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祝你晚安
消息發出去,也石沉大海。
唐茉枝猜到林助理或許在忙,也有可能是在飛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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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該怎麼辦,報警嗎?
可下午輔導員的話提醒了她,這種事情很難查清楚的,她要怎麼證明帖子是陳亦鐸發的,如何找出他們污衊自己的證據?
窗外天色一點一點變黑。
她坐在黑暗中,長久陷入沉默。
不能坐以待斃。
如果連這一關都無法度過,她當初到底是為了什麼,拼了命逃出那個滿是蟲蟻的種植園。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的消息。
「怎麼被人欺負了?」
唐茉枝瞳孔微縮。
一瞬間就意識到了發信息的人是誰。
她已經拉黑了對方至少十幾個號碼,換了一部備用機,但這人仍像長了觸手的怪物一樣,總能找到蛛絲馬跡鑽來她的手機里,陰魂不散。
新消息緊隨其後彈出來。
「褚知聿不管你嗎?」
「真可憐。」
「要是我,哪裡捨得讓你受這種委屈。」
「要我幫你嗎?」
「只要你開口。」
唐茉枝直勾勾地看著屏幕。
下意識想要拉黑對方,可手指懸在屏幕上,沒有動。
什麼意思?
他能做什麼?
幫自己嗎?
鬼使神差的,她回了一句,「你能幫我做什麼?」
手機靜了幾秒後,消息彈出來。
「理我了。」
「好開心。」
「好喜歡。」
唐茉枝皺眉。
但拉黑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按下去,屏幕上又跳出一條新信息。
「可以讓那些人,一個一個都消失。」
唐茉枝屏住呼吸。
懷著走到絕處的求生欲,她發去,「不需要,以合法的途徑,你能怎麼幫我?」
這句話發過去之後,手機便陷入了寂靜。
對面一直沒有回覆。
不知過了多久,公寓外的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似乎是有人回家。
可莫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她的房間門口。
須臾,門外傳來三下敲門聲。
唐茉枝眼皮一跳,倏然看過去。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她自己咚咚的心跳。
她去廚房拿了把趁手的工具,緩步走向門口。貓眼外,走廊短暫地亮起感應燈,很快又熄滅,什麼人都沒有。
她沒開門,退回客廳,坐在沙發邊緣,盯著那扇門。
又等待了十幾分鐘後,她才再次走向門口,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
門前的地墊上多了一個紙袋。
她不記得自己買過什麼東西。彎腰拿起來,有些分量,紙袋裡是一個文件夾。
轉身關門,唐茉枝把紙袋放在茶几上,打開文件夾。
裡面是厚厚一沓文件。
帖子的完整取證截圖,每一張上都標註了誰說了什麼話,用的什麼ID,IP位址歸屬地,發帖人的設備信息。
往後翻,是陳奕鐸的個人信息。選課記錄,考試作弊的證據,代寫的聊天記錄後台數據,還有一份大一時期在某會所做過陪玩的合同複印件……事無巨細,詳盡到讓人脊背發涼。
唐茉枝一頁一頁翻過去,越來越心驚。
究竟是什麼身份的人,能在短時間之內拿到這種資料的?
手機嗡地響了一聲。
讓她一瞬間腎上腺素飆升,低頭看去,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能不能,獎勵一下我?」
這個人知道她的地址,能無聲無息地把東西放到她門口。
唐茉枝攥緊手裡的紙袋。
她先是覺得毛骨悚然,隨即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判斷有誤。
唐茉枝以為,這個人遲遲沒有給自己提供褚知聿出軌的證據,就是沒有用,但事實上,這人除了病態之外,似乎遠比她想像中的更加有能力。
如果他能為自己所用……也許,可以重新審視這個瘋子。
遲疑了很久,唐茉枝回復了他。
「你想要什麼?」
幾秒後,手機震動起來,這次是語音來電。
她看了一眼歸屬地,顯示未知IP。
唐茉枝猶豫了幾秒,咬牙接了起來。
「餵?」
耳朵貼著聽筒,心臟緊繃。
那邊很安靜,像深夜的海邊,有細微的風聲和浪花聲。
然後是他的聲音,用變聲器處理過的金屬質感電子音,語速有些緩慢地說,語速緩慢,一字一頓,像不太習慣講中文。
「抱歉,深夜貿然打擾。」
令人意外的是,對方竟十分彬彬有禮。
這和她想像中那個簡訊里瘋狂轟炸她,精神明顯不穩定的瘋子完全不一樣。
唐茉枝看了眼屏幕,確定是那個一直在給她發消息的號碼。
「是你嗎?」她問。
對方頓了一下,才輕輕「嗯」了聲。
「你想要什麼?」
「只是希望,能聽一聽你的聲音。」他真誠地說。
唐茉枝沉默了兩秒,思索著,聲音放得很柔,「今天的事,謝謝你。」
她略過了那些瘋狂的騷擾簡訊,也沒有質問他為什麼知道她的地址,只是道謝。
「之前是我誤會你了……我發現,你好像是個很好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對面呼吸聲輕輕拂在聽筒上,帶著一點顫抖。
「請問,可以再聽你說一遍嗎?」
唐茉枝從善如流地重複了一遍。
對方沒有說話。
手機那邊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像是因為聽筒在耳朵上壓得太緊。
如果此刻開的是視頻通話,她將會看到電話另一頭的人緊閉著雙眼,手指死死地將手機摁在耳朵上,指節泛白。
血液流速過快,遍布著豐富毛細血管的耳垂染上一層快要滴出血來的緋紅。眼尾睫毛一同泛出潮色,那人喉結不停地滾動,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著,攥緊又鬆開。
白皙清俊的臉上,緋紅燃燒的色澤誘人。
有人隱沒在晨光中,背對著落地窗外鋼鐵森林一般的摩天大樓,像青澀的少年人一般,禮貌地、懇切地,請她再多說幾句。
她沒有不耐煩,柔軟的嗓音在他腦海中自動剪輯重組循環,變得如戀人呢喃般纏綿悱惻。
這通電話在詭異的氣氛中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大多是唐茉枝在說,那人只是偶有開口,語速很慢,時常沉默,然後小聲禮貌地問她還在不在。
最後她困得實在撐不住,刻意用帶著鼻音的聲音說了晚安。
良久,聽筒另一邊的人才依依不捨的開口。
「晚安。」
輕輕地、慢慢地,又說了一遍,
「希望你能晚安。」
掛斷電話後,唐茉枝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希望你能晚安?
很不自然的一句話,中文裡一般不會這麼說。
這句話的感覺,這句話像是從英文直譯過來的——「Hope you have a good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