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什麼你的船，這是我的船！
洛森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倒計時。
「比預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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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1匯報數據鏈路的追蹤結果：「斷環空間站方向的誘餌已經觸發。休倫發現貨物與三名大船長會談存在異常後，中止了試探，直接返航。」
洛森發出一聲冷笑。
「老狐狸。」
休倫確實配得上紅海盜之主的位置。
他到了斷環空間站。
看見了慈悲聖徒號這艘重型運輸船。
看見了鐵牙霍爾、灰鉤馬洛斯、獨眼薩維克三名實力最強的大船長。
也看見了那批足以讓任何星際海盜立刻拔槍火併的巨額貨物。
三名大船長確實背著他開會。
他們也確實想吞掉那批貨。 洛森布置的這個局，每一環都具備真實性。
他只是把一塊帶血的肥肉扔進獸籠，讓飢餓的狼群自己咬起來。
按照大漩渦的生存法則，休倫必須留在那裡殺人立威，必須清點貨物，必須重新劃分權力版圖。
可休倫在揮動暴君之爪砍掉鐵牙霍爾的頭顱之後，立刻察覺到局勢的底層邏輯存在斷層。
情報鏈過於完整。
三名大船長平時互相戒備，此次卻過於容易地被推到同一個物理坐標。
這種巧合在亞空間並不存在。
休倫當場下令全艦隊返航。
他放棄了對剩餘兩名船長的追殺，甚至連那批價值連城的貨物都未做交接。
對一個以劫掠起家的海盜王來說，這違背了貪婪的本能。
可休倫寧願丟掉那筆財富，也要第一時間趕回毀滅幽靈號。他分得清什麼是誘餌，什麼是真正的根基。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大漩渦核心錨地。
三艘隱匿級巡洋艦從亞空間風暴的邊緣撕裂現實衝出，後方六艘快襲護衛艦的等離子引擎拖著過載的尾焰。
休倫站在臨時旗艦的指揮台上。
在他的視線盡頭，毀滅幽靈號正懸浮在核心錨地的中心。
它的多層虛空盾已經全部升起。
外部泊位物理閘門閉合。
紅海盜的陣列識別信號斷斷續續，隨後徹底消失。
周圍幾艘試圖靠近詢問情況的護衛艦化為了殘骸，金屬碎片在虛空中燃燒、翻滾。
休倫的面部肌肉繃緊，義體的伺服電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接入旗艦。」
通訊官盯著屏幕，全身不可控制地發抖。
「霸主，毀滅幽靈號拒絕識別。」 休倫走下指揮座，惡狠狠地下達指令：「用我的最高權限。暴君級覆蓋代碼。」
通訊官的雙手在鍵盤上砸擊。
「已經嘗試。」
「結果。」
「權限被剝離。」
權限被剝離。
這句話在艦橋上空迴蕩，其威懾力遠超「旗艦遭到攻擊」。
遭到攻擊，紅海盜可以組織反擊。
發生叛亂，紅海盜可以進行血腥鎮壓。
可權限被剝離，意味著毀滅幽靈號的核心機魂已經不再承認休倫的身份。
這艘船在邏輯層面上，易主了！！！！
休倫緩緩轉頭，目光鎖定通訊官。 通訊官雙膝發軟，幾乎跪倒在甲板上。
「霸主，我匯報的數據確認無誤。您的旗艦主識別鏈被外來協議覆蓋，機魂響應處於異化狀態，艦橋生物口令無效，外部泊位拒絕執行開啟指令。」
下一秒，休倫探出暴君之爪，一把抓住通訊官的顱骨，將他的上半身重重按進黃銅控制台。
骨骼碎裂聲響起。
鮮血和金屬碎片在控制面板上濺開，引發了一連串的短路火花。
「再接。」休倫抽出鐵爪，甩掉上面的腦漿。
