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代梟雄的窮途末路
轟隆隆!
思兔YuèDú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第一處爆炸,發生在鏽星碼頭底部。
那座由三艘廢棄礦船、兩座舊帝國補給站和半截軌道電梯殘骸焊成的黑市空間站,先是從內部鼓起一道刺眼的紅光,隨後,整座下層泊位被生生撕開。燃料倉里的高濃度鉕素在極壓下發生殉爆,火焰沿著輸送管道向上瘋狂亂竄,像一條鑽進星城骨縫裡的火蛇。
停在泊位上的十幾艘小型海盜船根本來不及解纜,就被爆炸無情捲入。堅固的船殼先被衝擊波推得扭曲變形,緊接著便被後續的火海一口吞下。
一名紅海盜稅吏剛從廢墟里爬出來,腳跟還沒站穩,就驚恐地看見頭頂那座熟悉的泊位環斷成了兩截。
他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下一秒,斷裂的數萬噸金屬泊位環轟然砸下,將他和身後十幾個海盜瞬間壓成肉泥。
緊接著,廢骸星城東側炮台群起爆。
那裡曾是紅海盜控制大漩渦外層航道的重要火力節點。
洛森沒有把整座炮台搬走。
t序列死士精準地拆走了火控核心、供能耦合器、虛空瞄準陣列和幾套高價值光學組件,隨後,玄武戰團在炮塔基座和彈藥井裡留下了熱熔爆破裝置。
現在,這些裝置同時啟動。整片炮台群像被一隻看不見的神明巨手猛然扭斷,金屬結構一節節崩塌。紅海盜引以為傲的防禦工事,頓時成了一具被抽掉脊骨的屍體。 黑暗機械教三號倉庫的爆炸,則顯得更加詭異。
那裡的常規物資早已被洛森搬空:反應爐調節器、古代數據匣、異形動力核心、沉思者陣列、精密伺服臂……全都被送進了阿格里皮娜的無底洞。剩下的,只有污染過重的惡魔引擎心臟、腐化反應爐,以及失控概率極高的混沌機械組件。
狻猊戰團撤離前,在倉庫深處留下了金火淨化種子。
爆炸開始時,最先出現的不是火光,而是一陣刺耳的惡魔尖叫。
封印艙里,那些被洛森判定為「搬運價值不足」的惡魔引擎核心同時開始瘋狂掙扎。它們察覺到了毀滅的臨近,也感受到了被拋棄的絕望。
可金火已經點燃。神聖的火焰順著符文鏈急速攀爬,將亞空間惡魔的低語燒成劫灰。隨後,倉庫主反應爐被徹底引爆,整座黑暗機械教倉庫從內部向下塌陷。
在大漩渦風暴深處,這種級別的爆炸甚至撕開了一道短暫的亞空間裂縫。裂縫裡剛伸出幾隻腐爛的巨爪,就立刻被現實爆炸與金火的餘波攪成了碎肉。
紅骨市場的倒塌,最像一場天降的報應。
這座血腥的奴隸市場,曾吞噬了不知多少帝國平民、巢都工人、被劫持的商船船員和倒霉的邊境移民。它的拍賣台上,鮮活的生命被按年齡、體力、器官完整度、是否適合機仆改造來冷酷定價。
現在,地下黑庫的爆炸從下方掀翻了整座市場。血色穹頂轟然裂開,關押奴隸的精金鐵籠被衝擊波震得漫天飛舞。
許多海盜、黑市商人和血肉販子甚至還在倉皇爭搶著殘存的「貨物」,就被坍塌的金屬主梁死死壓住。一個奴隸販子滿臉是血,死死抱著最後一箱贖金憑證往外爬。他剛爬到大門前,就看見外面的承重牆壁整個砸落下來。
臨死前,他還在破口大罵:「休倫的規矩呢?!」 沒人回答他。
大漩渦,已經沒有規矩了。
洛森的爆破,不是一處兩處。而是幾十處、上百處節點同時起爆。
大漩渦本就空間極其不穩定。這片區域長期受亞空間風暴撕扯,現實與非現實之間的邊界薄得像一層爛布。
洛森這次引爆的規模太大,尤其是許多爆炸精準發生在亞空間錨點、舊船塢動力井和風暴邊緣空間站附近。
爆炸疊著爆炸,火焰撞上風暴。現實的物理結構開始劇烈震盪,一些區域直接被空間裂隙生生吞掉。
一座只剩半截的舊帝國殖民站,在爆炸後忽然向內詭異摺疊,像被塞進了一隻看不見的胃裡,眨眼間消失無蹤。另一處廢船墳場外側,亞空間潮汐忽然反卷,吐出了幾艘已經鏽成骨架的未知古代船殼。
甚至有一片原本不可進入的風暴暗區被撕開短暫缺口,露出了裡面一座漂浮的黑色小行星,表面赫然插滿了斷裂炮管和古老天線。
這就是大漩渦。你拿刀捅它,它會流血,也會吐出更噁心、更古老的東西。
此時,「毀滅幽靈號」的艦橋上。
洛森已經安然坐在了這艘新旗艦的王座上。
這艘原本屬於休倫的十公里級巨型戰艦,正在星眼導航死士的精準引導下,平穩駛向預定的中轉區域。 洛森靜靜看著視網膜上跳出的一條條系統提示。
