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異國訪客
大盤山又下了兩場雨,路變得更加泥濘,有些地方幾乎沒法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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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種植區有一段距離的木屋裡,手機鈴聲響起
放在屋裡桌上的手機亮了起來
一個姑娘看見了,連忙捧著手機往園子裡跑,一邊跑一邊喊,
「姐姐!姐姐!有人給你打電話!」
唐茉枝回過頭,推高帽檐看向朝自己跑來的小姑娘,「慢一點,小心腳下。」
此刻她穿著雨衣,腳上套著膠鞋,正蹲在一株單薄的咖啡樹旁,手裡是剛從枝頭拽下來的鮮果。
聞言,她先側過頭對旁邊的老人說,「是這個品種的問題。換品種的話,產量會變高。」
老人說,「沒有錢換品種呀。」
「我知道。」她說,「沒關係,這個我們後面再說。」
一邊撐著傘走過去接起電話。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歸屬地,以為是別人的電話,沒想到接起來,聽到的卻是一個許久沒聽到的嗓音。
「Maisie。」
她愣了一下,示意旁邊的小孩別出聲,然後摘下手套。
「Edmund先生?」
Edmund最近給唐茉枝打了很多通電話。
但因為時差,再加上她這幾天進出於各個咖啡園連軸轉,忙得腳不沾地,忘記了回他的消息,也忘了回電話。
原本唐茉枝只打算在大盤山待兩天,結果一待就是一周。
對外說是付費採摘體驗,實際是借遊客的身份,看這些散農園子的生產模式。
這些天她走訪了不少咖啡店和咖啡園,散戶經營確實有問題,跟不上時代,品質也相對落後,種咖啡的人不是辦喪失勞動力的老人就是應該在學校讀書的孩子。
也因為這幾天過得太接地氣,導致之前在Y國的那些經歷,像一場夢。
「你現在在哪裡?」
聽筒另一端,Edmund的嗓音溫柔,無論什麼時候聽,都能聯想到緩緩拉動大提琴。
「我在家鄉,南省。」
「你這幾天沒有回覆我的消息,我很擔心你。」
Edmund靠在椅背上,手指按著眉心,抵抗著腦海里一陣陣尖銳的眩暈,語氣保持著平和,「你之前說就回去兩天,現在已經快要兩周了,是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不是的,是我最近在考慮,想要做一些……」
唐茉枝解釋著,這時,忽然聽到電話那頭的背景音。
她頓了一下,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歸屬地。
試探著問,「Edmund先生,請問,你現在在哪裡?」
那頭沉默了幾秒。
「……請原諒我的不請自來。」
聽筒那邊的嗓音顯得有些疲倦,伴隨著旁邊廣播裡的中文提示音,他停頓了一下,說,「我現在在明市,大概明天可以到你那附近。」
唐茉枝挑了下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腦海里試圖想像Edmund的身影出現在自己家鄉的場景,發現有點想像不出來。
她立刻坐直,「那您現在在哪裡?我去接您。」
「抱歉,我並不知道這是哪裡。」
Edmund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
有些飄忽,和虛弱。
唐茉枝頓了一下,問,「Edmund先生,你怎麼了?我怎麼覺得您好像聽起來有點感冒?」
Edmund說,「我沒事,不用擔心。」
但是說完之後,輕咳一聲。
一聽就是有問題。
這時,另一個人接起了電話。
純正的英文腔傳來,也帶著點虛弱,聽著好不到哪裡去,「你好,Maisie小姐,我是艾略特。」
唐茉枝立刻聯想到那個常年站在Edmund身後,那個很符合她對Y國管家刻板印象的面無表情的秘書。
「Edmund先生身體有些不舒服,有些眩暈,不知是否是暈車症狀和高海拔症狀。」
高海拔?
唐茉枝第一反應是,明市應該不算高吧?