另一名候補通訊官立刻撲到滿是鮮血的控制台前，雙手顫抖地清理掉前任的殘骸，強行接入備用頻段鏈路。
「毀滅幽靈號。」
「這裡是休倫。」
「打開泊位。」
揚聲器里只有亞空間背景輻射的白噪音。
休倫大步走到通訊台前，親自將手掌按在發送埠的生物識別板上。 「打開泊位。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頻段內依舊毫無波瀾。
片刻後，毀滅幽靈號的全頻段通訊陣列主動亮起。
洛森的聲音從揚聲器傳遍了整艘臨時旗艦的艦橋，帶著一絲笑意。
「休倫。」
「回來了？」
休倫的鐵爪猛地收緊，整座黃銅通訊台在他的指骨下扭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洛森？」
這頭星際海盜的咆哮在艦橋內炸開，震得旁邊的伺服顱骨當場宕機。
「你在我的船上！」
洛森的聲音透過跨星際頻段傳來，非常認真的糾正。
「你說的過去時，現在是我的船。」 休倫僅存的肉眼充血，瞳孔中倒映著遠處那艘長達十公里的龐然大物。
「打開泊位。」
「打不開呢。」洛森笑著回應，「這艘船的安保系統設計得很出色，謝謝你啊，我很滿意。」
休倫死死盯著毀滅幽靈號。
那是他的旗艦。
他的王座。
他的移動寶庫。
他在大漩渦發號施令的權力象徵。
這艘十公里級的巨艦上，裝載著他從無數次戰爭、背叛和劫掠中積累的核心資源。基因種子、掠奪來的古老stc殘片、黑暗機械教的禁忌造物，全在那些厚重的裝甲艙壁深處。
更致命的是他作為海盜王的威嚴。
紅海盜這個組織，建立在絕對的暴力與恐懼之上。
現在，洛森站在他的王座室里。 而他休倫，被關在門外。
休倫的大腦在極速運轉。他清楚洛森的戰略意圖。
奪艦。
啟動亞空間引擎。
然後當著整個紅海盜艦隊的面開走。
如果毀滅幽靈號被洛森成功躍遷帶走，休倫失去的將不只是一艘超級旗艦。
整個大漩渦都會看見，海盜王被人從防守最嚴密的老巢里偷走了褲衩。
那些大船長會徹底動搖，甚至立刻豎起反旗。
黑暗商會會重新評估紅海盜的信用評級，終止所有軍火交易。
那些依附他的中小型海盜團會開始思考下一任主人該選誰。
阿巴頓會在恐懼之眼中盡情嘲笑他的無能。
整個帝國暗面都會傳頌洛森的這次斬首行動。 休倫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即使毀掉這艘船，他也必須把洛森和船一起留在大漩渦。
他轉身，向全艦下達指令。
「所有艦隊，主炮充能，攻擊毀滅幽靈號外部虛空盾節點！」
艦橋副官愣在原地，有些傻眼了。
「霸主，那是您的旗艦……」
休倫反手一拳，沉重的動力裝甲將副官砸飛出十幾米，撞斷了一根承重柱。
「我知道那是我的旗艦！」
休倫跨過副官的屍體，對著全息戰術桌咆哮。
「所以我才要打進去！開火！」
命令通過加密鏈路傳遍核心錨地。
跟隨休倫回援的紅海盜艦隊立刻展開陣型。
三艘隱匿級巡洋艦與六艘快襲護衛艦率先褪去炮口裝甲。 巨炮發出轟鳴，光矛撕裂虛空，等離子束與重型魚雷組成密集的火力網，全部砸向毀滅幽靈號的外層虛空盾。
劇烈的能量殉爆在錨地中央亮起。
核心錨地附近的三座星城炮台也收到了開火命令。
可它們的炮口卻遲遲未能轉向。
那些星城炮台從建立的第一天起，底層的射擊諸元和機魂邏輯就被設定為保護毀滅幽靈號。
現在要求它們將火力傾瀉在保護對象身上，許多底層火控人員和機仆操作員陷入了邏輯衝突，指揮官們則不敢按下發射按鈕。
休倫的戰術面板上清晰地顯示了這三座星城的靜默狀態。他立刻意識到了這種基於恐懼和慣性的遲疑。
在軍閥林立的勢力中，一秒鐘的遲疑就是叛亂的火苗。
「通告全錨地。」
「誰不開火，誰死。」