【系統提示:擊殺混沌單位,獲得亞空間能量。】
【系統提示:摧毀惡魔引擎核心,獲得亞空間能量。】
提示不斷瘋狂刷新,幾乎在視野里連成一片光瀑。
洛森掃了一眼最終結算。
單是最後這波全圖大爆炸,就給他貢獻了千萬級別的亞空間能量點。
再加上七天掠奪戰期間的高效剿滅、淨化、斬首和摧毀,單純亞空間能量的收穫就接近四千萬大關。
看著這些天文數字,洛森慢慢笑了。
普通海盜搶一艘商船,搶完貨物就走。
休倫搶一個星球,帶走奴隸、武器、贖金、糧食和船隻。而洛森這次,搶的是整個大漩渦的血管。
他是在大漩渦無數個要害位置,同時下刀。
三百萬基石序列提前滲透,標記價值、繪製路線、計算優先級。 靜滯力場七天七夜不停吞吐。
戰鬥序列一刻不停地殺人、奪船、拆倉庫、抓俘虜。
白虎、赤龍、玄武、睚眥、狴犴、狻猊、熊衛……輪番登場。
哪怕是不穿動力甲的戰鬥序列,也擁有單殺混沌星際戰士的恐怖能力。
尋常的海盜團在他們面前,根本構不成「戰鬥」的概念,所謂的海盜老兵,面對戰鬥序列的協同突入,往往連第一輪反擊都組織不起來。
紅海盜的二線部隊稍強,黑暗機械教的護教軍稍微麻煩些,幾支留守的混沌星際戰士小隊也確實給部分戰區製造了阻力。
可組織紀律的鴻溝、純粹力量的碾壓就擺在那裡。
他們守不住自家的財產。能活下來的人,很多不是靠勇猛,而是靠躲。
躲在廢船夾層里,躲在滾燙的冷卻管道里,躲在奴隸屍堆下,躲在被洛森系統標記為「低價值」的犄角旮旯里。
大爆炸結束之後,這些倖存者才像下水道的耗子一樣,從黑暗裡瑟瑟發抖地爬出來。
一個混沌星際戰士從斷裂星城的維修井裡爬出。
他的右肩甲被徹底燒穿,左臂只剩半截,頭盔鏡片碎了一半。他本來是某支小型戰幫的冠軍,曾經在帝國邊境燒毀過三個避難所,把一名星界軍上校殘忍地釘在自己船頭。 現在,他站在廢墟里,看著空蕩蕩的藏寶庫。
一座精金山,沒了。
戰幫積攢十七年的奴隸資金,沒了。
從機械教艦隊裡搶來的反應爐核心,沒了。
就連他悄悄藏在私人艙室里的幾箱貴金屬,都被基石序列按價值掃得一乾二淨。
他忽然暴怒地一腳踹在身邊的紅海盜屍體上,咬牙切齒:「休倫……你這個雜種!」
另一個地方,鏽星碼頭殘骸邊。
一群小海盜從破碎的泊位下鑽出來。他們的船沒了,貨沒了,欠休倫的停泊稅倒是還清清楚楚地留在防爆帳本上。
一個滿臉嚴重燒傷的船長看著遠處還在熊熊燃燒的燃料倉,喃喃道:「我們招誰惹誰了?」
身旁的副手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沫:「招強盜了!!!」
船長轉頭呆呆地看著他。副手破口大罵:「洛森為什麼來?還不是休倫惹的!他去抓人家的帝國平民,他去堵但丁,他媽的還把整個大漩渦拖進了這攤爛泥里!」
另一個海盜啞著嗓子,幽幽地說了一句:「休倫的旗艦都被人搶了。」 這句話讓周圍死一般安靜了一下。
隨後,有人怪異地笑了起來。
「海盜王?」
「連他媽的王座都被人開走了,他還算什麼王?」
類似的話,在大漩渦的每一個陰暗角落裡像瘟疫一樣蔓延。
紅骨市場廢墟中,一個奴隸販子頭目站在倒塌的拍賣台上,手裡高舉著爆彈槍,對周圍殘存的海盜悽厲咆哮:
「休倫不配再當大漩渦的王!他的旗艦沒了!寶庫空了!他害我們被洛森搶光!他自己惹來的災,他自己追不到,他憑什麼回來繼續收我們的稅?!」
有人回應。
然後聲浪越來越大。
「休倫不配!」
「紅海盜的稅吏先搶我們,洛森後搶我們,兩個都該死!」
「至少洛森搶完走了,休倫還要回來吸我們的血!誰還給他交?!」 「從今天起,誰有槍,誰就是規矩!」
在另一座星城外環,一名海盜團長一刀割下紅海盜留守官員的頭顱,把它掛在高高斷裂的天線杆上,大聲宣布星城外環從今天起歸自己所有。
半小時後,另一支武力更強的海盜團殺了過來,把那名團長和他的手下一起打成肉泥,再次宣布這裡歸自己所有。
兩個小時後,第三支海盜團開著炮艇直接轟炸外環泊位。理由是:這裡本來就屬於他們的「傳統停泊區」。在大漩渦,所謂的傳統,通常就是誰的火炮口徑大,誰說了算。
黑暗機械教的殘餘也開始按捺不住。幾名叛徒技師趁著紅海盜指揮體系癱瘓,武裝占領了一座半廢棄船塢,宣稱所有未損毀的機仆都歸他們所有。附近的海盜立刻不服,雙方瘋狂交火。機仆被鏈鋸劍切碎,海盜被等離子武器燒穿,船塢剩下的半邊外殼又被打塌了一層。
