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傲慢與偏見
Edmund在離開前下意識又看了唐茉枝一眼。
隔著車窗,看見她忽然扶住路邊的牆壁,停下腳步。
Edmund皺眉。
他第一反應是她又在演戲,畢竟她在他面前耍過不少次類似的小把戲,這個姑娘真實的一面生機勃勃,眼裡全是野心。
他想,這次也不例外。
可就在這時,她整個人往旁邊滑落下去,額頭蹭過牆壁,留下一道擦紅,手肘似乎也在滲血。
秘書艾略特從副駕抬頭看了一眼,出聲,「先生,那位小姐好像……」
話沒說完,聽到開車門的聲音,后座的人已經推開車門走了過去,邁開長腿快步走去。
艾略特一頓,連忙抓起雨傘追上去。
唐茉枝閉著眼靠在潮濕的牆壁上。
Edmund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又觸了下她的額頭,摸到一片很高的體溫。
高燒,她是真的昏過去了。
Edmund直接將她從地上抱起來,繞過艾略特制止的手和跟上來的保鏢,大步走回車邊,綠寶石一樣的眼睛裡面沒有什麼情緒。
「去醫院。」
艾略特拉開后座車門,Edmund把唐茉枝放進去,自己跟著坐進去。
車子很快開到阿什沃斯名下的頂級私人醫院。
唐茉枝被送入貴賓病房,打了退燒針後睡著,額頭的傷口被處理過,覆了一層透明的薄膜敷料,睫毛低垂,隨著呼吸起伏,看起來毫無防備。
Edmund站在床尾,目光在她臉上停留。
秘書艾略特在一旁提醒,出訪行程已經比原定計劃晚了一個小時,Edmund聞言收回視線,抬腕看了眼表,沒有叫醒她,轉身離開。
因為這個小插曲耽擱了一點時間,他接下來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風。
當天有首相出訪的隨行工作,接著與媒體的周旋,一場接一場的社交宴席,日程從早到晚,他投身於一輪又一輪的繁忙,甚至連進餐的時間都在維持社交交談。
Edmund的時間太過昂貴,不允許任何無謂的消耗。
所以刻意避免自己想到那些無關的人。
之前繞路去哈靈頓已經是心血來潮,現在必須回到正軌。
可在飛行過程,和會議間隙,Edmund偶爾會走神。
莫名地想起那個人。
這讓他有些不習慣,但也僅止於此,他不會放任自己深想。
好在西歐各國之間航程不長。
陪同訪問結束後,他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掉了當晚的宴席,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讓司機繞道去了醫院。
Edmund承認自己有些好奇。
拆穿她那一刻,他有種謎底揭開的感覺,他預想過她會繼續演下去,畢竟他還沒有問出她的真實目的。
而從她那一天的反應來看,她的目的也還沒有達到。
他想知道,她接下來會怎麼做。
她想要什麼,是錢?進入政治體系?還是想從龐大的阿什沃斯家族產業里分一杯羹?
總之,她一定想索取什麼。
車停在醫院後門,Edmund推門下車。
進入病房前他還在想,既然已經拆穿了她的偽裝,那她今天又會在他面前上演什麼樣的戲碼?
然而,他想像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因為那間私人病房已經空了。
Edmund出現的消息很快驚動了醫院的管理層,幾個人匆匆趕來,小心翼翼地和他打招呼。
他卻沒有什麼敷衍的心情,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這裡的人呢?」
負責這間病房的護工被叫過來,「已經走了,先生。」
對方語氣惶惶,「昨天醒後就離開了。」
「她有留下什麼話嗎」
「沒有。」
「有問什麼嗎?」
比如,誰送她來的醫院。
醫護面面相覷,隱約覺得這似乎是一個重要的問題,於是謹慎地詢問當天值班的人,回來後仍然搖頭,「沒有,先生。她什麼都沒問。」
Edmund站在空病房裡,神色清冷晦暗。
片刻後,他轉身離開。
兩日後,Edmund出席一場阿什沃斯集團的閉門活動。
結束後,他沒有立刻上車,站在門廊下看著寥寥夜色出神。
因為出門才發現,這場私人酒會的位置有些微妙,距離哈靈頓商學院只隔了兩條街。
Edmund遲疑了一下,站在門廊緩緩摸出一支煙夾在指間,沒有點燃。
天空又開始落雨。
Edmund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霧城的秋季就是雨水綿多,年年都有公共衛生官員向議會提交數據,說這個季節是抑鬱高發期,因為光照不足,人的情緒也跟著發霉。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看到有人從另一側的街角走出來。
身旁跟著朋友,都是年輕的亞洲女孩,她垂著眼聽旁邊人說話,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氣色比那天好了很多。
喧囂的世界好像安靜了下來。
雨聲,車鳴,身後人群的嘈雜,在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Edmund的目光落在街道對面那個女孩的身上,跟隨著她的身影移動。
霧城有一千多萬常住人口,這個數字還不包括那些絡繹不絕的遊客。
在這樣擁有龐大人口的城市裡,兩個人同一天出門,並恰好在同一個時段出現在同一個區域,能夠看見對方的概率,在五十萬到一百萬分之一之間。
而這樣的巧合,發生三次以上的概率,會以以幾何級倍數遞減。
也就是說,從數學的角度上講,Edmund和唐茉枝此刻的相遇,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
可她出現在視線里的這一刻,這個概率變成了百分之百。
Edmund半張臉落在光里,腦海中忽然跳出一個詞。
Providence。
天意。
大名鼎鼎的上議院最年輕終身議員,她這張臉於這個國家的人而言並不陌生。
而Edmund絕非那種會湮沒於人群的長相,相反,他太過奪目,只是站在街道邊就像電影中的俊美吸血鬼走進現實,矜貴、冷冽,所過之處皆是路人注目。
所以唐茉枝旁邊的人在路過時被吸引視線,立刻認出了他。
那人短暫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激動的表情,用力搖晃身旁的唐茉枝。
「我的天,你看那是誰!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他是全英……」
「天吶,他好像在看這邊……」
「啊啊真的在看這裡,你快看啊……」
距離遙遠,Edmund聽不清她們的交談,只看見唐茉枝被朋友拽得前後搖晃。
她今天穿了件薄衫,米白色,被風吹得微微貼在身上,身形顯得單薄而纖細,好像隨時能被旁邊興奮的友人拽倒。
他下意識蹙了一下眉。
前兩天她高燒昏迷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而這時,唐茉枝終於在朋友的搖晃中抬起頭。
順著對方指的方向,朝他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Edmund心裡掀起一陣奇怪的感覺。
他也好奇她會是什麼反應。
仍然記得上次見面,她還笑眼彎彎地朝他小跑過來。當然,那或許只是她裝出來的。
而Edmund也在思考自己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如果她又像上次那樣笑著對他說好巧,他要——
可這一切依舊都沒有發生。
唐茉枝只是抬眼看過,眼中短暫地出現了意外,就收回了視線,反應平靜而陌生,低下頭繼續聽旁邊的朋友說話。
她退回了路人與路人之間的邊界。
神色平靜得好像只是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Edmund腳步緩慢停了下來。
艾略特正在為他撐傘,也隨著他的動作停了下來,小心地問,「怎麼了嗎,阿什沃斯先生?」
「沒什麼。」
Edmund收回視線,面上沒什麼情緒。
這樣的結果是他一開始就想要得到的,他並不喜歡別有用心的人糾纏自己.
可上車時,他忽然開口,「那件外套取回來沒有?」
艾略特一愣,「先生說的是……」
「去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