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職業素養
回房間給手機充上電,唐茉枝終於接通了電話。
聽筒那頭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您終於接電話了,唐小姐。」
醫院那邊一直處於山雨欲來的低氣壓中,褚知聿找了她一整夜,一直沒有合眼。
他們聯繫了琴島的客房服務,反覆去唐茉枝的房間查看了多次,卻發現她不在房裡。而琴島此刻又處於不安全的混亂狀態,所有人都高度緊繃。
電話那頭的人小聲嘀咕著要不是太嚴重的腦震盪,褚知聿就要從病床上下來親自上飛機了。
唐茉枝柔柔喊了一聲,「Kari。」
對面的人才收住了情緒,恢復了職業助理的口吻,「唐小姐,飛機已經安排好了。考慮到入境和血檢的問題,您需要先飛往X國做一次檢查。」
唐茉枝說,「好的。」
「您稍後乘坐褚總弟弟的飛機過來。」
「他弟弟?」唐茉枝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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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溫斯崎先生。他的私人飛機正停在琴島機場,您先坐他的灣流過來。」
唐茉枝點了點頭,又問,「我怎麼找他?」
「您不用擔心,會有人專門去接您。」
她掛斷電話,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樓。
剛走出電梯,就看到一個穿著筆挺制服的年輕男人等在門口。
這顯然不會是那位溫斯崎本人。
難道對方在飛機上嗎?唐茉枝在思考這種可能性,剛走出酒店大堂,忽然迎面走來一個人。
高挑的身形,長到一眼看不完的腿,五官俊美得很有攻擊性,讓人無法忽視。
是昨晚那個青年,沒記錯的話,叫Lex?
唐茉枝面帶微笑,渾身緊繃,「你過來幹什麼?」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就有點後悔。
她不應該主動開口,旁邊那個人是褚知聿弟弟的人,萬一被他看出什麼傳到褚知聿耳朵里,她的處境會很危險。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渾身緊繃的,不止她一個。
溫斯崎走過來,目光掠過她身後那個男人。
那一眼極其冷淡又隱晦。
旁邊的人原本想開口打招呼,嘴剛張開就連忙閉上,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有人提前叮囑過他們不要聲張,見了頂頭上司也要假裝不認識。
收回視線,溫總在唐茉枝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沒,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完全超出了安全社交範圍。
唐茉枝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卻聽見他垂著眼,輕聲說,「你還沒有給我你的聯繫方式。」
他需要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和他聯繫的方式,即便他已經擁有了她所擁有設備的號碼。
唐茉枝感覺自己腦子都麻了一下。
她強忍住去看旁邊那人表情的衝動,臉上擠出笑容,「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
「怎麼可能不認識我?」
溫斯崎一瞬間什麼都顧不上了,「你不記得了嗎?昨天我們……難道是酒喝多了?」
「請你離開好嗎?」
唐茉枝打斷他,壓低聲音,「我們的關係,應該也不是需要交換聯繫方式的那種吧。」
她生怕身後褚知聿弟弟的人看出什麼端倪。
可偏偏這個青年不知死活地走近,低聲追問,「我們為什麼不能有聯繫方式?」
不知道自己什麼身份嗎還問。
唐茉枝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旁邊那個穿制服的男人解釋。
「抱歉,我昨天不小心弄濕了這位先生的襯衣,需要跟他商量一下賠償的事。麻煩您在這裡等我幾分鐘。」
她又對溫斯崎說,「請往這邊來。」
那個男人臉上閃過一絲怪異的表情,但職業素養讓他忍住了所有疑問,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唐茉枝拉著溫斯崎閃進一旁的安全通道。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她猛地將他推到牆上。剛才那副柔軟嬌弱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不耐煩。
她擰著眉,雙手環抱在胸前,「為什麼追上來?你要加錢嗎?有沒有一點職業道德了?」
溫斯崎的心跳驟然加快。
很奇怪,被她用力推搡後背撞上牆壁的那個瞬間,他反而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唐茉枝這樣真實的一面讓他覺得可愛。她在別人面前全是虛假的微笑,只有面對他時,才會露出這種惡劣又生動的表情。
這是不是證明他是不一樣的?