有人想搶泊位,有人想搶還沒被洛森搬走的低價值金屬,有人乾脆直接搶人。
因為大漩渦的每一個人都在算計,休倫短時間內絕對回不來。
就算他回來,也不再是那個擁有「毀滅幽靈號」、無盡寶庫、完整星城稅網和絕對威望的紅海盜霸主了。
「休倫讓洛森偷了家。」這句話,將成為大漩渦流傳百年的恥辱笑話。
毀滅幽靈號艦橋上,t-001冰冷的聲音繼續匯報:
「大漩渦區域後續混亂指數急劇上升。多處海盜團互相開戰,紅海盜殘餘指揮體系已碎裂。至少十三處星城或泊區出現權力爭奪,黑暗機械教殘餘開始自行搶占未毀設備。」
洛森靠在王座上,滿意地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終極結果。
他從不指望一次出征就能徹底毀滅大漩渦。這裡太大、太亂,也太適合這種毒瘤般的生態生長。
可他這一刀,足夠讓大漩渦徹底癱瘓。
這不是只搶東西,這是戰略扼殺。
要讓敵人興沖沖地趕回來後絕望地發現,連收拾爛攤子的資本都沒有了。
大漩渦像一頭被開膛破肚的受傷野獸,傷口裡鑽出了一群飢餓的鬣狗。
它們先是舔舐傷口的血,然後為了多吃一口肉,開始瘋狂互相撕咬。
休倫回到大漩渦時,洛森的劫掠滿載船隊已經離開了整整九個標準日。
對僵化的帝國官僚來說,九天只夠一份報告從總督府一樓送到三樓,再被蓋錯章退回去。
但對大漩渦來說,九天,足夠讓一座龐大的海盜帝國從傷口裡長滿腐肉和蛆蟲。
回援艦隊穿過外層風暴時,所有戰艦的引擎都遲疑地慢了下來。
沒人敢相信探測器和肉眼看到的東西。 過去的大漩渦也亂,
這裡從來不是什麼乾淨地方。
到處都是廢船、奴隸、黑市、腐化船塢、漂浮屍體和被風暴舔舐過的鋼鐵殘骸。可那種亂,是休倫高壓統治下「有規矩的亂」。所有海盜都在背地裡咒罵休倫,但所有海盜明面上都得乖乖給休倫交稅。
現在,那層代表規矩的皮被剝掉了。
鏽星碼頭只剩半截焦黑的外殼,像一具被掏空肚子的巨獸骨架。
下層泊位被鉕素爆炸徹底炸穿,半熔化的船殼掛在斷裂桁架上。一群穿著破爛動力甲的海盜正在廢墟里像野狗一樣翻找沒燒完的燃料罐。
他們聽見紅海盜回援艦隊那標誌性的引擎轟鳴,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跪下迎接海盜王,而是拼命把剛挖出來的東西往自己懷裡塞。
一個小海盜抱著半桶鉕素轉身就跑,剛跑兩步,就被同伴從背後一槍打穿了膝蓋。
「老子的!」
「你他媽腿都斷了,還想搶?!」
兩人在髒污的甲板上扭打成一團,而在他們身後,曾經象徵絕對權力的紅海盜旗幟,被燒得只剩下一角焦炭。
廢骸星城東側炮台群更慘。那些曾經讓無數走私船聞風喪膽、乖乖繳稅的巨型炮塔,現在像滿口斷掉的爛牙,歪七扭八地插在碎裂的基座里。 火控核心沒了,供能耦合器沒了,瞄準陣列沒了,洛森的人甚至連散熱銅管都沒放過!
幾名紅海盜守備兵灰頭土臉地守在炮台廢墟旁,他們沒死在洛森手裡,卻快死在同陣營的同伴手裡。
因為有一支小海盜團固執地認為,炮台外殼裡還藏著能賣大價錢的高分子合金層。
紅海盜守備兵厲聲警告,這是霸主休倫的財產。
小海盜團的頭目聽完,當場放肆地大笑起來。
「霸主?」他指著遠處空蕩蕩的核心錨地,「你家霸主的船呢?!」
隨後就是密集的爆彈槍聲。
休倫站在臨時旗艦的觀測窗前,盯著這一切。
他身後的軍官們連呼吸都壓抑到了極點,生怕驚動了這頭瀕臨暴走邊緣的雄獅。
通訊官發顫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死寂:「霸……霸主,各區匯總報告正在接入。」
休倫沒有回頭:「念。」
通訊官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鏽星碼頭,下層泊位毀滅,燃料倉損失超過九成,剩餘倉儲物資全部失蹤。廢骸星城東側炮台群完全失效,火控、能源、瞄準核心被精確拆除……」 通訊官停了一下。
艦橋里所有人都知道,還有更壞的消息。
但那條最致命的消息,休倫在亞空間裡就已經咽下去了,當「毀滅幽靈號」被洛森開走的那一刻,主寶庫、黑石儲備、機械教聖匣、stc相關線索、高價值人質,以及那座重中之重的基因種子庫,就已經全部易主!
