐斯死了。
一條帶著腐敗與威壓的意志穿透亞空間,降臨在死亡守衛原體莫塔里安的腦海里。 「去。」
「把他帶回來。」
「或者把他的屍體種進花園。」
死亡守衛旗艦,堅韌號。
莫塔里安握緊巨鐮「寂靜」。
他背後的殘破飛蛾羽翼微微展開,毒霧從甲冑縫隙間溢出。兜帽下,那張被萬年毒氣侵蝕的面孔看不出情緒。
他聽見了神諭。
也聽見了廣播裡泰豐斯的慘叫。
艦橋內的死亡守衛軍官低著頭,不敢抬眼。
他們都知道原體與泰豐斯之間的仇怨。
萬年前,是泰豐斯把軍團拖入納垢懷抱。莫塔里安憎恨帝皇,憎恨巫術,憎恨被迫臣服於神明,更憎恨泰豐斯那種自以為得寵的忠誠。
現在泰豐斯死了。 莫塔里安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遵命,慈父。」
艦橋里的軍官立刻抬頭。
「原體大人,艦隊是否立刻轉向阿格里皮娜?」
莫塔里安看著星圖。
阿格里皮娜的坐標被標成紅色,周圍數據正在不斷刷新。那片區域的亞空間洋流開始變得混亂,恐虐的血色潮汐正在匯聚。
莫塔里安冷笑一聲。
「今天的亞空間洋流不適合遠航。」
軍官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是藉口。
莫塔里安揮動巨鐮,指向星圖上另一片星區。
「泰豐斯留下了很多爛攤子。」 「死亡守衛需要整頓。」
「艦隊也需要維護。」
軍官低聲問:「那阿格里皮娜……」
「慢慢找。」
莫塔里安轉過身。
「坐標可能有誤。」
艦橋內無人反駁。
原體沒有拒絕慈父的命令。
他只是迷航。
死亡守衛很擅長在漫長戰爭中等待。尤其當等待能讓泰豐斯的名字徹底爛在泥里時,莫塔里安並不介意讓恐虐先去撞洛森的鐵牆。
水晶迷宮。
命運絲線在無數鏡面之間交叉。 織命者盯著其中一根斷裂的絲線。
那根絲線曾經連向安格隆。
現在,它末端被某種黑色結構吞掉,連回聲都沒留下。
兩個鳥頭開始爭吵。
左側的頭低語:
「抓住洛森。解剖他。研究那個黑洞。若能掌握這種力量,命運本身將被改寫。」
右側的頭髮出尖叫:
「安格隆折在那裡!泰豐斯也死在那裡!現在去,是給他送材料!」
「知識值得冒險。」
「活著才能擁有知識。」
「千子軍團可以先行試探。」
「千子軍團也可以先撤。」 兩個頭同時看向更深處。
迷宮深處傳來輕微笑聲。
片刻後,命運絲線重新排列。
千子軍團的部分戰艦接到了撤退命令。
並非放棄阿格里皮娜。
而是觀測。
奸奇不喜歡賠本交易。洛森身上的秘密足以讓萬變之主感興趣,但還不值得在恐虐發瘋的時候親自下注。
讓血神的軍團先撞上去,能得到更多數據。
色孽的領域內,樂聲沒有停。
一名噪音馬林領主聽完廣播,摘下連接在喉管上的聲波管,露出失望神情。
「踩碎頭顱?」
他搖搖頭。 「太直白。」
另一名大魔伸出細長手指,輕輕撫過一面由活體皮膚製成的樂器。
「缺少層次。缺少鋪墊。靈魂沒有在希望和絕望之間反覆折返。」
「洛森只是個屠夫。」
「屠夫也有屠夫的價值。」
噪音馬林領主說,「但阿格里皮娜接下來只會剩炮火、鋼鐵和恐虐的怒吼。那稱不上盛宴,只是一場工廠事故。」
他們很快失去興趣。
色孽的艦隊調轉方向,駛向另一個擁有藝術聖物、貴族學院和數十億平民的帝國世界。
