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藥劑與幻覺


  與此同時,褚知聿經歷了第三輪心理治療。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抗拒心理醫生,開始主動接納心理諮詢。

  察覺到他的態度軟化,林持聯繫了一系列專家,請來了國內最好的心理諮詢團隊,為他定期進行心理評估。

  並在每次進行治療前含蓄地提醒他,過程中儘量不要向醫生施壓,否則會影響治療進程。

  心理醫生也不負所望,終於問出了一些更深層的東西。

  做到這一點這並不容易,因為褚知聿是個極為難搞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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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理防線極高,氣場強大,自帶超強的壓迫感,並且只願意選擇性地聽他想要聽到的答案,不然就會時不時用溫和的語氣威脅心理醫生的職業生涯。

  頂著這樣的壓力,醫生盡職盡責地問出了他的一些癥結來源。

  褚知聿以為自己性格中偏執陰鬱的那一面,是來自不完整的童年,但心理醫生給出的結論卻是,那是他的本性,只不過在後天的環境裡被激發出來,逐漸強化成了一種類似直覺的本能反應。

  他的潛意識裡或許從未將那對男女當作自己的父母。

  他們在他生命中的痕跡,遠不及那個消失的未婚妻留下的深刻。她占據了他現階段人生中大部分比重,已經到了影響他每一個重點抉擇的程度。

  可惜他無法馴服那種強烈的占有欲,最終傷害到了對方,而她的離開就是直接後果。

  心理醫生問,「如果現在重新遇見她,您會向她道歉嗎?」

  褚知聿說,「會。」

  他對低頭道歉沒有任何牴觸,甚至每一次想起唐茉枝在他面前流下的那些眼淚時都會感覺到疼痛。

  如果她出現,他會道歉,會補償她,會懇求她,會竭盡所能滿足她的要求。

  他願意毫無保留地與她共享自己的所有財富、權勢、榮耀和地位。

  這聽起來是個正向的答案。

  醫生稍感寬慰,以為這段時間的心理疏導起到了效果。

  然而更深一輪的對話,讓身為心理醫生的她都感到不寒而慄。

  醫生問,「那如果再遇見她,您還會選擇用以前那種偏執的方式對待她嗎?」

  褚知聿沒有猶豫,「會。」

  他聲音冷靜,不假思索地說,「我會給她最美好的東西,讓她留戀,再把她帶到象牙塔里關起來,讓她在足夠大的地方做錦衣玉食的囚徒。」

  「我會給她提供一切她想要的東西,這樣她就會很難接受外面平庸的世界。」

  「我不會再允許任何居心叵測的人接近她,看起來和她沒交集的人更危險,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

  他從上一次事件中吸取的教訓之一,就是不能放過身邊任何一絲風吹草動,並且最好不要讓她離開自己的勢力範圍。

  褚知聿認真冷靜的說,「但是我不會讓她發現。我會讓她以為,是她自己選擇留在我身邊的。她會愛我,離不開我,我們會組建一個完整的家庭,不被任何人打擾。」

  心理治療又一次失敗。

  心理醫生感到無比挫敗,只能為他開一些輔助情緒穩定和睡眠的精神安撫劑,鼓勵他按時進行下一次治療。

  並且在這位權勢顯赫的俊美病人離開後,抖著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也吃了兩粒藥安撫飽受摧殘的神經。

  而另一邊,因為今天提及唐茉枝的名字太多次,褚知聿從診療室出來後,情緒明顯有些異樣。

  上車後,他眉眼沉沉,片刻後吩咐林持,「去聯繫私家偵探,我要找到她。」

  無論用什麼方式,查檔案,追蹤查信用卡,查所有蛛絲馬跡。

  林持頓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他,「您之前交代過我,讓我在您衝動的時候攔住您,不要去打擾唐小姐。」