通訊官真正不敢念的,是那份宣告大漩渦根基斷絕的後勤清單:
「大人……斷裂星城備用藏寶點被清空。黑暗機械教三號倉庫核心技術組件被轉移。紅骨市場贖金帳本庫被搬空。七處主要燃料錨點損毀。十二處星城指揮節點徹底癱瘓。部分留守海盜團……已經開始互相開火,爭奪殘餘地盤。」
休倫沒有立刻說話。
這些後勤基建的損失,比單獨丟掉一座寶庫更讓人膽寒。只要老巢還在,只要外圍星城、船塢、燃料倉、附庸艦隊和黑市稅網還在,他就能憑藉手段重新收攏紅海盜,用一百年慢慢恢復元氣。
現在,洛森把他的恢復能力也閹割了。
他不僅偷走了王座,還趁休倫離巢,把大漩渦剩下的血管全部剖開,把能帶走的血抽乾,把帶不走的肉炸爛。
休倫包裹著裝甲的鐵爪,死死扣住觀測窗前的金屬欄杆。
粗壯的精金欄杆發出牙酸的摩擦聲,一點點彎曲變形。
他低聲嘶吼,仿佛咀嚼著骨頭:「洛森……他把我的大漩渦,當成了他的自助倉庫。」 休倫緩緩轉過身,走到通訊官面前,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通訊官緊繃的神經本能地鬆懈了一瞬。
下一秒,休倫的鐵爪閃電般刺入他動力甲的後頸縫隙,五指猛然一收,將整條連著血肉的脊椎粗暴地扯了出去!
鮮血呈放射狀噴滿了半個沉思者控制台。
通訊官的身體劇烈抽搐著倒下。
休倫隨手把那截尚帶餘溫的帶血脊骨丟在精金地板上:「我不喜歡聽壞消息,換一個會念好消息的來。」
艦橋內靜若寒蟬。
新的通訊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控制台前,手抖得像觸了高壓電。
休倫轉過身,恢復了屬於霸主的冷酷:
「收攏艦隊。」
「主錨地集合。」
「傳令所有附庸海盜團、黑商艦隊、私掠船長、黑暗機械教代理人,全部滾來見我。」
「誰敢不來,我親自去他那裡拜訪。誰敢拿我的一點東西,就把他的整艘船掛到風暴外環,讓他的船員在真空里學會怎麼交稅!」 命令傳出後,大漩渦的廢墟開始了詭異的騷動。
休倫想用鐵腕穩住局面。
他必須用最殘暴的速度殺掉跳得最高的鬣狗,再用極致的恐懼把剩下的逼回籠子裡。
這套手段過去百年裡屢試不爽。可現在,鬣狗們已經吃慣了人肉,聞到了血腥。
主錨地的臨時會議,開在廢骸星城殘餘的裝甲大廳里。
這裡原本是紅海盜的分贓和徵稅樞紐,現在天花板上破了一個恐怖的大洞,能直接看見外面狂暴翻湧的亞空間風暴;牆上的紅海盜戰旗被燒掉半幅,地上還殘留著洛森戰鬥序列清場時留下的巨大爆彈深坑。
大廳里擠滿了大型海盜團頭目、黑商艦隊代表、私掠船長、奴隸市場買辦、黑暗機械教代理人,還有幾個穿著拼湊動力甲的混沌星際戰士戰幫首領。
他們彼此看誰都不順眼,有人昨天剛在外面搶了對方的貨倉,有人前天才把別人的副官活剝了皮。但現在,他們都站在了這裡,因為休倫這個死神回來了。
休倫端坐在臨時拼湊的王座上,居高臨下地掃過大廳。
很多人畏懼地低頭。
但休倫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些沒有低頭的人眼中的東西,貪婪、怨毒、試探、幸災樂禍,甚至還有躍躍欲試的殺意。
休倫冷漠開口:「你們的東西丟了。我的,也丟了。洛森搶走了我的旗艦,搬空了我的寶庫,炸了我的船塢,拆了我的炮台。」 他說得極度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張與己無關的帳單。
「所以,現在大漩渦進入戰時重整。一切燃料、船塢、武器、奴隸、修復材料,由紅海盜統一強制徵收。所有私掠艦隊不得離港。所有星城恢復全額稅務。所有附庸團伙重新對我宣誓。」
休倫頓了頓,吐出最後通牒:「所有人,交出你們目前全部資產的三成。」
大廳里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有人突兀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來自一個肥胖的黑商頭目,他臉上鑲著劣質金屬牙,脖子上掛滿被搶來的貴族戒指,不過現在那些戒指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被洛森的基石序列連帶保險箱直接端走了。
他笑完,誇張地攤開雙手:「霸主,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有三成的油水能擠給你嗎?」