這條命令傳到第一座星城防禦群後，該星城的指揮官仍舊猶豫了兩秒。他在權衡休倫與洛森之間的勝算。
休倫的臨時旗艦主炮鎖定了那座星城。 一道高能光矛貫穿虛空，直接命中星城的指揮塔。
指揮塔在高溫中氣化，數千名海盜和技術神甫瞬間死亡，殘破的星城架構向外噴吐著氧氣與火焰。
這種直觀的暴力抹殺粉碎了所有人的僥倖心理。
隨後，剩餘的所有星城炮台、防衛平台以及外圍巡防艦隊，全部將炮口對準了毀滅幽靈號。
毀滅幽靈號外層，多重虛空盾在海量火力的飽和打擊下劇烈閃爍，泛起刺眼的紫色波紋。
這艘十公里級旗艦的防禦力超出了常規戰艦的範疇。
它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戰爭堡壘。
十層以上的虛空盾疊加、極其誇張的裝甲冗餘設計、防隔艙的獨立閉鎖系統，再加上內部蜂群思維正在以超越人類極限的算力，強行壓榨機魂來調配護盾能量網。
外部艦隊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撕開它的防禦外殼。
旗艦內部。
總控聖龕。
t-001通過神經接口向洛森進行實時數據戰報。 「外部火力指數持續上升。敵方艦隊與星城已形成交叉火力網。」
「虛空盾第一層壓力達到百分之三十九，能量流失速度在可控區間。」
「第二層穩定。第三至第十層處於待機充能狀態。」
「艦體外層精金裝甲未受損。」
洛森站在機魂聖龕的中央，任由四周的數據線散發著幽藍的光芒。他的神色平靜，完全無視了裝甲外壁傳來的輕微震動。
「蓋勒力場校準進度？」
「百分之八十四。由於該艦處於錨地靜止狀態過久，亞空間坐標重置需要額外八十秒。」
「點火程序進行中。等離子反應堆出力已達到躍遷臨界值。」
「底層邏輯仍在反抗。對方的機械教賢者留下了大量防禦協議。但蜂群算力已完成物理層的線路壓制，它們無法拒絕基礎的航行與防禦命令。」
洛森點頭：「繼續保持能量壓制。把側舷的動力切斷，全部補給虛空盾。」
外面。
休倫站在觀景窗前。 他看著毀滅幽靈號頂著漫天的炮火，主推進器噴射出熾熱的等離子流，艦體正在緩慢卻堅決地調整姿態，將艦首對準了亞空間風暴的薄弱點。
休倫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洛森扛得住火力。他馬上就要完成跳躍準備，帶著毀滅幽靈號離開。
休倫猛地轉身，看向艦橋另一側的跳幫指揮官。
「執行跳幫。立刻。」
軍官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立刻匯報戰術困境：「霸主，目標外部泊位處於鎖死狀態。虛空盾陣列未被擊穿。常規跳幫魚雷無法穿透虛空盾接入艦體。」
休倫的義眼閃爍著紅光。
「那就強行打穿！用重型突擊魚雷！頂著虛空盾鑽進去！」
「魚雷管正在裝填！」
幾艘快襲護衛艦強行脫離陣型，冒著毀滅幽靈號副炮的火力抵近。
數十枚重型跳幫魚雷拖著長長的尾跡，穿過密集的宏炮彈幕，一頭撞向毀滅幽靈號的外層裝甲。
可蜂群思維在同一微秒內接管了旗艦的所有近防炮陣列。 龐大算力將每一枚跳幫魚雷的彈道軌跡、加速度與偏轉角計算到了極致。
不需要火控機仆的人工瞄準，不需要武器官的口令下達。
毀滅幽靈號外甲板上的近防炮陣列同時轉向。
火光在艦體表面連續亮起。
密集的曳光彈鏈形成了一張完美的物理攔截網。
大部分跳幫魚雷在接近虛空盾之前，就被精準計算的彈幕凌空打爆，化作一團團向外膨脹的火球，內部裝載的紅海盜精銳瞬間變成太空垃圾。
少數幾枚幸運的魚雷憑藉重裝甲撞上了虛空盾。
在蜂群思維的微操下，撞擊點的虛空盾頻率瞬間改變，利用折射力場將魚雷偏轉彈開。
魚雷失去平衡，在艦體側面滑擦解體。
