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孤擲一注


  下午,會議剛一開始,壞消息便接二連三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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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壞消息,是去找劉磊的火鳳堂夢堂主帶回來的。

  劉磊失蹤了。

  不單只他,連同他的老婆葉麗芬,以及一家老小,全都人間蒸發了。

  手機不通,座機沒人接,公司也尋不到蹤影。夢堂主趕到劉磊的別墅時,那裡早已人去樓空。

  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像是遭過一場洗劫,可奇怪的是,門鎖完好無損,一點兒被撬的痕跡都沒有。

  家裡的現金、首飾、值錢的細軟,連同日常穿的衣物行李,統統不見了,仿佛走得極其匆忙。

  夢堂主隨後又趕往公司,發現劉磊辦公室里的保險柜門大敞著。

  跟著現金一起消失的,還有藍口堂近幾個月的帳目,一筆高達五千萬的巨款。

  第二個壞消息,來自雷日。

  若說要找一個清清白白、容貌又好的正經姑娘,雷日或許得費上不少功夫;可若說找一個花點錢就能打發的風塵女子,雷日覺得那是十拿九穩,手到擒來。

  他原本心裡還盤算著一個挺混帳的主意:一到派拉蒙KTV,就把所有姑娘全叫出來,按視頻里那女人的身形特徵先篩一遍,再讓差不多的挨個兒……模擬那個場景,拍成同樣的錄像來仔細比對辨認。

  這趟活兒雖然艱巨,但能叫他辦得如此花樣百出,雷日暗忖自己也真算一號人才。

  然而,等他真到了派拉蒙KTV,卻傻了眼。大門上輕飄飄貼著兩個字——「轉讓」,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派拉蒙一夜之間人去樓空,所有人走得乾乾淨淨。

  雷日自然也沒處去找那個在視頻里放肆折騰的小姐了。

  最後一個壞消息,是親自去了警局的師爺帶回來的。

  據師爺說,那邊不准任何人保釋古楓。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結果連面都沒能見著。

  不過,裡頭的內線傳話出來,說古楓直到現在人還是昏睡不醒的。

  眾人聽完這三路消息,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一個可能:藍口堂的堂主劉磊,有意捲走公帳上的巨款跑路,臨走還不忘狠狠坑了龍頭姑爺一把。

  於是,龍頭大小姐果斷下令:義合幫的正式整合,就此開始。

  對內,要穩定團結,全力追查劉磊的下落;對外,掃清異己。當然,還是那句老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時間,義合幫的人馬傾巢而出,一改往日的低調,大張旗鼓地搜尋劉磊的行蹤。

  深城其他大大小小的幫派,起初以為義合幫在料理自家門戶,事不關己,便沒太放在心上。

  可當義合幫的人打著「追拿叛徒」的旗號,毫不客氣地強占他們地盤時,他們才恍然大悟——原來義合幫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借著清理門戶的名頭,一統關內。

  短短數日,深城地下世界風雲突變,暗流狂涌。

  義合幫所過之處,皆是一片驚濤駭浪。它像一頭在海中翻騰的巨鯊,將那些原本只是礙眼、並未構成真正威脅的小魚小蝦,盡數吞入腹中。

  一連三天,瘋狂地吞併一切所能吞併的,不留一絲一毫。

  唯獨對關外的廻龍社,始終秋毫無犯,害得已經弓上弦、刀出鞘,隨時準備迎戰的廻龍社白白虛驚了一場。

  最後,動靜實在鬧得太大,官方不得不出動力量加以遏制,深城一時風聲鶴唳。

  義合幫也就順坡下驢,開始收斂鋒芒。他們的目的已然達到,該拔掉的已拔掉,該收服的已收服,就算還有殘存的,也只是苟延殘喘罷了。

  至於將勢力向關外擴張,在誰看來,都只是遲早的事。

  一番梳理整頓下來,劉磊雖然依舊音訊全無,但一班堂主臉上都已有了幾分喜色。

  經過這番整合,各人的地盤又得到了鞏固和擴張。

  同時,他們也不得不佩服龍頭大小姐那犀利的手段:原先人人都以為,她是被自家男人的事弄得方寸大亂,惱羞成怒,才這般激烈行事;誰承想,她竟是借題發揮,趁著大家都沒回過神,玩了一手大魚吃小魚的好戲。

  龍泰的勢力最大,在這次整合中收穫也最豐,但他臉上卻沒什麼笑意。

  丁寒涵上位後,嘴上雖總掛著「代理」二字,可行事做派,處處透著說一不二的強勢,活脫脫又一個丁力生。

  況且她接掌以來,確實辦成了好幾件大事:清除叛逆,推動集團化,眼下又是這一場雷霆整合。再加上她那個深藏不露的男人在一旁幫襯,她的威望一日高過一日,呼聲一天大過一天,「代理」二字,隱隱竟有了扶正的意思。