旁邊立刻有人低聲罵罵咧咧:「老子連藏在褲襠里的私貨都被帝國狗摸得一乾二淨了。」
另一個私掠船長陰陽怪氣地接話:「你褲襠里那點破爛,人家可看不上。」
大廳里響起一片不加掩飾的下流笑聲。有人在人群後方壓低聲音拱火:「洛森好歹沒收我們的床位費。」
「閉嘴,你想死嗎?!」
休倫冰冷的視線如實體般掃過去,笑聲瞬間減弱,但並沒有像過去那樣完全消失。 這就意味著恐懼的鎖鏈,已經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一個身材魁梧的海盜船長推開人群走了出來。
他叫戈爾姆·裂舌,手下原本有一支頗具規模的私掠艦隊。
洛森不僅把他的船塢拆了,搶走兩艘半完工的護衛艦,還搬空了他藏在紅骨市場的全部贖金。
他的半張臉曾被等離子燒壞,說話時裂開的舌頭讓聲音含糊且極其刺耳。
「霸——主——」他故意把這個敬稱拖得極長,帶著嘲弄。
「我們聽你的命令,跟著你追出去。你說要奪回毀滅幽靈號!我們在虛空里像傻子一樣追了十五天,連個影子都沒摸到,又灰溜溜地趕回來。然後呢?我們看見自己的窩被掏了!船被搶了!奴隸被放了!倉庫比被狗舔過還乾淨!」
他猛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濃重血痰,直視休倫:「現在你要三成?我給你三根毛。」
大廳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但也伴隨著更張狂的低笑。
休倫俯視著他:「你想要賠償?」
戈爾姆咧開醜陋的嘴:「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想要賠償!」
他回頭極具煽動性地看向其他人,「對吧?還是說你們這群賤骨頭,喜歡白白給休倫擦屁股?!」 情緒瞬間被點燃。
「賠償!」
「我四十年攢的船塢沒了!」
「我的燃料倉被炸了!我的帳本沒了,可債主他媽的還活著!」
「休倫,人是你惹來的,這筆帳就該你賠!」
一個老謀深算的黑商頭目提高聲音蓋過嘈雜:「我們絕對不想反您,霸主!」
這話滑頭至極,「但您得讓我們活啊。我們沒有燃料,沒有船塢,沒有貨,您這時候還要強征三成,就是逼我們去吃自己的腳肉!」
旁邊立刻有人惡狠狠地接了一句:「老子寧願直接吃你的肉!」
哄堂大笑。紅海盜本部老兵們瞬間抬起爆彈槍,氣氛緊繃得像一根隨時崩斷的鋼絲。
休倫站了起來。
龐大的身軀一步步走下王座,沉重的金屬戰靴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死亡的倒計時。他徑直走向戈爾姆·裂舌。
戈爾姆硬挺著沒有退半步。他知道,今天只要有人頂住這第一下,大漩渦的其他群狼就會立刻跟上來把這頭老獅子撕碎。 休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你覺得,我沒有東西賠給你?」
戈爾姆仰起頭,死死盯著他:「你拿得出來嗎?」
休倫冷酷地點頭:「有。」
戈爾姆一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休倫的鐵爪已經以雷霆萬鈞之勢抓住了他的下巴和頭頂。
咔嚓!!
極其清脆的骨碎聲炸響。戈爾姆的頸椎被恐怖的怪力瞬間擰斷,整個腦袋在脖子上轉了一百八十度,死灰的臉直接朝向了自己的背後。
休倫單手將這具沉重的屍體高高舉起。
「賠你一條命。」
砰!屍體被當做攻城錘般狠狠砸向叫囂最凶的人群。與此同時,紅海盜本部老兵們同時扣動扳機。
裝甲大廳瞬間變成了屠宰場。
大口徑爆彈無情地撕開黑商們肥胖的肚子,鏈鋸斧咆哮著劈進私掠船長的肩膀;
混沌星際戰士戰幫首領剛拔出動力劍試圖反擊,就被休倫衝上前一爪撕開了胸甲,掏出了還在跳動的心臟。 黑暗機械教代理人試圖啟動重型護衛機仆,剛抬起手,就被狙擊手一槍精準打穿了後腦的腦機接口,污血和火花噴了一牆。
剛才還叫囂著要賠償的人,現在像被驚動的老鼠一樣瘋狂爭搶逃生的大門。
「快出去!」
「這老狗瘋了!!徹底瘋了!」
「別擠!老子的腿被踩斷了!」
休倫根本不需要武器,他親自殺進人群,本身就是一台狂怒的殺戮機器。
他的鐵爪每一次揮舞,都必帶走一塊血肉、一顆頭顱或一截斷骨。
一個私掠船長絕望地試圖用熱熔槍瞄準他,槍口的高溫紅光剛亮,休倫直接撞碎攔路的人體沖了過去,鐵爪死死攥住滾燙的槍管,將燒紅的熱熔槍連同船長驚恐的雙手,一起暴戾地塞進對方張大的嘴裡!
