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哭泣的貓貓頭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唐茉枝被輔導員叫去了辦公室。
推門進去,她發現不只有輔導員在,還有幾位院裡的領導。
老師們態度出奇地溫和,甚至可以說是過度親切。
「唐茉枝同學,前段時間那些流言蜚語,是我們疏忽了。」輔導員親自給她倒了杯熱水,遞到她手裡,「你有沒有受到什麼打擊?需不需要心理諮詢幫助?」
唐茉枝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說不需要。
實時更新,請訪問₴₮Ø55.₵Ø₥
「對了,聽說你有轉專業的想法?」輔導員關切地問。
她一愣,「您怎麼知道?」
輔導員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如果確定要轉,院裡會幫你出證明,儘量讓流程順利些。當然,還是要通過筆面試和成績要求才行。」
唐茉枝握著水杯,「謝謝老師,我會好好準備的。」
臨走前,她在門口停了一下,「老師,那個帖子……是誰處理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輔導員推了推眼鏡,「院裡比較注重學生隱私保護,聽說有不實言論傳出,就立即去處理了。」
聽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可對比他們前後的態度,唐茉枝只覺得怪異。
走到沒人的地方,她拿出手機給那個匿名帳號發去信息。
「論壇里的帖子是你發的嗎?」
對方似乎在忙碌,很久之後才發來一連串消息。
「帖子?不,不是我。」
「我答應過你的,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還記得嗎?」
「我很聽話。」
「只有他退學的事是我做的,但這沒什麼吧?」
「請問能聽一聽你的聲音嗎?」
唐茉枝心頭狂跳不止。
對方這些話裡面的信息量也極大。
陳奕鐸被退學,是校方連夜處理的。
如果真的是這個人做的,那就意味著他擁有能在非工作時間調動人力的特權。
那他的身份,就必然比她想像中的更加深不可測。
唐茉枝並不能完全相信他說的話。
又確認了一遍,「真的不是你?」
對方的語氣瞬間變了。
「!!!」
發來一個哭泣的貓貓頭表情。
「都說了,我不會騙你的。」
「你不信我!」
這人發信息時和語音通話時,簡直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很難想像語音里那個說話生澀羞赧的人,和眼前這個打字語句黏稠的,是同一個人。
唐茉枝盯著屏幕上的感嘆號,腦海里卻想,會不會是褚知聿?
可褚知聿那樣的人,如果真的得知這件事,會像剛剛電話里那樣平靜嗎?
難道不會第一時間就過來興師問罪嗎?
無論如何,事情似乎塵埃落定。
從這天開始,陳奕鐸就在學校里社會性死亡,本人也消失不見了。
經管學院的公告欄上顯示,他因為曠課、代考、作業代寫、各種缺勤和這次造成惡劣影響的造謠誹謗,而被勒令退學。
那些曾經在帖子裡跟著起鬨的人,一夜之間全忘了自己說過什麼。
沒有人再提唐茉枝。
次日午飯時,林音主動過來找唐茉枝吃飯,旁邊跟著低頭沉默的程藝。
唐茉枝不願與程藝有過多交集,只和林音聊了幾句。飯後起身要走,一直沉默的程藝忽然開了口。
「陳奕鐸退學了。」
唐茉枝腳步頓了下,轉過頭,「跟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會跟你沒有關係!」
程藝漲紅了臉,眼眶泛紅,用怨毒的眼神看著她,「還不是你動用手段把他逼出去的!我承認他說的那些話有些過分,但他說的是不是事實?」
唐茉枝等她說完才開口,「我跟你在同一個宿舍住了一年多,你覺得他說的是事實?」
「怎麼不是?你哪來的錢?你身上穿的、腳上踩的,怎麼來的你心裡清楚!」
林音在一旁阻攔,「好了,小藝,你別再說了。」
可程藝仍咬著牙,「至於陳奕鐸,他家庭條件那麼好,怎麼可能去做那些……那些事!」
「你了解他?」唐茉枝轉過身,「那你了解我嗎?」
程藝眼圈迅速泛紅,睫毛濕潤一片,抿著唇不說話。
眼神里全是敵意。
唐茉枝一步步來到她面前,「他被退學是因為逃課代考平時分不及格,那些記錄是學校查的,不是我編的。他帖子裡的照片和視頻,都是他親口承認自己收了錢有截圖有轉帳記錄的。」
「我被網暴的時候,證據只有一張看不清臉的背影照。你們光憑一張照片就能斷定我被包養,現在他那麼多樁樁件件擺上來,你倒覺得是我逼他了?」
程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剛拒絕了他,他就來追你,天天拉著你出現在我面前。」唐茉枝壓低聲音問,「程藝,你到底是看不出來,還是談戀愛是把腦子都談沒了嗎?」
程藝呼吸一滯,睫毛劇烈顫抖,隨即大滴大滴淚水滾落下來。
「是你!一定是包養你的人害他!」她抖著嗓子大喊,「他跟我求救過,他說他是被逼的!」
這幅崩潰的模樣,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一旁林音伸手拉住唐茉枝的衣袖,「好了茉枝,你也少說兩句……」
唐茉枝看著她,只覺得她說的話像失心瘋,失望地轉身離開。
當天,她又一次忘記了向林持發消息關心褚知聿。
帖子的事看似過去了,餘波卻還在擴散。
院裡忽然開始嚴查風氣,不少人在那場謠言裡說過話的人被記了大過,嚴重的甚至停課。
唐茉枝看見一個她曾經還算欣賞的學長也在名單里,這才意識到,有些表面看上去文質彬彬的人,在匿名的網絡之上未必表里如一。
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只是很感謝學校處理了這件事。
原以為鬧劇會這樣結束,可一日後,程藝出現在唐茉枝選修課的教室門口。
遠遠看到她過來,吸著鼻子,欲言又止。
唐茉枝繞過她往裡走,餘光瞥見她跟上來,一副焦慮又膽怯的模樣。
遲遲不敢開口。
她忍無可忍,「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程儀囁嚅著唇,「陳奕鐸欠了錢,一百萬,你能不能……」
「程藝,你聽聽自己在說什麼。」唐茉枝打斷她,只覺得不可思議,「你覺得他可憐,就去安慰他,去報警,去替他討公道,別再來騷擾我。」
「不是的!」程藝眼圈又紅了起來,像是隨時會哭,「他被套住了,你能、能不能……」
「不能。」唐茉枝頭也沒回。
對方又在教室門口站了很久,似乎哭了,還有路過的女生給她遞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