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分寸感
從辦公室出來後,唐茉枝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冷水拍在臉上刺激了一下,腦子總算清醒了一點。
她撐著洗手台緩了一會,只是短短一個中午的大起大落就讓她整個人像被抽掉了半管血條。
下午還是回公寓休息一下。
唐茉枝從包里摸出紙巾擦乾淨臉上的水,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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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要往下走,腳步忽然頓住。
Edmund Ashworth站在樓梯轉角處,黑色的西裝,冷白的襯衫,半邊身體藏在陰影里,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樓道里很安靜,原來走動的行政人員和部分教師此刻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聽見她的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來,進入她的視線。
男人臉龐非常英俊,被光線切割得半明半暗,鼻樑高挺,下頜線條流暢。
綠色的眸子在偏暗的樓道里隱隱偏光,目光帶著不動聲色的侵略性。
唐茉枝抿了下唇,沒有自作多情到以為他在等自己。
大概是碰巧。
她低下頭,加快腳步,想從他身側匆匆走過去。
然而,剛走到他身邊,一隻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臂。
唐茉枝錯愕地低頭。
他掌心的體溫正透過上衣單薄的衣料傳入皮膚。
手指修長,能輕鬆圈住她纖細的小臂,冷白色的手背皮膚下可見淡青色的血管。
「唐茉枝。」
她聽見對方喊出她的名字,嗓音低沉,發音意外地精準。
並且,是中文名字的發音。
唐茉枝驚訝的看過去,正對上Edmund低垂下來的目光。
兩人此刻之間的距離極盡,身高差讓她不得不仰頭,而對方的臉在她此刻的視角里像在看一幕電影畫面。
日光在他半張臉上投下淺影,沒有瑕疵的五官優越的像建模。
Edmund身上透著一種由教養與血統堆砌出的矜貴,「我以為,以我們相識的關係,你會和我打個招呼。」
唐茉枝頓了一下。
遲疑地開口,「可是上次,是你說讓我不要再打擾你。」
Edmund因為這個說辭陷入沉默。
那句話確實是他說的,用冷淡的語氣警告她不要接近自己。
可是他現在已經改變了主意。
他神情自然地轉開話題,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上次生病還沒好嗎?」
然後又問,「你男朋友不來照顧你嗎?」
唐茉枝蹙了下眉,「我沒有男朋友。」
Edmund微微頷首,鬆開她的手腕,後退了半步,露出禮貌而妥帖的微笑,「抱歉,是我誤會了。」
廉價的男人的確與她是不合適的。
唐茉枝握著自己被他碰過的手腕,只覺得這兩句對話莫名其妙,也後退了一步。
但是很快想到對方剛剛才幫她拿下了實習名額,而自己還沒有正式被內推進阿什沃斯集團,於是垂下眼睛溫聲補了一句,「沒關係。」
Edmund抬腕看了一眼時間,「下午沒有課了吧,我送你。」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知道她下午沒課。
如果唐茉枝是真心想要攀附Edmund,那麼現在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甚至Edmund給她了足夠多的時間讓她去反應,也給了她一個再好不過的理由讓她去靠近自己。
並耐心地站在她身旁等待著。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如果唐茉枝是真的想接近Edmund的話。
可目前的唐茉枝並沒有這種打算。
Edmund之前的警告還在耳邊,像他這樣身份的人給出的警告就不只是警告這麼簡單,唐茉枝絕對不會把那些話想像成和朋友之間的小打小鬧。
他和普通人的區別是,他說出來的話是真的可以做到。
Edmund說過讓唐茉枝不要再靠近他,那唐茉枝就知道自己再敢越界的後果是有可能會被驅逐出這個國家,而Edmund給人的感覺又是一個邊界感與秩序感極強的人,因此她不會貿然去試探。
何況她之前的嘗試已經失敗過一次,這次實踐項目險些滑鐵盧的挫折給她留下了足夠深的教訓。加上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她不想再看到他眼中那種隱含俯視的目光。
「不用了,我在學校還有點事。而且住的地方很近。」
說完唐茉枝往樓梯走去。剛下了一階台階,聽到Edmund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請原諒我的無禮。」
Edmund注意到一個問題。
在他還想著唐茉枝處心積慮接近自己,在他等待她露出真實目的的時候,唐茉枝似乎已經放棄了靠近他,並已經做了好了遠離他的打算。
表現在,她不再對他露出之前那樣全然崇拜的笑和親近。
也不主動與他搭話。
「茉枝小姐。」
Edmund會正視自己的需求與行為。
他今天會出現在哈靈頓,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些態度,哪怕他並不打算和她發生什麼,也絕對不是想要退回到陌生人的意思。
Edmund幫唐茉枝內推進阿什沃斯集團實習也絕非出於什麼紳士風度或者正義之心,他是這個國家最典型的精緻利己主義精英,是傲慢的貴族、精於算計的政客,是每一件事都講究秩序與回報資本家。
可他現在的行為顯然已經打破了之前的原則。
而造成他這個行為原因以及目的,此刻並不重要。
「我只是不明白,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
唐茉枝想,她接近他的第一個目的,其實剛剛已經完成了。
但這一點沒有必要告訴他。
也可能是因為她想要的東西在阿什沃斯這樣身份的人眼中實在是太過渺小,所以自動被忽略,畢竟大象看不見塵埃。
他可能以為唐茉枝想要得到的是更大的結果。
唐茉枝回過身,抬起眼看他,「我沒有任何目的。」
最起碼此時此刻。
暫時沒有新的。
她垂下視線,斟酌了一下措辭,很輕地補了一句,「抱歉,之前……沒想到會給你帶來困擾,那時候只是覺得你講的東西很打動我,所以沒忍住想靠近一點,其實我沒有多想什麼。」
謊言之所以美麗,是因為它總是人們想聽到的。
人們願意相信那些他們想聽到的。
很少有人會拒絕被仰望,被欣賞,除非那個人的出現從一開始就讓他感到厭煩。
所以這是一種保險的社交策略。
唐茉枝掌握著分寸,維持著一種更加小心的,看起來像擔心會冒犯到他的自然愛,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兩人見面的時候都顯得更為謹慎和更有分寸感。
「如果我的行為讓你覺得不舒服,我道歉。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
因為目前暫時不需要再從他這裡得到什麼,所以這句話顯得分外誠懇。
她微微頷首,「今天的事,謝謝你。先告辭了。再見,Mr. Ashwor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