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尖銳
褚知聿表情似乎很平靜,像是缺失情感的機器人,定定地看著唐茉枝。
「茉枝,不要撒謊。」
「你怎麼知道我在撒謊?」唐茉枝反問。
他周身隱隱散發出低氣壓,眼睛黑得像是要滴出墨來。
良久後重複了一邊,「你是在撒謊,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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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茉枝看著他。
嘴角彎著,眼中有潮濕蔓延出來。
「可我和他的事你不是應該知道了嗎?慈善晚宴那天,在休息室,我們度過了一個非常美妙的……」
褚知聿忽然扣住她的脖頸,將她拉到自己面前,漆黑的眼瞳近在咫尺。
「我不介意你和他有沒有過性經歷,你不需要用這種自輕的方式來報復我,但是,我不允許我們的關係里出現第三個人。」
隨後他說,「至於你和他發生過什麼,不用告訴我,我自己來檢查。"
唐茉枝下意識後退,「你要強迫我嗎?」
「我不會傷害你。」
「可你已經在傷害我了。」
褚知聿眼中隱隱有痛苦,很快被漠然的神情掩蓋。
他低聲說,「聽話,茉枝,乖。」
褚知聿將司機驅逐下了車,把車倒進一處偏僻的車庫,閘門落下。
黑暗中,他俯身逼近,將唐茉枝按在座椅上。
空間越小,壓迫感就變得越強。
她的後背抵住冰冷的皮革,感覺到褚知聿的氣息壓下來。
試圖掙扎,卻無法撼動他半分,自己的那點力道對於受到刺激面色漠然的男人來說如同蜉蝣撼樹。
褚知聿的內心正在陷入腐壞。
那種極端的撕裂感讓他困惑,或許自己的身體生了什麼他並不清楚的疾病,否則為什麼會出現那麼真實的疼痛感。
而同時,唐茉枝也感覺到無比痛苦。
心中看不到希望的煎熬和折磨讓她開始嗚咽,推著他的手和肩膀,無可奈何地流下眼淚。
也許不該哭的。
眼淚在她心中是一種示弱的表現,而淚失禁讓她在情緒激動時根本無法控制淚腺。她此刻最不願的,就是在褚知聿面前低頭。
可也是這點讓她羞恥的眼淚,拯救了她。
褚知聿顫抖著手指去解她的衣領,最先感受到的卻是從她眼眶湧出,順著臉頰一路滾落到脖頸的淚珠。
繼而他抬頭看向唐茉枝,被她此刻的神情刺得呼吸一窒。
面前的姑娘看起來疲憊至極。
這兩天她哭過太多次,眼皮透出明顯的紅色,略微腫起,鼻子也是紅的,被堵住了,呼吸只能靠微微張開的嘴,帶著可憐的氣音。
眼睫和嘴角都垂著,好像淹沒在巨大的難過當中,讓人光是看一眼就能感知到她的情緒。
「褚知聿,別讓我恨你。」她哭著說。
小小的車廂里似乎失去了氧氣,褚知聿一同變成了溺水的人,也變得無法呼吸。
「抬頭。」他說。
唐茉枝抬眼看他。
那一眼看得他生出越發多的疼痛感。
他不確定,也許不該在現在碰她,但他已經快要瘋了。
在唐茉枝離開之前,褚知聿就已經察覺到了蛛絲馬跡。
可他仍在賭,賭她不會離開,不會跟別人跑,賭自己想太多,不過是疑神疑鬼,賭她對自己是有感情的。
然而他在這場博弈中一敗塗地。
因為想要看她是否真的會走,想要賭那一個極小的可能性,他錯失了攔下她的最後時機。
隨後,她和溫斯崎一起離開。
兩天,四十八個小時。那個野種會對她做什麼?
褚知聿不敢細想,恐懼感越來越重,像魔音繞耳,鑽入血管,隨著血液輸送進心臟,變成利刃,把他一寸一寸絞碎。
一種名為失去的陌生感受控制住他的思維,像病毒一樣沿著他的四肢百骸里遊走,驅使著他想盡辦法攥住可能會永遠離開他的另一半。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人?