休倫看著全息屏幕上代表跳幫部隊的光點成批熄滅，怒吼出聲：「繼續裝填！所有護衛艦壓上去！」
第二輪跳幫魚雷發射。
結果沒有任何改變。 毀滅幽靈號太熟悉這種戰法了。它過去本身就是紅海盜發動跳幫戰的最強平台之一。
休倫曾經無數次站在那艘船上，看著魚雷撕碎帝國的戰艦。
如今，蜂群思維接管了它的防禦系統。
洛森反過來用紅海盜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近防炮網，精準、冷酷地打碎了紅海盜的跳幫部隊。
這種零延遲、無死角的自動化防禦，對休倫來說，是比奪艦本身更大的軍事羞辱。
現在，連他親自下令建造的炮台，都在屠殺他的艦隊。
休倫胸腔里仿佛有一團高輻射的等離子火在燒。
他咬緊牙關，聲音從齒縫裡擠出：「聯繫艦內。找那些還在抵抗的船員。」
通訊官顫聲回答：「霸主，全艦內部通訊網絡被物理切斷。我們發送的信號無法接入任何艙室節點。」
「用我的私人備用頻道！」
「受到強電子干擾，已被全面屏蔽。」
「黑暗機械教的暗線呢？」 「埠無響應。」
休倫幾步跨下指揮台，一把抓起旁邊一名隸屬於黑暗機械教的高級技師。動力爪卡在技師的金屬脊椎上。
「你們平時在我的船上做維護，留了多少後門協議？」
那名技師的機械發聲器發出變調的電子音：「很多，霸主。我們有三套獨立的暗門網絡，直接連接機魂底層。可是……可是現在它們都被關了。」
「誰關的？洛森帶了多少技術神甫上去？」
「不清楚，霸主。關門的邏輯極其暴躁。有機魂的特徵……或者說，有什麼更龐大的東西正在吞噬機魂，借用機魂的權限把我們踢了出來。」
休倫死死盯著他。
「現在，打開它們。」
技師不敢違抗。他拼命拉出控制台底部的粗大神經數據線，直接插入自己後腦的接口，試圖用機械教的禁忌代碼強行撞開毀滅幽靈號的後門。
十幾秒後。
技師的身體突然僵直。
他左眼眶內的機械義眼亮起極其刺眼的紅光，隨後直接炸開。 遠在毀滅幽靈號內部的蜂群思維，捕捉到了這股試圖接入的微弱數據流。
它沒有防守，而是沿著這根數據線反咬了回來。龐大的信息流形成了物理反饋衝擊，直接燒穿了技師的腦機接口與小腦皮層。
技師倒在甲板上，四肢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口中噴出混合著機油的焦黑血液。
休倫一腳踩碎了他的頭。
「廢物。」
毀滅幽靈號內部。
屠殺仍在繼續。
外部休倫艦隊的炮火不斷轟擊，引發艦體持續震動，頂棚的金屬碎屑簌簌落下。
可艦內的物理抵抗已經進入尾聲。
紅海盜留守部隊引以為傲的巷戰防線被徹底撕裂，殘存的抵抗力量被分割成一個個孤島。
白虎戰團在寬闊的主通道內推進。
塔盾併攏，形成一面毫無破綻的精金牆壁。 紅海盜凡人輔助軍絕望地用自動槍掃射，火花在盾面上徒勞地亮起。盾牆縫隙中，大口徑爆彈噴吐而出，將敵人的軀幹炸成肉塊，血液在重力系統中飛濺。
赤龍戰團接管了上層夾層。
等離子過載的藍光照亮了昏暗的通道。幾名紅海盜試圖用重型掩體阻擋，赤龍死士舉起熱熔槍持續加熱。精金掩體融化成亮橙色的液態鐵水，順著甲板流淌，連同躲在後面的敵人一起燒成焦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引擎控制室外，厚重的防禦閘門緊閉。幾名身穿終結者裝甲的混沌星際戰士背靠閘門，雙手緊握動力斧，準備死守。
熊衛大隊衝過拐角。
五米高的重裝巨獸頂著力場塔盾，憑藉幾十噸的衝刺動能直撞過去。
終結者老兵開火，爆彈在塔盾表面炸開能量漣漪。
熊大撞中為首的混沌老兵。
塔盾邊緣卡死對方的頸部裝甲，將其硬生生頂在閘門上。骨骼和裝甲同時發出碎裂聲。緊接著，熊大右臂掄起精金動力巨錘。