那裡更適合演出。
復仇之魂號。
黑色軍團旗艦。
阿巴頓站在全息星圖前,沉默聽完整段廣播。 艦橋內沒有人說話。
安格隆被徹底抹除,這件事足以讓任何混沌領主失去冷靜。
但阿巴頓沒有。
他盯著星圖上阿格里皮娜的位置,看著原本向那裡匯聚的混沌光點開始散去,只剩一條粗重的血色洪流仍在逼近。
恐虐會去。
這符合預期。
阿巴頓開口:「我沒有轉向阿格里皮娜,是對的。」
一名黑色軍團軍官低聲道:
「戰帥,若洛森真能抹除惡魔原體,他的威脅會繼續擴大。」
「所以更不能按他的節奏走。」
阿巴頓抬手,指向納克蒙德走廊。
「阿格里皮娜是陷阱。」 「一個擺在所有混沌軍團面前的鐵砧。」
「洛森在那裡準備好了炮台、艦隊、補給、死士,還有那種能截留惡魔本源的力量。」
他轉頭看向軍官。
「誰進去,誰就會被他榨乾。」
軍官明白了。
「讓恐虐去?」
「恐虐一定會去。」
阿巴頓看著那條血色洪流,目光沉冷。
「瘋狗咬鐵板的時候,鐵板也會被咬出缺口。我們不需要替血神心疼。」
他再次看向納克蒙德。
「卡迪亞已經碎了。」
「帝國暗面必須被困死。」 「全軍保持航向,繼續壓制聖血天使和納克蒙德走廊。不要理會洛森的廣播。」
「記錄阿格里皮娜戰況。」
「如果洛森活下來,再重新評估。」
帝國暗面,一處隱秘堡壘。
黑石長桌旁,一場針對洛森的秘密聽證會正在進行。
大審判官瓦勒里烏斯坐在主位上。
桌面堆滿洛森的卷宗。
未經授權擴編阿斯塔特規模。
私自處決阿格里皮娜鑄造將軍。
利用異形技術改造動力甲。
用綠皮養殖場生產口糧。
在全銀河廣播中羞辱多個混沌軍團時,順帶褻瀆帝國公文體例。 用「版權糾紛」調侃《聖言錄》。
卷宗很厚。
厚到足夠把任何一個普通帝國總督燒死十次。
一名清教徒審判官站在長桌前,臉漲得通紅。
「大人,洛森的行為已經越過底線。」
「他不只是越權,也不只是技術異端。」
「他正在建立一個繞過泰拉、繞過審判庭、繞過機械教的獨立戰爭體系。」
他說著,拳頭砸在桌上。
「如果我們現在不行動,將來就沒人能制衡他。」
瓦勒里烏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卷宗第一頁上洛森的畫像。
那是一張戰場截圖。 洛森站在屍山上,身後是展開金翼的活聖人和白虎動力甲。
清教徒繼續說道:
「我建議簽發絕罰令。」
「請求灰騎士、死亡守望,以及附近所有忠誠艦隊,對阿格里皮娜進行聯合審查。」
「如果洛森拒絕配合,就地——」
呲——
會議室頂部的防竊聽陣列爆出電火花。
幾名護衛同時拔槍。
清教徒審判官僵住。
這座堡壘處於物理隔絕狀態。外部信號想要進入,必須燒穿三層黑石屏蔽、七套機械教密鑰,以及審判庭自己的死線協議。
但信號還是進來了。
靜電過後,泰豐斯的慘叫在會議室中迴蕩。 「洛森殺了安格隆!」
「他是帝皇的劊子手!」
「他是宇宙底層規則的漏洞!」
「他能讓惡魔真正死亡!」
所有人都聽著。
沒人說話。
隨後,是泰豐斯向納垢求救的聲音。
再然後,是那聲清楚的骨裂。
咔嚓。
幾個年輕審判官的臉色變了。
洛森的聲音緊跟著傳來。
「有誰要替他們報仇,來。」 「還有誰要消滅我這個變數,一起來。」
「老子等你們!」
廣播切斷。