為什麼她的人生中還會出現別的男人?
為什麼偏偏是溫斯崎?
哪怕她要走,可為什麼要跟溫斯崎走?
她是他一手帶入江京的,她應該永遠在他的羽翼下而不是別人身後才對。
溫斯崎的父親帶走了他的母親,現在溫斯崎要帶走她。
因為這個人的存在,唐茉枝變得失控,已經出格地超出他耐心的底線,一切都亂了套。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
褚知聿緩緩鬆開手,「好,我不碰你。」
「只要你回到原來那樣,就只有我們兩個。」他用談判的語氣和她說。
又像在懇求,「茉枝,我可以不追究,我們回家。」
「我不想回去!」
唐茉枝忽然顫著聲音反抗他,「從你那樣對我開始就回不去了。」
褚知聿試圖伸手幫她將扣子扣上,可唐茉枝極端抗拒之下撞到了車窗,發出一聲悶響。
這讓他不敢再碰她,對眼前失控的唐茉枝妥協,「好,我們不回去,你先冷靜下來。」
「我現在非常冷靜!」
唐茉枝眼眶通紅,「不是我們,是我!」
她終於打開了閘門,積壓的氣憤與悲傷傾瀉而出,「褚知聿,你還不懂嗎,根本就不是因為溫斯崎,是我,我早就想離開你了。」
褚知聿的手心毫無預兆的發麻。
突如其來的麻痹順著血液蜿蜒一路向上,半邊身體似乎都陷入麻木。
「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把我綁在身邊?你答應過我,訂婚滿一年就會讓我好好讀書,照顧好我妹妹,」
唐茉枝聲音發顫,「可是呢?你用我的一切來威脅我,監視我束縛我。」
褚知聿說,「只有我才是最適合你的。」
「不,沒有人最適合我,只有我自己,才最適合我自己。」
唐茉枝眼眶通紅,打開褚知聿試圖給她擦淚的手。
「我需要過你,仰慕過你,但那都是為了讓自己活下來。我當初追你的車,就是因為知道你是城裡來的大人物,可以救助我的妹妹,甚至說不定可以把我帶離那座大山。」
褚知聿皺眉。
無法消化從她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微弱的電流感讓整具軀殼都跟著陷入僵硬,他下意識攥了攥手指,用疼痛來確認自己還會動。
那很奇怪,為什麼他會覺得有一半身體不屬於自己?
唐茉枝不想再繼續流淚,她用力抹過自己的眼睛,指著他說,「可是,現在你已經沒有用了,至少你的作用有了可替代性,所以我現在不再那麼需要你。」
絕望和破罐破摔的孤注一擲讓她看起來像另一個人。
「怎麼,很難以置信嗎?」
唐茉枝表情悲傷又漠然,「可人不都是自私的嗎?你也是,你把我綁在身邊不就是想享受我的聽話順從,因為我可以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你掌控嗎?」
「褚知聿,你到底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抓住我不放嗎?」
「你不是喜歡我,也不是愛我,你到底想要什麼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就是一個情感上有問題的怪物,徹頭徹尾的瘋子。你只想控制我利用我,你根本不知道怎麼和人正常的相處!」
褚知聿搖頭,「你需要休息,事情結束,我們回家。」
如果只是利用,他何必瘋成這樣?