戰錘砸落。
力場分解網撕裂了閘門的分子結構。
精金閘門向內塌陷，爆開一個大洞。 紅海盜老兵的殘骸混合著金屬碎片被砸進控制室，塗滿了一地。
睚眥戰團的死士在陰影中追獵。
戰團長血償盯著目鏡里的熱能標記，從通風管墜下，動力劍直接刺穿一名正準備銷毀數據盤的紅海盜高級軍官的脊椎。
狴犴戰團則有條不紊地接管各處節點。甲四十四斷獄指揮著死士封存休倫的寶庫大門，敲入物理鎖死代碼。
艦體中段，洛森的影刃在穿梭。
一千零八十一枚摻雜了帝皇金火的銀黑色飛盤，像散開的死神指針，響應著蜂群思維的微操。
哪裡還有頑抗，哪裡就有銀黑色細線鑽入。
一名紅海盜老兵被爆彈炸斷了雙腿，在血泊中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他拼命伸出手，試圖按向牆上的手動引爆器。
兩枚影刃從地面彈起。
一枚切斷了他的手指，斷指在控制板前落下。另一枚在半空折返，從後腦鑽入，攪碎腦神經，從眉心穿出。
老兵的動作戛然而止。
一名黑暗機械教徒躲在反應爐副控室的死角，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速敲擊，想修改安全閾值，讓局部冷卻系統過載引發爆炸。 暗金色的細線沿著排氣扇的縫隙鑽入。
教徒聽到異常的風切聲，剛抬起頭，影刃精準地切入他眼眶的機械義眼，深入腦殼，切斷了生物大腦與機械神經的連接。教徒抽搐倒下。
外部，休倫的攻擊越來越瘋狂。
宏炮的震動通過甲板傳導至洛森腳下。
虛空盾第一層終於接近物理承載的極限。
t-001在神經網絡中匯報。
「外部火力強度提升。星城炮台主炮陣列加入射擊序列。第一層虛空盾將在九十秒內崩潰。」
洛森盯著眼前的機魂控制台，問：「躍遷準備？」
「蓋勒力場閉合度百分之九十六。」
「亞空間引擎等離子室已進入臨界點。」
「機魂底層邏輯仍在反抗，但算力壓制已生效，可強制執行一次躍遷。」
洛森道：「路線。」 「直接返回阿格里皮娜防線風險較高。毀滅幽靈號體量達到十公里級，當前機魂狀態不穩定，大漩渦核心區風暴干擾強。建議先跳入預設的奧卡維斯中轉點，穩定力場後，再由燭龍節點的星航死士接引。」
「執行。」
大漩渦核心錨地。
休倫戰術面板上的能量譜線瘋狂跳動。
他捕捉到了毀滅幽靈號尾部傳來的異常亞空間引擎波動。
休倫臉色驟變。
「它要跑。」
艦橋上的軍官屏住呼吸，不敢接話，連調整戰術板的動作都變得僵硬。
休倫死死盯著遠處那艘旗艦。
眼中怒火和理智瘋狂撕扯。
奪回來，來不及了。
跳幫部隊全軍覆沒。外部虛空盾短時間內破不開。全頻段通訊失效。內部機魂不認他這個主人。 洛森已經實打實地控制了亞空間引擎。如果再猶豫，毀滅幽靈號就會消失在亞空間裡，成為整個帝國暗面的笑柄。休倫終於下達了海盜生涯中最狠的一道命令。
「所有主炮，重新校準。瞄準毀滅幽靈號主推進器和亞空間引擎區。」艦橋一片死寂。
一名火控軍官抬頭，冷汗滴落，以為自己接收到了錯誤信息。
「摧毀它。」
休倫這句話傳出後，大漩渦核心錨地都像安靜了一瞬。
摧毀自己的旗艦。摧毀紅海盜這支龐大艦隊最重要的象徵。
但從休倫的角度看，這已經是最後選擇。
他寧願親手將其毀掉，也絕不能讓洛森完好無損地帶走。
只要被毀滅幽靈號的殘骸砸在大漩渦里，他還能對麾下的亡命徒說這是為了防止旗艦落入帝國之手。
他還能用仇恨維持紅海盜的凝聚力。
還能去搶一艘新的旗艦。若船丟了，他的王座就真的碎了。
星城炮台和紅海盜艦隊開始重新瞄準。 目標從外層虛空盾節點，轉向毀滅幽靈號脆弱的尾部推進器和亞空間引擎區。
這一刻，許多紅海盜炮手的手都在抖。
他們在向自己的聖物開炮。第一輪重火力齊射落下。數十道光矛和海量宏炮彈丸擊中艦尾。