防竊聽陣列重新恢復運轉。
會議室一片寂靜。
剛才那名清教徒審判官的手還停在半空。
他嘴巴微張,額頭開始冒汗。
瓦勒里烏斯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追究洛森如何劫持審判庭機密會議室。
這件事當然嚴重。
但和「徹底抹除安格隆」相比,通訊入侵只算禮儀問題。
「剛才的內容,有人認為是偽造的嗎?」 沒人回答。
泰豐斯的靈魂波動、亞空間回聲、納垢賜福斷裂時的腐敗餘震,這些都做不了假。
更不用說,安格隆被抹除後,恐虐領域傳出的震盪已經被多個監聽站捕獲。
瓦勒里烏斯拿起桌上的特權印章。
清教徒審判官終於回過神。
「大人,可是他仍然……」
「仍然很危險。」
瓦勒里烏斯替他說完。
「危險到不適合由我們處理。」
他翻開卷宗第一頁,在洛森名字旁邊重重蓋下印章。
「從『優先審判與異端清洗名單』劃除。」
副官低聲問: 「那列入哪一類?」
瓦勒里烏斯合上卷宗,把它推到桌邊。
「帝皇親自處理名單。」
清教徒審判官臉色難看。
「大人,這等同於放任。」
瓦勒里烏斯看著他。
「你想去審判洛森?」
清教徒張了張嘴。
「我……」
「灰騎士能抹除安格隆嗎?」
無人回答。
「審判艦隊能在阿格里皮娜上空活過一輪齊射嗎?」 依舊無人回答。
瓦勒里烏斯把卷宗扔進桌下焚燒爐。
火舌升起,把紙頁吞沒。
「能殺安格隆的人,如果我們要去審判他,出發的就不是審判艦隊。」
「是送死艦隊。」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大審判官應有的平靜。
「傳令,艦隊調轉航向。」
副官問:
「目標?」
「隔壁星系的基因竊取者。」
瓦勒里烏斯淡淡道:
「那東西至少還在我們的業務範圍內。」 聖卡斯帕星系外圍。
聖血天使旗艦。
廣播結束後,艦橋內短暫安靜。
戰術沉思者陣列仍在運轉,冷卻系統發出低聲嗡鳴。幾個凡人艦員不敢抬頭。
他們剛剛聽見了足以寫入帝國史冊的消息。
安格隆被抹除。
泰豐斯被踩碎頭顱。
而宣告這一切的人,還在邀請整個銀河去殺他。
撕肉者戰團長賽斯站在全息星圖旁,鏈鋸劍斜靠在腿邊。
但丁站在星圖前,聖吉列斯死亡面具被放在一旁。
「泰豐斯的聲音偽造不了。」
「星語者剛傳來的亞空間震盪數據,也做不了假。」 賽斯抱起雙臂。
「所以,他真的抹除了安格隆。」
「是。」
「這比撕開一個大魔的肚子難多了。」
「難到不該發生。」
但丁看著阿格里皮娜坐標。
「可它發生了。」
賽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恐虐會瘋。」
「已經瘋了。」
但丁調出星圖另一層數據。
代表恐虐勢力的血色波紋,正向阿格里皮娜聚集。 賽斯盯著那片紅光。
「掌印大人撐得住?」
但丁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沒人能保證。
洛森殺了安格隆,殺了泰豐斯,也證明他手裡有能讓惡魔真正死亡的手段。
可恐虐不會因為恐懼停手。
恰恰相反,血神會投入更多惡魔,直到阿格里皮娜被血海淹沒,或者血海被洛森抽乾。
「撐多久,是他的戰場。」