  剛起頭那會兒,丁寒涵提出大的決議,堂主們質疑的聲音還此起彼伏;後來,這股聲音便漸漸弱了下去;到了如今,龍泰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丁力生讓女兒代管幫務,別的人或許還稀里糊塗,龍泰卻是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司馬昭之心——讓女兒走馬上任,無非是想讓一班堂主在不知不覺中認下丁寒涵。

  讓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騎在自己頭上發號施令,那是龍泰萬萬沒法忍的。

  他跟著丁力生,就像白姨和光頭跟著他一樣,從十幾歲拿命拼到現在四十好幾,刀里來血里去,哪一回不是九死一生?義合幫固然是丁力生一手創立,但這絕不等於就是他一人的私產。

  能發展到今天這般壯大,那是多少弟兄用汗水、鮮血乃至性命換回來的。

  這堂口的一草一木,都浸透著他們的艱辛與付出。

  當初創幫立道時,丁力生曾信誓旦旦對他們說:從今往後,大家便是兄弟,同甘苦,共富貴。

  如今甘苦已然熬完,是該共享富貴的時候了。

  既然你丁力生倒了,這把椅子就理當交到眾家兄弟手中。

  即便不是他龍泰,也該是其他一路拼殺過來的堂主,而不是你那個乳臭未乾的女兒。

  讓丁寒涵做龍頭,龍泰不服。

  哪怕她本事再大,他也一千一萬個不服。

  但他心裡透亮——這事兒沒得商量。丁力生嘴上拿他當兄弟,那不過是安撫人心的漂亮話,絕非真心。

  在傳位這種要命的大事上,他絕不會考慮底下人的心思。

  倘若他龍泰真敢提出異議,那麼巴子、藍媚、暴龍、大耳聾這些人的下場,便會是他明天的結局。

  龍泰深知這一點。所以,他想當龍頭,就只能不顧一切,不擇手段——就像他當年想當堂主時一樣。

  夜,漸漸深了,時針已指向夜裡十一點。

  這個提前到來的冬天,白天尚有些微陽光,可一入夜便寒風瑟瑟。

  尤其現在又飄起了一場冷雨,那股子寒意更是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樣的寒夜,無論是動手,還是被放倒,龍泰都覺得,再合適不過。

  沒什麼可猶豫的了。他覺得,自己已經猶豫得足夠久。今夜,便是見分曉的時刻。

  看到鐘點到了,龍泰拿起電話,按下了白姨號碼的快捷鍵。

  「小白,你那邊怎樣?」龍泰沉聲問。

  「正帶人趕往師爺的住處,估摸還有五六分鐘就到。」白姨在那頭應道。

  「你確定他在家嗎?」龍泰有些不放心。

  「乾爸放心。這些天我一直讓人盯著師爺,他一舉一動都在咱們掌握中。剛從丁家出來便回了住處,我的人正在他樓下守著,只等我到了就動手。」

  「好。記著,他一家大小,一個都不留。」龍泰狠狠說道。

  「是。」白姨答得乾脆。

  掛了電話,龍泰又撥給光頭:「光頭,你那邊什麼情況?」

  「王堂主、張堂主、仇堂主的人馬都已到位,這邊都沒問題。」光頭回話。

  「光頭,這一仗關係著咱們的生死存亡,絕不能掉以輕心。」

  「是,龍爺。」光頭沉聲應道。

  「幾位堂主呢?」

  「他們也是剛到。」

  「好。都打起精神,藏嚴實些,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明白,龍爺。」

  掛了光頭電話,龍泰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壓了壓那顆興奮得狂跳不止的心臟,這才重新拿起手機,打給了丁寒涵。

  「大小姐,我是龍泰。你歇了嗎?」龍泰語調急促,顯得很是焦急。

  「剛歇下不久。龍堂主,有事?」丁寒涵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睡意。

  「剛剛我手下從一個專做偷渡的蛇頭那兒探到消息,今晚十二點,劉磊一家大小要從沙角一個偏僻渡口偷渡去香江!」

  「消息准嗎?」丁寒涵的聲音陡然拔高,顯是翻身坐起。

  「千真萬確!咱們現在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好!太好了!」丁寒涵的聲音明顯激動起來,電話那頭隨即傳來細微的衣料摩挲聲。龍泰幾乎能想像出這女人正換衣服的模樣,喉頭不禁動了動。

  今晚,應該能嘗嘗這顆嫩芽的滋味了。

  「大小姐,這消息是底下人拼了命換來的。為免打草驚蛇讓劉磊溜了,咱們最好低調些。」龍泰很是慎重地補充道。

  「我知道。」

  「那好,我正往你家趕。一會兒咱們會合,馬上直奔沙角碼頭。」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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