毀滅幽靈號外層虛空盾第一層徹底崩潰，紫色能量網在太空中碎裂消散。
第二層虛空盾上線，瞬間劇烈震盪。
幾發重型光矛擦過虛空盾縫隙，擊中外層精金甲板，燒出長長的亮橙色熔痕。
t-001的警告聲響起。
「第二層虛空盾承壓。」
「外甲局部受損。」
「躍遷窗口開啟倒計時：二十七秒。」
洛森站在機魂聖龕前，抬頭看向艦體外層裝甲的方向。
他能感受到毀滅幽靈號的恐懼。這艘服役萬年的巨艦怕了。 它剛才還在執行底層防禦協議反抗洛森，試圖保住控制權。
可現在，它的舊主人正在傾瀉火力，親手下令摧毀它。
洛森笑了。
他將手按在機魂控制終端上，通過活體金屬線路將信息傳導進去。
「看見了嗎？」
「你要守著他，他卻要殺你。」
機魂的數據流掙扎出現了極短的停頓。這是邏輯底層的崩潰與求生本能的衝突。
蜂群思維抓住這一瞬間的破綻，龐大的算力進一步壓入核心。
「把門打開。」洛森下令，「我帶你走。」
毀滅幽靈號的機魂放棄了抵抗。防禦協議全面下線。
亞空間引擎權限徹底放開。
等離子反應爐發出極度亢奮的轟鳴。 外部，休倫艦隊的第二輪齊射轟來。
也就在這一瞬間，蓋勒力場完整閉合。
幽藍色的屏障包裹艦體。
物理法則被撕裂，一道巨大的亞空間裂口在毀滅幽靈號前方撕開。
整艘十公里長的超級旗艦，像一頭掙脫鎖鏈的星空怪物，拖著受損的虛空盾和燃燒的外甲，猛地扎入亞空間裂隙。
第二輪齊射的火力覆蓋而下，卻只打中它消失前留在原地的光學殘影，和亞空間引擎點火時留下的能量渦流。
大漩渦核心錨地里，毀滅幽靈號消失了。
休倫站在臨時旗艦艦橋上。
雙手撐著控制台，一動不動。
幾秒後，他的身體劇烈晃了一下。
胸腔內強化心臟痙攣，基因改造器官發出超載警報。
一口黑血從他嘴裡噴出，濺在全息戰術板上。 他抹掉嘴角的血跡。「追。」
艦橋內沒人動。
他們不知道該追哪裡。
亞空間裂口已經閉合。
大漩渦本就是以太風暴最強烈的區域。
毀滅幽靈號的躍遷軌跡被洛森用蜂群網絡算力和船體殘餘能量進行了雙重干擾覆蓋，外部根本無法鎖定坐標。
休倫轉頭，目光盯住不遠處的首席導航官。
「我說，追。」
導航官跪伏在地：「霸主，航行軌跡代碼不完整。大漩渦風暴正在撕碎尾跡。建立模型需要時間計算……」
休倫一步跨下指揮台，走過去，沉重的鐵爪扣住導航官的肩膀。
「你有三分鐘。」指骨收緊，刺破皮肉。「算不出來，你死。」
導航官慘叫一聲，立刻撲向控制台開始瘋狂操作。 毀滅幽靈號消失之後，大漩渦靜了一瞬。
這片以太風暴肆虐的星域，從來不缺聲音。
船塢里重型機仆捶打裝甲板的悶響，奴隸市場上肉販子叫賣變異器官和青壯年苦力的嘶喊，黑暗機械教工坊里齒輪咬合與電火花炸裂的雜音，廢船墳場深處那些無名殘骸互相撞擊發出的哀鳴，海盜酒館裡賭徒們為了半塊發霉合成澱粉餅撕打時的咆哮，甚至是亞空間潮汐拍打現實宇宙邊界時，那些在腦海中響起的惡魔低語。
可在那一刻，所有聲音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掐斷。
紅海盜之主的十公里級旗艦，被奪走了。
在大漩渦核心錨地。
在數百座星城防禦群、成千上萬的海盜船、黑暗商會的轉運站以及無數走私販和奴隸主的注視下。
被洛森從休倫本人的眼皮底下，開進了亞空間。
這件事本身，比任何帝國遠征軍戰敗的戰報都更荒唐，更具顛覆性。
大漩渦炸開了。
所有未加密的公共通訊頻道、海盜黑市的短波頻段、甚至部分被劫持的帝國機械教通訊網絡，同時被海量的信息流擠爆。
「毀滅幽靈號被偷了？」 「誰他媽有種偷休倫的王座？」
「聽說是洛森！」
「阿格里皮娜那個瘋子掌印者？他媽的他怎麼溜進來的？亞空間風暴眼瞎了嗎？」
「休倫呢？他不是帶船出去開會了嗎？」