轟!高熱爆炸直接從船長後腦噴涌而出,掀飛了後面三個海盜。
這場屠殺持續了十幾分鐘。直到大廳里屍體堆成了扭曲的肉山,紅海盜本部才停火。
休倫猶如一尊魔神般站在屍堆之巔,全身掛滿碎肉與血污,惡魔鐵爪上還在滴滴答答地淌著濃稠的腦漿。
他緩緩抬頭,看向門邊那些擠成一團、嚇得失禁的倖存者: 「現在,還有誰要賠償?」
大廳里的血水還沒流干,外面的鬣狗群就已經聞到了更濃烈的衰敗味道。
「休倫殺了戈爾姆!」
「他根本拿不出任何賠償,他只會殺人滅口!」
「他沒有毀滅幽靈號了!他就是個空架子!」
「他殺十個能鎮得住,能殺一百個、一千個嗎?!現在不咬死他,等他緩過氣來,我們全得被點天燈剝皮!」
流言在大漩渦的傳播速度,永遠比光矛和炮彈更快。
它如瘟疫般鑽過廢船狹窄的通風管,鑽進烏煙瘴氣的酒館,鑽進底層的奴隸艙,鑽進每一個剛丟了全部身家、紅著眼想找人發泄的海盜耳朵里。
第一支真正撕破臉開火的,是黑牙泊區的殘餘船隊。
他們公開拒絕上交最後的燃料。當紅海盜的巡邏艦氣勢洶洶地上門強制徵收時,他們直接預熱宏炮開火。巡邏艦猝不及防被打穿左舷,帶著濃烈的尾火悲鳴著撞進了一艘廢船殘骸。
隨後,鏽星碼頭附近的三支小型團伙聯合發難。
他們圍攻了紅海盜稅務殘部,把高傲的稅官扒個精光,倒吊在空間站外殼上。 下面還用螢光漆寫了一塊巨大的侮辱性標牌:
【稅收暫停營業——直到休倫長出新的屁股。】
這種極具大漩渦特色的低俗侮辱,像野火一樣飛速傳播。
紅海盜本部當然會殘酷反擊,休倫親自帶隊鎮壓。
第一天,他殺穿了黑牙泊區。三艘叛亂的武裝炮艇被直接打爆。一個自封為「新泊區之主」的海盜頭子,被休倫親手拖出艦橋,用精金鎖鏈綁在旗艦推進器的尾焰噴口後,活活燒成了焦炭。
第二天,他殺回鏽星碼頭。那名掛稅官牌子的團伙頭目被生擒。休倫沒有立刻殺他,而是讓人把那塊巨大的金屬牌子硬生生塞進對方被剖開的肚子裡,再用工業釘槍把肚皮一層層封死。
「你這麼喜歡寫字,」
休倫看著地上慘嚎打滾的血人,「那就把字帶進你的腸子裡,去地獄慢慢讀。」
第三天,他重兵鎮壓了一座黑暗機械教的殘餘據點。那群叛徒技師趁亂占據了高級維修船塢,公開宣稱紅海盜已經失去「技術監管資格」。
休倫一句話都沒說,直接下令用巡洋艦的撞角撕開船塢外壁,把最兇殘的跳幫隊投送進去。四個小時的絞肉戰後,船塢里堆滿了斷裂的機械臂、燒紅的導線、被劈開的機仆和還在抽搐蠕動的半機械屍體。
休倫場場皆贏。可每贏一場,他手中的紅海盜兵力就不可逆轉地被生生刮下一層皮。
因為他現在打的不是虛弱的帝國官僚,他是在瘋狂撕咬自己的大漩渦。 他鎮壓黑牙泊區時,紅骨市場的殘餘流寇趁機洗劫了稅務大廳。
他火燒機械教據點時,鏽星碼頭又趁亂開跑了兩艘高價值燃料船。
他血洗小團伙時,真正擁有艦隊的大船長們正在暗中秘密結盟,瓜分他剩下的地盤。
海盜們完美演繹了鬣狗的戰術:絕不和雄獅正面硬拼。他們咬尾巴、咬腿、撕扯流血的傷口,咬下一塊肉轉身就跑。
雄獅暴怒轉身追擊一隻,另一隻就從陰影里撲上來狠狠撕它的肚皮。
更讓休倫吐血的是,甚至有人打著他「休倫霸主」的旗號進行黑吃黑。
一支紅海盜的邊緣附庸小隊偽造了霸主手令,去徵收某座燃料庫。守衛軍官看出破綻,雙方激烈交火。等休倫的心腹部隊趕到時,燃料庫已經被炸飛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早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第三伙人連鍋端走。
休倫的理智開始在暴怒中燃燒,他開始瘋狂處決自己人:
偽造命令的,殺。執行不力的,殺。私藏燃料的,殺。逃離崗位的,殺。
大漩渦里有人說他徹底瘋了,也有人冷笑著說他還不夠瘋。
第四天,真正致命的大咬合,來了。
廢骸星城的殘餘星區外,密密麻麻數十支海盜團和私掠艦隊匯聚一處。其中有紅海盜曾經的得力附庸,有被洛森搶到傾家蕩產、急需回血的小船長,有裝備精良的黑商私人武裝,有混沌阿斯塔特戰幫,有黑暗機械教的殘餘改造艦,甚至還有幾艘原本跟著休倫出征,半路叛逃的重型海盜船。 他們為了各自的貪婪或生存聚在一起。
一個披著人皮斗篷的海盜頭目,站在旗艦的公共廣播頻道前,將充滿惡意的嘲諷傳遍了整個廢骸星城:
「休倫!你個老廢物!你把大漩渦當肥肉餵給了洛森,現在還腆著臉回來當王?」
「你坐的王座呢?!」
「你那條十公里長的黑寡婦『毀滅幽靈號』呢?!」
「聽說,她已經被帝國的掌印者給騎走了?!哈哈哈哈!」
公共頻道里頓時爆發出一陣極度惡毒且震耳欲聾的鬨笑。