溫斯崎喉結不自覺滾動一下,「你生我的氣了嗎?我讓你不滿意了?」
「我生氣?」唐茉枝覺得莫名其妙,「我為什麼要生氣?」
「那你早上為什麼直接走掉了?我們……還能再聯繫嗎?」
被纏上了。
唐茉枝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為什麼再聯繫?你什麼身份?」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溫斯崎心上。
他漂亮的藍眼睛裡蒙了層霧,像下了一場雨。
一想到好不容易和她的關係有了突飛猛進,可現在又要退回陌生人的狀態,他就無法忍受。
像一個正在做美夢的人,從天堂掉回地獄。
溫斯崎伸出手,緩緩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大,掌心溫熱,聲音壓得低低的。
「為什麼不能再聯繫?昨天你也開心的,不是嗎?」
他撐起身體,想要往前靠近一點。
唐茉枝伸出一隻手抵在他胸口,將他重新按回牆上。
「我們倆這種關係見不得光你知道嗎?這種事都是一次性的。」
前一夜溫斯崎被玩弄得有些過火,某些無法言說的部位磨破了皮,此刻即使穿著面料最為柔軟絲滑的襯衣,也會覺得磨得有些發痛。
他不自覺地弓起背微微含胸,忍耐著那種痛苦又幸福的折磨,用濕漉漉的藍眼睛看著她。
「為什麼是一次性的?」
哪有這麼多為什麼?
唐茉枝唇瓣開合,聲音冷淡,把褚知聿面無表情的樣子學了一半,「我去找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夫,你一個鴨子,什麼身份來問我去哪裡?」
更傷心了。
溫斯崎張了張嘴,許多話涌到喉嚨口又咽了回去。
有一瞬間,聯想到自己的兄長會不會因為後腦遭受重創而遺憾死去。
但那樣那他就得去安撫他們共同的母親了,那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我要回國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再見面了。」
唐茉枝抬手伸手摘下自己的耳環,放進他的口袋裡,輕輕拍了拍,「賣了換點錢,好好讀書,找個正經工作。」
溫斯崎忽然說,「我也要回國了。」
「你回國?」唐茉枝愣了一下,看著他藍眼睛金頭髮的模樣,問,「回那個國?」
「跟你一樣的國。」
唐茉枝眯眼,「那你為什麼在這裡?」
「本來想過來找個機遇,但這邊太危險了,離國內也遠。」青年垂下眼,睫毛很長,「我要回去了,回到有家人的地方。」
唐茉枝問,「你家人在哪兒?」
「有個兄長在國內。」他看起來不像在撒謊。
唐茉枝想,鴨子的兄長也是鴨嗎?
「我們還能再聯繫嗎?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你有需要就來找我。」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而且你昨天也開心的,不是嗎?」
見她不說話,溫斯崎放出殺手鐧,「我很便宜的。」
唐茉枝果然沉默。
「你睡不著的時候,我可以幫你按摩,別的地方不會碰的。」
這種粘上就甩不掉的樣子,期期艾艾的模樣,看起來倒真的像他口中說的第一次接客。
不過價格倒是真的很便宜。
昨天晚上,也確實很能發泄情緒。
唐茉枝看著他弓背蹙眉的樣子,不自覺走近了一點,忽然緩和了聲音,「身上疼嗎?」
溫斯崎喉結滾動,「疼的。」
唐茉枝隱秘的向外看了一眼,離得更近,手來到他的領口,「讓我看看。」
溫斯崎以為自己聽錯了,「看……看哪裡?」
「你哪裡疼?」
他眼中浮現出巨大的期待,睫毛都跟著顫抖起來,看著她越來越近,呼吸拂落在皮膚上,溫溫熱熱的。
柔軟的手搭到他的腰間,溫斯崎渾身緊繃,腹肌因而更加明顯,輪廓摸起來手感很好。
唐茉枝昨天沒有好好欣賞,現在感受到了。
的確美妙。
她柔聲說,帶著很強的安撫意味,「抱歉,昨天是我太失控了,弄傷了你。」
「……」溫斯崎覺得自己有些眩暈,搖頭,「我沒事,是我願意的。」
唐茉枝的手緩緩划過他的皮膚,摸到那些細微的凸起。溫斯崎咬住下唇,正心跳如鼓,卻見她迅速抽回手,眼中的興致也消失不見,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下意識追了一下她的手,想要再嗅一嗅她身上的香氣。
聽見她冷淡地說,「你給我一個你的聯繫方式吧,我有時間會聯繫你的。」
溫斯崎慌慌張張地要找東西寫下來,她卻說,「不用寫,你說就行,我能記住。」
唐茉枝能從教育資源落後的大盤山鎮一路廝殺出來,考上江京這樣的高等學府,靠的就是這副好用的腦子。
可溫斯崎卻遲遲報不出號碼,他的手機太多了,還沒想好用哪一個來聯絡她。
眼見她的耐心快要耗盡,他低頭打開自己的手機,將助理的號碼報給她。
就只說了一遍,也不知道她記住沒有,點了下頭就轉身離開。
剩下他一個人站在消防通道里,狼狽地整理著衣衫,等待身上那些不得體的反應慢慢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