「休倫回來了！艦隊都到了，但是他進不去自己的旗艦！」
「你放屁！少灌點劣質阿瑪塞克酒吧！」
「我拿我的機械眼發誓！我親眼看見核心錨地的星城炮台在打毀滅幽靈號！休倫在下令開火！」
混亂的信息像劇毒孢子一樣在各個星系間擴散。
有些海盜在通訊頻段里肆無忌憚地狂笑，嘲諷休倫的無能。
有些海盜在破口大罵，擔心局勢失控波及自己。
那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最懂見風使舵的老海盜，立刻下令關閉泊位閘門，切斷與外部的連接，生怕休倫接下來發瘋遷怒所有活著的喘氣生物。
但還有一些瘋子，他們的眼睛在昏暗的艦橋里亮了起來。 毀滅幽靈號是休倫的王座，權力的象徵。
但它同時也是大漩渦里最肥、最誘人的一塊肉。
過去沒人敢動它，並非是因為海盜們遵守什麼狗屁道德準則。
恰恰相反，無數人都曾幻想過對那艘富可敵國的巨艦開一炮。
有些是出於被紅海盜剝削的仇恨。
有些是純粹的嫉妒。
在大漩渦的各種地下酒館和妓院裡，「朝休倫的大寶貝打一炮」本就是一句廣為流傳的黃腔。
意思不太體面，常用於調侃那些吹牛的雛兒，通常說完就會引來整個酒館哄堂大笑。
現在，這個低俗的玩笑忽然有了現實的投射。
紅海盜霸主的大寶貝，真的被人搶走了。
還真有人，甚至包括休倫自己，朝著它開了炮。
而休倫本人，正站在噴滿鮮血的臨時旗艦上，向全域下令追殺。 沒過多久，休倫的緊急懸賞令通過最高權限廣播，覆蓋了大漩渦所有能接收到信號的監聽站和戰艦。
他的聲音通過粗糙的揚聲器傳出，帶著極度的暴怒。
「所有海盜、私掠艦隊艦長、黑暗商會代理人、奴隸販子、拾荒者公會、以及僱傭艦隊，給老子聽令。」
「誰能找到毀滅幽靈號的亞空間躍遷軌跡，賞一座核心區星城的百年免費停泊權與免稅權。」
「能提供精確有效坐標者，賞三艘標準武裝貨艦、五千名未植入晶片的強壯奴隸、十萬噸精煉精金，外加一整支紅海盜中隊的保護旗幟。」
「第一個咬住毀滅幽靈號尾跡，並成功將其物理標記者，賞一艘月級巡洋艦。」
「直接參與奪回旗艦戰鬥並活下來的人，按戰功分配毀滅幽靈號寶庫一成的物資。」
「但如果有人敢藏匿洛森的航向消息，敢私下集結艦隊追擊，敢趁亂想搶奪屬於我的東西。一旦被我發現，我會把他的船活生生拆了，用長釘釘在大漩渦最外環的廢船區，讓亞空間風暴一點點刮干他全船人的骨頭。說到做到。」
這份懸賞足夠重。
重到許多自詡理智的亡命徒，呼吸都在瞬間變粗。
一座核心星城的百年停泊權和免稅權，在大漩渦這種地方，等同於擁有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合法銷贓口、廉價補給點和大型奴隸交易市場。
這足夠建立一個家族企業。 三艘武裝貨艦，能讓一個快要破產的小海盜團立刻翻身，招兵買馬。
五千名無主奴隸、十萬噸精煉精金，加上紅海盜的保護旗，足以讓那些精於算計的黑商當場撕毀所有協議，押上全部身家去賭一把。
至於奪回旗艦後分得寶庫一成，這更像是一針直接注入大漩渦腐敗血管里的高純度戰鬥藥劑。
每個在血海里打滾的海盜心裡都門兒清：
休倫那種吝嗇的暴君，事後未必真會老老實實分出一成的寶庫。他大概率會在事成之後翻臉殺人滅口。
可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拿到那些東西，那也是足夠讓人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拼命的收益。
毀滅幽靈號的寶庫，傳說中堆滿了異形科技、古代stc模板和黃金。
那一成資源，能讓一支靠撿垃圾為生的小海盜船隊，一夜之間擴充成大艦隊。