但丁轉過身,聲音壓過艦橋里的所有雜音。
「我們的戰場在納克蒙德。」
賽斯看向他。
但丁繼續道: 「洛森用自己做鐵砧,把恐虐的注意力砸向阿格里皮娜。」
「他爭取出來的,不是安全。」
「是戰略空隙。」
「如果我們把這個空隙浪費在觀望上,那才是背叛。」
賽斯點頭。
「我沒意見。」
他提起鏈鋸劍,咧嘴一笑。
「撕肉者還能打。」
但丁按下全艦廣播。
「傳令全軍。」
「放棄聖卡斯帕外圍掃尾。」
「艦隊引擎全功率預熱。」 「航向,納克蒙德走廊。」
艦橋軍官立即執行。
賽斯忽然問:「阿格里皮娜呢?」
但丁看了他一眼。
「聯繫後勤總管。」
他對通訊官下令:
「把我們所有超額精金錠、重型等離子反應堆、爆彈庫存、醫療凝膠,以及不影響艦隊機動的備用反應爐,全送去阿格里皮娜。」
通訊官遲疑了一下。
「大人,戰損控制條例要求保留至少三成……」
「把戰損控制條例燒了。」
「洛森在那裡替整個暗面擋刀。」
「他需要什麼,我們給什麼。」 賽斯咧嘴一笑。
「這話我愛聽。」
但丁重新戴上死亡面具。
金色面具遮住疲憊,也遮住了他的私人情緒。
「告訴洛森。」
「聖血天使永不遺忘!」
阿格里皮娜。
鑄造聖殿主控室。
洛森站在全息星圖前,等待蜂群思維的反饋。
一條條數據從銀河各處回傳。
不是所有信息都完整,很多只是亞空間波形變化、艦隊航跡偏移、沉思者節點捕捉到的片段。
但對洛森來說,已經足夠。 十分鐘後,t-001將匯總結果投射出來。
納垢陣營出現高位神諭反應。
死亡守衛艦隊未出現直接躍遷跡象。
千子軍團信號後撤。
色孽噪音艦隊偏轉。
黑色軍團主力航向穩定,仍指向納克蒙德。
審判庭一支隱秘艦隊正在調頭,遠離阿格里皮娜。
聖血天使艦隊向納克蒙德加速,並有大量物資轉運申請接入死士後勤網。
洛森看著這些結果,笑了一聲。
「一群聰明人。」
t-001站在他身後。
「結果符合推演區間。」 「阿巴頓沒上鉤。」
洛森點了點星圖上的納克蒙德走廊。
「他很清楚,阿格里皮娜現在是口鍋。」
「誰跳進來,我就燉誰。」
「他不會把黑色軍團送進來給我添柴。」
t-001切換另一組數據。
「納垢陣營反應遲緩。」
「死亡守衛原體莫塔里安存在出兵概率,但躍遷窗口被主動延後。」
洛森哼笑:「泰豐斯死了,莫塔里安心裡高興著呢。」
「納垢讓他來,他會來。」
「但什麼時候來,他自己說了算。」
洛森盯著那片紅色警報。 阿格里皮娜周圍的亞空間能量強度正在爬升。
每一次震盪,都像一柄黃銅巨錘砸在宇宙外殼上。
t-001繼續匯報:
「現有防線可承受第一輪惡魔潮衝擊。」
「若出現多名嗜血狂魔級單位,熊衛大隊需配合白虎終結者執行近距離絞殺。」
「若恐虐直接投送神域級血海環境,建議啟動黑洞抽流陣列。」
洛森看著星圖,指尖輕輕敲擊控制台邊緣。
「恐虐一定會用最蠢也最有效的辦法。」
t-001問:
「純粹兵力壓制?」
「對。」
洛森眼神漸冷。 「他不會玩陰謀,不會試探,不會談判。」
「他會把能砸過來的東西全砸過來。」
「放血鬼,血肉獵犬,碾血騎兵,嗜血狂魔。」
「還有那些掛著黃銅符號的戰幫艦隊。」
他抬起頭,看向倒計時。
數字還在跳動。
71:58:12。
洛森轉身,下達命令。
「t-001,調出阿格里皮娜赤道環形防線。」