  褚知聿轉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去找。」

  林持不敢違背老闆的意思。

  車開到半路,林持就被趕了下來。

  他站在路邊看著黑色勞斯萊斯匯入車流,嘆了口氣,摸出手機開始聯繫人。

  而車裡,林持真正走了之後,褚知聿又緩緩冷靜下來,閉了閉眼,靠進椅背里。

  看著窗外路燈拉出長長的光帶。

  入秋後夜晚的空氣已經帶上了濕冷的味道,撲在臉上有種細微的疼痛。

  他清楚自己剛才的狀態是又一次失控的表現,自己現在狀態會傷害到唐茉枝,瘋狂的占有欲會讓他像過去一樣,把她逼得走投無路。

  身體出現熟悉的絞痛感。

  他不能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至少在他學會怎麼做一個正常人之前,不能再用那種方式把她抓回來,否則這一次,可能真的會出現他承擔不了的後果。

  褚知聿拿出手機撥給林持,通知他也說服自己,「回來吧,不用找了。」

  他開始按時服藥。

  雖然他仍然認為,自己目前接觸到的心理治療團隊全是庸醫。

  這次開的藥能讓他平靜下來,同時帶有助眠效果。

  私人醫生評估過他的狀態,直言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逼近極限,即便現在依靠輸液的護肝藥劑和營養包在硬撐,也撐不了太久。

  他的身體仍瀕臨崩潰,需要真正的休息。

  新藥的副作用不算嚴重,但也不可忽視,偶爾會給精神帶來負擔,讓人陷入半昏沉的狀態,甚至產生輕微的幻覺。

  某次服藥後,褚知聿誤喝了一點酒,酒精和藥物疊加,將他的意識拖進了一片模糊的狀態中。

  在半昏迷的狀態中,他看見了唐茉枝。

  她坐在他身旁,伸手撫過他的額頭,垂眼輕聲問,「你很難受嗎?」

  褚知聿看著幻覺里的人,眼底血絲密布,「我很難受。」

  他伸出手,幻覺里的人緩緩握住他的手掌,眼中露出憐惜。

  褚知聿覺得透不過氣來,眼睛很疼,英俊的面孔在黑暗裡終於袒露出痛苦情緒。

  「茉枝。」

  意識模糊卻又清醒。

  明知道是幻覺,卻又沉淪。

  他無法自控,「我很……想你。」

  可幻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下一瞬間,被握住的那隻手落了空。

  房間重新變得死寂。

  褚知聿對著黑暗沉默兩秒,忽然起身拉開抽屜,把藥片倒出來,仰頭咽下。

  又從酒櫃裡取了威士忌,倒了不加冰的滿滿一杯麵無表情飲盡。

  他需要看見她。

  無論以什麼方式。

  ……

  唐茉枝打了個噴嚏,後頸忽然泛起一陣莫名的寒意。

  她縮了縮肩膀,正給她分發工作牌的市政廳秘書抬頭看了她一眼,關切地問,「還好嗎?」

  「沒事,可能有點感冒。」

  「最近天氣轉涼了,」對方收起登記表,溫和地提醒她,「活動結束後記得多喝點熱茶,大廳一樓的紅茶還不錯。」

  唐茉枝道了謝,將工作牌掛上脖頸。

  市政廳內外一片忙碌,公務人員步履匆匆,像極了英劇里的畫面。

  門外記者的鏡頭已經架好,圍欄外圍了不少年輕男女,舉著手機,想要一睹那位上議院最年輕終身議員的風采。

  在這個保留君主立憲制的慕強國家,財閥貴族與權力結合總是令人著迷。

  現場安保等級高得驚人,唐茉枝被反覆檢查了隨身物品,才被放行到街道外圍的指定位置。

  秋季的風寒涼,空氣中有細微的雨露。

  站在戶外的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後,耳機里忽然傳來指令,「車隊抵達,各崗位注意。」

  唐茉枝轉過頭,看見街道盡頭緩緩駛來的黑色車隊。

  中間漆黑的加長賓利車門上鑲嵌著熟悉的銀質盾形紋章,交叉的劍與羽毛筆,在陰冷的天氣里低調化貴。

  車停下,門童上前拉開車門。

  一把黑傘先撐開。

  然後一隻穿著手工皮鞋的腳踩在了紅毯上。

  人群安靜了一瞬,繼而爆發出聲響

  黑髮碧眼的男人從車裡出來,一身炭灰色羊絨大衣,肩線筆挺,額發全部梳上去,露出寶石一樣的祖母綠眼眸,骨相優越。

  他朝迎接他的市政廳官員伸出手,臉上連笑容都吝嗇。

  優雅又傲慢的政客。

  快門聲如潮水般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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