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眾里尋他千百度
其實姚杏花也沒做什麼，她看桌上的豌豆黃沒人動，就動了打包的心思。
結果剛加了兩塊在手帕上，就被去而復返的傅岳山看見了。
他沉著臉坐在主位上不說話，姚杏花雖然有很多小聰明，但是她只是個農村婦女。
而傅岳山身上的那種威壓是帶著鋒芒的。
等管事的人來，他只淡淡丟下一句：「管不好就換人。」
這話著實耐人尋味，意思是管不好換管事的人。
還是說換幹活的人。
領導的心思實在是揣摩不透，管事的人只能點頭哈腰地送他離開。
然後回來狠狠地罵人，「是沒吃過這兩塊面坨子嗎？急頭白臉地來收拾桌子，就收拾到自己的口袋裡了？」
「真是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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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杏花難堪地低下頭，心裡也後悔自己眼皮子淺，要是自己也因為這件事丟掉了工作，那她多半要帶著兩個女兒回老家去了。
她不想回去。
「領導，你這話說得不太對吧，姚杏花同志這是勤儉節約，這些糕點和菜都沒吃完，要是全部丟了才是犯錯誤。」
洛枳憑著一口氣站出來替她說話道。
當然，洛枳不是以德報怨的傻子，她對事不對人。
那領導很明顯就是對人不對事了。
管事的人頭疼地看著她，不知道這個潛力好還剛立大功的人怎麼就是個刺頭，他開始懷疑是不是食堂的風水不好，盛產刺頭。
「行了行了，拿了就拿了。」
他就當給洛枳一個面子，講這件事重拿輕放。
等他走後，姚杏花抹了把眼淚想下去，卻被洛枳攔住。
「這時候什麼都不拿不就是白白挨罵了嗎？想吃什麼趕緊收拾，這個豌豆黃和驢打滾都相當地道，你帶回去給果兒吃。」
謝澤和謝棠棠有食物潔癖，這些菜人家都動過，他們絕對不會吃，就不用費力地帶回去了。
「謝謝。」姚杏花沒有遲疑，她覺得洛枳說得對，這時候不要就是白挨罵了。
於是，她打包走了好幾個菜。
有時候，洛枳也挺佩服她的心理素質。
管事的越想越不對，還是專門去找了一次傅岳山，他不敢枉自揣測領導的意思，要是揣測錯了就完了。
「你是說，謝營長的妻子替她說話？」傅岳山看不出表情道。
管事的點頭道：「是的，我也沒想到，畢竟那個姚杏花在食堂的人緣並不好。」
良久，傅岳山才開口，「我當時也不過隨便說說，你處理得很好，去忙吧。」
領導心，海底針。
管事的莫名其妙進來，又莫名其妙出去。
——
「你是說他們覺得我做的菜很好吃？」洛枳趴在床邊，眼睛亮晶晶地問道。
謝聽白轉身就看到她這副嬌俏的模樣，心裡塌軟了一片。
「是，他們說味道很正宗。不是雲城人的那兩個也覺得這個味道不難接受，新奇又好吃。」
昨天，謝聽白就差點把相識的幾個人留下來寫個調查問卷和吃後感才放人離開。
洛枳想到今天食堂里發生的事情，心裡有點難受，她不知道這叫以權壓人。
而謝聽白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化不大。
「最好的可能就是這段時間傅團長寫報告寫煩了，情不自禁遷怒了覃偉民的家人。」
那最壞的可能是什麼？
誰也不知道。
洛枳嘆了口氣，重新恢復活力道：「你覺得我今天普通話說得怎麼樣？」
「我說的不算數，明天我帶你去見個人，她的看法比較權威。」
下班後，謝聽白帶著兩個小孩子和一個大孩子往紡織廠宿舍區去，一個年輕小伙子在那裡等他們。
「這是馮鑄鋼，曾在我手下待過兩年。」謝聽白介紹道。
馮鑄鋼露出健康的大白牙，「嫂子好，我叫馮鑄鋼。」
「你好，我叫洛枳。」洛枳不知道為什麼謝聽白要帶她來這裡。
紡織廠宿舍二樓，馮鑄鋼打開了一間宿舍，裡面的戶型比較大，兩室一廳。
公共廚房裡，有人正在忙著。
「於老師。」謝聽白進去打招呼道。
他給洛枳介紹，「這是之前教我普通話的老師，之前在市裡的播音站工作，現在在紡織廠上班。」
為什麼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人問，因為身處這個時代的人都知道時代的一粒灰塵掉到每個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於老師是個優雅的女人，她舉手投足間都是韻味，就算是在最嘈雜的公共廚房裡，她不見得絲毫侷促，整個人帶著溫潤的光。
「來了？」她鬢角有了白髮，向這邊顧盼，而後展開笑顏。
洛枳看入了迷。
「真是個可愛的姑娘。」於老師笑彎了眼。
謝聽白無奈地戳了戳洛枳的手，他心想果然是個看臉的人。
「於老師好。」洛枳反應過來時沒忍住羞紅了臉，她這是不小心丟臉了。
「好好好。」於老師蹲下身跟兩個小客人打招呼，「棠棠和阿澤最近還好嗎？」
謝澤點點頭，「於老師，我最近很好。」
謝棠棠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真是個有態度的小姑娘，你們去坐一會兒，菜馬上就好了。」
於老師做的菜和她這個人很像，帶著江南水鄉的溫婉，在春末夏初的季節吃起來格外爽口。
吃完飯後，馮鑄鋼去收拾碗筷，謝聽白帶著孩子在樓下玩耍。
「聽白說讓我知道你的普通話，我一聽你這普通話不用指導呀，比他當初好多了。」於老師先是鼓勵教育。
然後從箱底找出一本普通話的教學書遞給洛枳，「你讀一讀看。」
如果在年少曾遇到過這麼驚艷的老師，洛枳絕不會還沒開竅就畢業了。
她愈挫愈勇，一遍遍嘗試，口腔慢慢打開，她第一次聽到自己的聲音。
於老師始終帶著笑看她，一遍遍鼓勵她：「再試一試。」
不知何時，夜幕已至。
「你是個悟性很高的姑娘，只要平時稍微注意就沒問題了，下次再來玩。」
於老師一直把他們送到樓下，等洛枳上前去牽孩子時，她才跟謝聽白說：
「懂了嗎？那句【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