「把所有跳幫魚雷井改成對地拋射模式。」
「宏炮彈頭換裝地獄黃銅破魔塗層。」
「熊衛大隊全部進入地下待機通道。」 「白虎、赤龍、鸞鳥、玄武、饕餮五個戰團,分散部署。不要扎堆。恐虐最喜歡一口吃大塊肉,我們不給他這種機會。」
t-001快速記錄。
「是否調用綠皮養殖場產能支援防線?」
「調用。」
洛森毫不猶豫。
「所有成熟史奎格提前出欄。」
「淨化後肉塊一半做軍糧,一半轉入誘餌槽。」
t-001停頓了一下。
「誘餌槽?」
洛森看向星圖上即將形成裂隙的區域。
「恐虐惡魔喜歡血肉。」
「那就給它們聞到血肉。」 t-001點頭。
「執行。」
洛森轉身走向主控室外。
門外,白虎甲七已經等候多時。
他身後,是全副武裝的白虎衛隊。
甲七低頭行禮。
「主上,碎脊者已完成臨時適配。克薩斯建議為其安裝活體金屬握柄與力場穩定環。」
「批准。」
洛森抬手,碎脊者從軍火庫空間中彈出,落入他掌心。
暗金色戰斧沉重地壓下空氣。
「再加一個銘文。」
甲七問: 「銘文內容?」
洛森拎著斧子,朝外走去。
「安格隆。」
他走出鑄造聖殿。
遠方,阿格里皮娜的天空已經泛起一層深紅。
恐虐還在砸門。
七十二小時倒計時繼續跳動。
三天後,恐虐會撕開阿格里皮娜的物理屏障。
這一次來的不會是泰豐斯那種常規遠征軍,也不再是幾百艘戰艦組成的艦隊。
來的會是惡魔。
放血鬼、血肉獵犬、顱骨炮、碾血騎兵、嗜血狂魔,以及更多連帝國檔案都未必完整記錄的黃銅怪物。
數量也許無法統計。 只要阿格里皮娜撐住第一波衝擊,這場戰爭就會變成一條流水線。
而他最擅長的,正是流水線。
「t-001。」
「所有生產線進入戰時優先級。」
「軍火庫開放到二級閾值。彈藥、爆彈、等離子電池、重型炮管,全部按照前線消耗模型預分配。」
「基石序列暴兵速度拉到最大安全閾值。短期糧食冗餘先不用管,克萊恩和奧博盧斯的農業產出能補上。」
「確認。」
主控室大門打開。
外面的鑄造聖殿正在轟鳴運轉。巨型吊臂從頭頂滑過,火花如雨落下。成排死士搬運彈藥箱,t系列機械死士站在高台上校正生產線。
「抽調一千萬基石序列。」
「編入預備役。」
「部署在主星地殼第二、第三防禦圈。」 t-001跟在他身後,快速記錄。
「護教軍和機仆?」
洛森看向聖殿盡頭那片正在裝車的機仆隊列。
「第一層消耗線。」
t-001沒有評價。
這符合洛森一貫原則。
基石序列負責核心任務,機械教舊資產和本地機仆負責堵槍眼。
「活聖人是否進入前線?」
「維拉留在後方醫療區。」
洛森說:「她的光對恐虐惡魔有用,但這次不是納垢瘟疫。別把她放到血神眼皮底下。恐虐最喜歡砍有翅膀的目標。」
「潛伏者戰團?」
「派出去。」 洛森繼續向前。
「讓他們混入恐虐外圍戰幫。別指望騙過大魔,騙那些瘋子就夠了。」
「給他們錯誤坐標,把第一批降臨點儘量偏到廢棄礦區和熔渣海。」
「聖血天使物資申請已接入。」
「全收。」
洛森毫不猶豫。
「是否回信?」
洛森想了想。
「不用。」
他說完,走到鑄造聖殿出口。
「我要讓恐虐的瘋狗知道,阿格里皮娜這台絞肉機,到底是誰在搖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