可唐茉枝已經聽不進去。
「哪個家?我怎麼知道我還有家?」
他固執地說,「回我們的家。」
「你知道什麼是家嗎?」唐茉枝忽然問。
褚知聿頓了一下,剛要開口,就被打斷,「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沒有。」
唐茉枝的表情冷漠,眼眶通紅地重複了一遍,
「你是個瘋子,你哪來的家?」
褚知聿心口像被人用鈍器重擊了一下。
他猝不及防,從自己人生至此最在意的人嘴裡聽到這種話,有片刻未能回神。
「你這個不懂感情的怪物,你沒有家,還回什麼家?」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抓著我不放嗎?」唐茉枝問,隨後又快速回答,「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什麼都不懂啊。」
密密麻麻的疼痛毫無預兆出現,像是碎骨扎進肺腑。
褚知聿怔了兩秒,慣常沒有什麼情緒的漆黑眼眸中激起千層浪,像是被颱風卷過的海洋。
他極力想要保持平靜可是失敗,因為接收到太多信息而使得他看起來有一種無法理解唐茉枝在說什麼的遲鈍。
「我是……不懂,你可以告訴我。」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憑什麼呢?」
唐茉枝指著他問,聲音因為過高的聲量而有些嘶啞,「你不尊重我,禁錮我,拿我身邊所有人威脅我,限制我的自由,不允許我社交,不允許我工作,甚至自作主張幫我辦了休學。你在我住的地方裝滿攝像頭,監控我的所有行為,我不恨你已經夠好了,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
過去這一年半的時間,已經讓兩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褚知聿對唐茉枝的控制已經可以稱之為恐怖,唐茉枝不敢反抗,事事順從,怕連累身邊的人。
可只要褚知聿不放手,她這輩子都逃不掉。
唐茉枝不知道自己在這段關係里還能撐多久。
她抬起頭,冷靜的說,「褚知聿,你如果真的想毀了我,不如現在就弄死我。」
「不是。」褚知聿眼眶殷紅,眼珠染上紅血絲。
某一時刻,唐茉枝錯覺他會流下眼淚。
「怎麼不是?你不是已經在做了嗎?」
褚知聿說「不是」,可唐茉枝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一旦開始宣洩,就無法停下。
「我說的有錯嗎?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問,「放過我,我們好聚好散,不行嗎?」
褚知聿身體僵硬,胸口劇烈地起伏。
空洞的眼神里掀起滔天巨浪。
唐茉枝已經設想過自己說出這些話後他會有什麼激烈的反應,也準備好了接受後果。
然而,等待片刻之後,褚知聿只收伸手打開座椅中間的儲物格。
「你現在情緒不好,我們一會兒再聊。」
他抱住她,不顧掙扎將她按進懷裡,抬手摁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臉壓向自己的頸窩。
乍一看兩人之間的姿勢像戀人之間的繾綣擁抱,可唐茉枝的嘴卻隔著襯衣死死咬在他鎖骨上,力道用盡全力,像是要將他那一段鎖骨咬斷。
很快就要鮮血滲出來,在珍珠白的衣襟處泅開艷麗的紅色痕跡,連同昂貴的鑽石胸針都染上了血色。
褚知聿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仍然按著她的後腦,固執地將她禁錮在懷裡。
「我們會變回原來那樣。」他重複,像在說服自己。
可唐茉枝已經無心去想了。
她沒有力氣揣測這個瘋子,只感覺到他用力地抱著她。
這個擁抱里沒有多少旖旎,更像是禁錮,連帶的是害怕失去的惶恐。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想要做的仍然是控制她。
他像一台痛感缺失的機器,撫摸著她的頭髮,隨後抬起她的頭,在她情緒如此危險的時候吻了下去。
唇齒交纏間,一片粗糙帶著苦味的藥片被他用舌尖頂入她的口中。
唐茉枝下意識抵抗,卻被他按著下頜被迫做吞咽下去。
褚知聿在接吻時將鎮靜藥片含在嘴裡,餵給她。
唐茉枝吃下了那本應該他吃的藥,加上長久的精神崩潰和睡眠缺失,昏沉地倒在他懷裡。
他即便坐在車中,也抱著她,讓她躺在自己胸口。
動作輕柔虛弱。
她的上衣在剛才的情緒中被蹂躪得皺了,領口開了兩顆紐扣。
褚知聿抬起手,手指微不可察地抖動,將扣子一顆顆扣好,低頭將臉深深埋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