「別胡說八道!騎走算客氣的!人家帝國狗連她肚皮底下藏的私房錢都掏得乾乾淨淨!」
另一個海盜笑得劇烈咳嗽起來:「休倫!你不是號稱大漩渦最硬的男人嗎?怎麼連自己的旗艦老婆都守不住啊?!『毀滅幽靈號』跟你睡了幾百年,最後還不是跟著洛森跑了!她走的時候可是把嫁妝全都帶上了!」
更多的笑聲和叫罵聲瘋狂擠進通訊頻道。有人拍著控制台歇斯底里地嚎叫:「霸主大人!要不要我們大伙兒湊點贖金,去阿格里皮娜把你老婆贖回來啊?!」
「贖個屁!洛森嘗過了十公里巨艦的滋味,還能捨得還給他嗎?!哈哈哈哈!」
紅海盜的艦橋上,許多百戰老兵氣得全身發抖,裝甲伺服電機發出抗議的嗡鳴。 一個老兵生生咬碎了嘴裡的金屬替換牙,另一個人已經狠狠砸開了重爆彈槍的保險,恨不得現在就彈射進虛空,把那條頻道里所有雜種的舌頭一條條拔下來。
然而,休倫卻異常詭異地陷入了平靜。
他死死盯著戰術星圖,猩紅的電子光芒映照著他那張可怖的半機械臉龐。
他已經冷靜地判斷出,這場仗,絕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當然可以下令全軍突擊,憑藉本部精銳殺掉那個披人皮斗篷的蠢貨,打爆十幾艘私掠艦,甚至再把這幾十支海盜團屠殺殆盡。
可那之後呢?大漩渦的元氣早已被洛森抽乾,就算贏了這場內耗,等待他的只會是更多的廢墟,更殘破的紅海盜本部,以及一群躲在更深陰影里、等著他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惡犬。
他冷冷地下達命令:「全艦擺出決戰突擊陣型。」
副官一怔,休倫頭也不回地繼續道:「做個樣子,讓他們以為我要和他們死磕。」
副官猛然醒悟,壓低聲音:「霸主,我們要……突圍?」
休倫冷酷地斜睨他一眼:「怎麼,你想留在這裡,陪這群瘋狗一起啃沒有肉的爛骨頭?」
副官立刻低頭:「遵命,大人。」
紅海盜殘餘的精銳主力開始緩緩前壓。所有主炮口充能亮起,跳幫魚雷進入發射管,紅海盜老兵肅殺地登上突擊艙。對面的海盜聯軍見狀,也開始亢奮地咆哮著壓上陣線。頻道里的辱罵聲達到了頂峰: 「休倫這老狗要拼命了!」
「誰砍下他那隻破鐵爪,老子用一整船優質奴隸跟他換!」
「他的項上人頭歸我!」
雙方距離在虛空中急速縮短。廢骸星城外環,刺目的炮火率先撕裂了黑暗。
紅海盜毫不留情的一輪精準齊射,瞬間打穿了兩艘沖在最前面的小型炮艇。
海盜聯軍瘋狂還擊,數百道狂亂的等離子光束與宏炮軌跡將虛空照得如同白晝,爆炸的光球在廢船殘骸間連成了一大片火海。
就在海盜聯軍咬緊牙關,以為休倫要開啟全面絞肉機決戰時,紅海盜的主力艦隊,突然在極近距離完成了一次堪稱藝術的緊急轉向!
休倫毫不猶豫地把三艘受損嚴重的護衛艦丟在陣線最前方,當做物理盾牌。
那三艘船上的紅海盜船員還在通訊器里絕望地求援:
「霸主!我們的右舷推進器徹底癱瘓了!」
「霸主!護盾過載,我們擋不住了!」
休倫連看都沒看一眼關閉了通訊。 紅海盜主力借著友軍爆炸的掩護,如同離弦之箭般從風暴低谷強行衝出!
一艘黑市商人的重型巡洋艦試圖橫向攔截,被休倫所在的臨時旗艦直接野蠻撞上!
兩頭鋼鐵巨獸的外層裝甲劇烈摩擦,刺目的火花在真空中下了一場暴雨。
休倫冷酷下令跳幫,紅海盜的死亡突擊隊如泄洪般殺進黑商巡洋艦。僅僅十分鐘後,那艘船的艦橋被清剿一空,失去控制的龐大船體悲鳴著撞向旁邊一座廢棄空間站,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
海盜聯軍本就是烏合之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陣腳大亂,互相阻擋了追擊路線。
當休倫帶著他最後的死忠殘部,徹底殺出大漩渦外層風暴的引力圈時,他回過頭。身後的風暴深處,依然在劇烈燃燒。
那裡曾經是他的王座,他的帝國。
當年,他從巴達布戰爭的絕望廢墟里爬出來,把殘兵、叛徒、流亡者、暴徒、黑市商人、奴隸販子、異端機械教和各路無法無天的瘋狗,用絕對的力量和恐懼,一條條強行拴進了同一根狗鏈里。
黑心休倫。大漩渦之主。紅海盜絕對的霸主。
而現在,鏈子斷了。他用了幾百年時間積攢下來的財富、建立的恐懼與黑暗秩序,被洛森僅僅用了七天時間,連根挖斷。
最讓他咬牙切齒、引為平生奇恥大辱的是。
洛森根本不是來占領這片星區的。他只是像個逛市場的閒人一樣走進來,搬走最值錢的,拆走能用得上的,燒掉看著礙眼的,最後拍拍屁股,把一片滿目瘡痍的爛攤子丟給休倫去收拾。 這是何等高高在上的蔑視與羞辱!