可回憶了一下,Edmund常年生活在海拔兩三米的地方,整個大L敦區最高的山只有二百來米。
她頓時倍感不妙。
「艾略特先生,」唐茉枝提醒,「你先找附近安靜的地方,放平座椅讓Edmund儘量向後躺,然後給他買一瓶可樂,讓他小口喝下去,能緩解頭痛和噁心的感覺,我現在過去找你們。」
「可樂?」
艾略特的聲音拔高,隔著光纜都能猜到對方此刻說話時大概皺著眉頭。
「這不合適,Maisie小姐,雖然我很尊重您,但怎麼能讓Edmund先生喝那種碳酸的、廉價的、高糖的……這實在是太……」
「請按我說的做,他會舒服一點。」
唐茉枝聽不下去對方的念經,打斷,「然後給我發一個定位。我現在過去。」
「哦,好的小姐,但是可樂還是有些……」
這時,沒等艾略特說完,聽筒那邊移交了對話權
Edmund的聲音重新傳來。
「Maisie,不用擔心我,我只是輕微的不適,休息一下就好了,明天應該可以到你所在的地方。天就要黑了,你不用來這邊。」
這時,唐茉枝點開社交帳號看到艾略特發來的定位。
打開看了一眼,就發現其實他們已經離開明市很遠了。
怪不得他不舒服,那一段路程是盤山路。
以Edmund那種身份,唐茉枝當然能猜到,他那個古板嚴肅的秘書當然不會給他的主人選擇坐高鐵這種公共運輸形式,而是從機場方向直接僱傭司機開車前往大盤山。
她一陣頭疼,一個常年出入都有私人飛機和恆溫恆濕會議室的人,跨國飛行十幾個小時,落地又上盤山公路,再加上時差和水土不服,debuff疊滿了。
唐茉枝和旁邊的阿婆告了別,又蹲下來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髮。
「我先走啦,快進去吧,要多吃點飯,別餓肚子。」
她匆匆摘了帽子,踩著雨鞋往外走,身後小姑娘追出來,遞上一把傘,「姐姐,你用這個吧。」
「謝謝。」唐茉枝一陣心軟,揉了揉小姑娘的頭,又從包里翻出一塊巧克力塞進她手裡,「我去接一個朋友,明天再來看你。」
小姑娘臉頰紅紅地點頭,她又捏了一下那張小臉,轉身離開。
動身前,唐茉枝先趕到縣城的藥店,買了高反的藥和布洛芬,又去旁邊的小超市抓了幾塊士力架。
但情況比她想像中更糟。
唐茉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天氣預報,發現明市附近開始下起了冰雹。
簡直字面意義上的雪上加霜。
按照Edmund的衣著習慣,他下了飛機大概只穿了件大衣,恐怕也沒有什麼禦寒的衣服,更覺得頭疼。
唐茉枝迅速思考了一下,又在旁邊店裡買了兩件專供遊客的衝鋒衣外套。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因為暴雨,大盤山的路況本就極差,現在一片泥濘,很多公共運輸路線停運了,連本地人慣常坐的大巴也停了。
要怎麼過去,是個艱難的問題。
唐茉枝點開約車軟體,這個時間的跨城單極少。
大盤山本來出車資源就少,雨水天氣普通私家車更不捨得讓自己的車往下冰雹的地方開。
她猶豫要不要給褚知聿打電話。
可一想到褚知聿和Edmund碰面的場面,她之前撒過的那些謊,說不定已經被當面拆穿。這個電話打過去,等於自投羅網。
就在唐茉枝左右為難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是程藝。
程藝已經做了好幾天的心理建設,打過來的時候一直很忐忑,怕她不接。
發現接通了,先開口道歉,聲音里滿是誠懇和慌張,「茉枝,我知道我問題出在哪兒,我真的很珍惜你這個朋友……昨天之前,我確實太懦弱了……」
「程藝。」唐茉枝打斷她,「你舅舅之前不是在雲貴川跑拉貨嗎?現在還有沒有認識、在這邊能做人情生意的車?」
程藝愣了一下,「有倒是有,但是車是那種……你要拉人?」
「對。」
唐茉枝說,「請問他方便幫個忙嗎?我有一個朋友困在明市,現在出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