能讓一名連燃料都加不起的無名船長，直接買下最新型號的護衛艦。
能讓貪婪的黑暗機械教技術神甫，跪在地上為他安裝本來根本買不起的高階武器陣列。
能讓他從「給休倫交保護費的狗」，躍升為「可以跟休倫坐在談判桌前討價還價的大號野狗」。
狗也分大小。 在大漩渦，大狗吃肉，小狗吃屎。
海盜們對這套生存法則有著深入骨髓的認知。
所以，一場席捲整個星域的追獵開始了。
大漩渦外圍各個陰暗的泊區，一艘艘造型各異、塗裝斑駁的海盜船啟動了等離子引擎。
有些船長是休倫的死忠，或者是出於對紅海盜報復的恐懼，真心想替主子奪回旗艦。
有些船是想混進龐大的追獵艦隊裡，趁亂撈一把油水。
有些船純粹是想湊上前線，親眼看看休倫氣急敗壞的笑話。
還有些神經質的瘋子船長只是覺得，這輩子能有機會在亞空間裡追擊一次大名鼎鼎的毀滅幽靈號，死了也足夠在色孽的後宮裡跟惡魔吹牛逼。
黑牙泊區。
一個充斥著劣質酒氣和血腥味的三不管地帶。
幾名剛喝完合成酒精、走路還有些搖晃的海盜艦長，跌跌撞撞地跳上了一艘破舊護衛艦的艦橋。
「兄弟們！幹活了！去追休倫的大寶貝！」一名眼罩船長拔出爆彈手槍朝天花板開了一槍。 「放你娘的亞空間臭屁！」
大副一邊檢查主炮充能，一邊嘲諷，「你這話說得，好像你那根沒用的管子能鑽進他船底的反應爐里一樣！」
「老子要是能鑽進去，出來的時候起碼得多帶幾箱卡迪安金幣！」
船長笑著回應，「指不定還能在洛森的艙室里找到幾個水靈的戰鬥修女！」
一陣哄堂大笑。
笑聲未落，艦橋大門被一腳踹開。
紅海盜派駐在泊區的督戰隊全副武裝地沖了進來。
帶隊的小隊長二話不說，舉起熱熔槍，直接將笑得最大聲的兩名海盜氣化成了一攤焦炭。
剩下的人立刻閉上嘴。
「閉上你們噴糞的嘴。引擎預熱，五分鐘後離港。」督戰隊長冷冷扔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船還是開了出去。
大漩渦的每一條航道都擠滿了正在加速的戰艦。 休倫帶著他的核心艦隊追在最前方。
這一次，他沒有再下令使用隱匿航行模式。現在不是藏頭露尾的時候。速度決定了一切。
紅海盜的主力艦隊開始大規模集結。
數十艘大小戰艦在狂暴的亞空間風暴間強行轉向，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黑暗機械教的導航組被督戰隊強行從工坊里拖出來，用物理手段接入指揮鏈。
那些渾身長滿觸手和眼睛的亞空間巫師，以及被深度污染的變異領航者，被鎖鏈拴著，接入臨時搭建的血祭儀式陣列，試圖利用亞空間以太能量搜尋洛森的蹤跡。
臨時旗艦的艦橋上。
休倫坐在冰冷的金屬王座上。
他的臉色像凝固在甲板上的陳年黑血，陰沉、死寂。
首席導航官跪在戰術全息台前，顫抖地調整著複雜的躍遷軌跡模型，汗水打濕了他的長袍。
「霸主，毀滅幽靈號躍遷時，刻意選擇了大漩渦內層風暴眼作為掩護航道。狂暴的亞空間能量流正在撕碎他們的尾跡特徵。」
休倫的聲音低沉：「我不想聽廢話。我問你，剩下的尾跡呢？」 「仍有殘留。」
導航官趕緊回答，生怕慢一秒腦袋搬家，「它的體量太大了，十公里級的質量加上滿載的亞空間引擎。這種規模的引擎點火，在以太海里就像超新星爆炸一樣顯眼。即便有人做過遮蔽處理，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全抹掉所有的痕跡。」
休倫的義眼紅光閃爍了一下。
「你說，他們做過遮蔽？」
「是，霸主。」
導航官調出一幅模糊的波段圖，「尾跡外層包裹著大量混雜的亞空間雜質。這些雜質干擾了探測陣列的聚焦，把他們真實的航向包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