休倫死死凝視著那片越來越遠的血色風暴,強迫自己記住虛空中的每一處爆炸火光。
記住那些在他虛弱時背叛他的暗樁,記住那些趁他失血瘋狂撲上來撕咬的鬣狗。
更要把「洛森」這個名字,刻進靈魂深處。
海盜王可以失去一座耗費百年的巢穴,但絕不能失去記仇的本能。每一筆血債,都必須有人用千百倍的痛苦來償還。
臨時旗艦陰冷的會議室里,最後倖存的副官們沉默地站成一圈。
瓦爾剋死了,哈瑪德萊雅死了,「毀滅幽靈號」易主,黑爪衛隊在連番血戰中損失過半。
曾經不可一世的紅海盜精銳,大量消耗在奪艦、追擊、回援,以及這場毫無意義的內亂里。
今天還能站在這裡的人,都是最後沒有逃跑、沒有下跪、也沒有在混亂中趁機搶一把就溜的死硬分子。
倒不是說他們對休倫的忠誠已經達到了某種聖潔的高度,紅海盜字典里根本沒有這種詞彙。
他們留下,僅僅是因為他們和休倫的利益綁得太深、太死。
休倫一旦倒台,他們也會立刻被大漩渦里那些新冒頭的小海盜生擒活剝。 他們站在這裡,不是因為前面還有路,而是因為已經無路可退。
一個半張臉釘滿黑色神經釘的副官率先打破死寂:
「霸主,我們其實還能退到大漩渦最外環。那裡還有幾處極其隱蔽的舊錨點,幾座小型船塢沒被洛森的搜刮部隊碰過。只要我們稍作修整,收攏散落的殘部,依然可以重新立起紅海盜的戰旗。」
另一個性格暴躁的副官立刻破口大罵:「立旗?!拿什麼立?!用你他媽的肋骨當旗杆嗎?!」
黑釘副官陰狠地瞪過去。
那人毫不退讓地冷笑連連:「外環那幾座破爛船塢,連一艘護衛艦的龍骨都修不直!我們現在缺高純度燃料,缺勞工奴隸,缺阿斯塔特基因種子,缺錢,缺主力戰艦!更缺能讓那些瘋狗重新跪下磕頭的『恐懼』!你信不信,你今天去外環立旗,明天早上就會有十支不入流的小海盜團開著破船過來問你收停泊費?!」
會議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
過了許久,黑釘副官沙啞地問道:「那我們還能去哪?」
休倫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他始終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桌面上的戰術星圖。
大漩渦的龐大星區,此刻已經被系統刺眼地標成了一整片代表極度危險的紅色混亂區。
那是他親手打造,又親眼看著崩塌的舊王國。
他確實可以帶人殺回去爭。 用最後這批紅海盜精銳的命,去和那些鬣狗一寸寸爛地、一座座廢墟地死磕。也許他能憑著老辣的戰術贏下幾場戰役,甚至重新奪回兩三座星城的控制權。
可那又怎樣?他會把最後的、最核心的本錢,徹底耗死在一片被洛森抽乾了價值的荒蕪廢墟里。
一個真正的梟雄最忌諱的,不是一時的輸贏。而是為了可笑的面子去證明自己「沒輸」,從而把最後翻盤的籌碼,全部砸進一場連半點收益都沒有的爛泥仗里。
休倫緩緩抬起頭,視線從大漩渦移開,越過深邃的虛空,落在了星圖的另一端。
「去找阿巴頓。」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呼吸猛地停滯,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向他。
戰帥,阿巴頓。
黑色軍團的絕對主宰。漫長長戰的主導者。那個能把銀河系無數桀驁不馴的叛徒軍團、嗜血戰幫、亞空間惡魔、瘋子和野心家,強行擰成一台恐怖戰爭機器的怪物。
一個年長的副官極其謹慎地咽了口唾沫:「霸主……戰帥他,他會連皮帶骨吞掉我們的。」
休倫冷冷地瞥向他:「當然會。」
他回答得如此痛快、理所當然,反而讓在場眾人愣住了。
休倫轉動著鐵爪:「阿巴頓絕不會因為我像條喪家犬一樣丟了旗艦,就仁慈地伸手摸摸我的頭。我帶著殘兵去投奔他,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們放在天平上,稱量我們身上還剩下多少幾斤幾兩的肉可以榨取。」 「他會索要我腦子裡的大漩渦航道圖;要我的絕密情報網;要吞併我的殘餘艦隊;要我親自給他的黑色聖戰當一把最快、最危險的刀。他甚至會想盡一切辦法,把『紅海盜』這個曾經獨立的名字,變成拴在黑色軍團腳下的一條鏈子。」
黑釘副官握緊了拳頭:「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還要去受這種屈辱?」
休倫慢慢從臨時王座上站起身。
他龐大如鐵塔般的身軀在昏暗的燈光下,將厚重壓抑的陰影投射在每一個副官的臉上。
「因為,阿巴頓也想殺洛森。」
「我不是去乞討的,我是去和他做交易。」
他大步走到戰術星圖前,鐵爪重重地點在「阿格里皮娜」的星區坐標上。
「戰帥可以容忍一個海盜王在邊緣星區失勢,但他絕對無法容忍一個帝國的掌印者,在帝國暗面一邊大肆擴張版圖,一邊用全頻段廣播的形式,把所有混沌領主的臉踩在腳下狠狠摩擦!」
會議室里的副官們眼中逐漸亮起了兇狠的明悟。
黑釘副官抬起頭,咬牙問道:「霸主,如果戰帥要我們跪下呢?」
「那就跪。」
休倫的獨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屈辱,只有純粹的復仇烈焰。 「活著的狼,才有機會在未來咬斷主人的牽引繩。而死在大漩渦廢墟里的王,只配被那些不入流的雜碎海盜,拿骨頭當做劣質麥酒的酒杯。」
休倫重新重重地坐回王座,凝望著舷窗外無垠的深邃虛空。
只要還活著,這筆帳,就有的算。
狼失去了舊巢,那就去投奔更龐大、更嗜血的狼群。
ps:兄弟們,今天有點忙,晚上還有家長會,今天更新1.3萬字,兄弟們見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