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半夢半醒
古楓走過去關了電視,這才折回來,輕輕碰了碰施玉柔的手臂,低聲道:「柔姐,回房睡吧,天涼了,在這兒睡要感冒的。」
施玉柔睡得正沉,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眼前的古楓,還以為自己仍在夢裡,下意識便張開雙臂,呢喃著說了一句:「你抱我進去嘛……」
古楓聞言一呆,眼睛都瞪圓了,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半天沒回過神來。心裡直犯嘀咕:大嫂,你這……還沒睡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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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用問嗎,看她那迷迷濛蒙的模樣,分明就還在夢裡。
施玉柔見他半天沒有動靜,只是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意識忽然間清醒了些,隨即腦子裡「嗡」的一聲——這不是夢,是真的。
她騰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手足無措,臉紅得幾乎要燒起來。
好一陣,她才結結巴巴地開口:「醫生……不,古楓……不,醫生,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呃,剛進門。」古楓故作鎮定地應了一句,心裡卻仍舊狂跳不止。這女人撒起嬌來,可真能把男人的骨頭都給叫酥了。
兩句話之後,客廳里又沉靜下來,氣氛尷尬得幾乎凝出水來。
「剛才,剛才我……」施玉柔想解釋,可話說一半又咽了回去。自己都那樣主動伸手了,越解釋豈不越像掩飾?難道她還能實話實說——剛才正夢到和他……那個不成?
古楓也窘得耳根發燙,趕忙岔開話題:「柔姐,這幾天有人找我嗎?」
「有,有的。你班主任找你了,讓你一回來就立刻回電話給她。」施玉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忙從茶几上拿起一張壓在電話下的紙條遞給他。
古楓接過紙條,立刻就按上面的號碼撥了過去。
施玉柔看著他撥號,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一碰上他的眼神,心頭又是一跳,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忘了。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聲「餵」,古楓便道:「老師嗎?我是古楓。您找我?」
「古楓!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嚴新月惱怒的聲音傳了過來,嗓音倒不生澀嘶啞,顯然還沒睡,只是氣息有些不穩,不知在做什麼。
「呃?」古楓抬眼看了看牆上的鐘,凌晨三點多了,臉上不由一窘,訕訕道,「對不起,老師,我剛到家。」
「你剛回來?這幾天跑去哪兒了?我不是讓你在家等著我電話嗎?」嚴新月的語氣斷斷續續,像信號不好似的,中間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聲響。
「老師,您怎麼了?」古楓疑惑地問。
「沒,沒什麼!」嚴新月含糊地應了一聲,隨即電話里卻突然傳來她一聲怒喝,「你消停一會兒會怎樣!」
「老師,我,我沒動啊……」古楓驚恐莫名。
「我沒跟你說話!」嚴新月冷喝一聲,不過這次語氣總算連貫了。
「哦……」古楓悶悶地應著。
「明天到學校來報到。」嚴新月在那頭粗聲粗氣地命令。
「……」
「明天來學校報到,聽見沒有?」這頭沒回應,她那邊的嗓門又拔高了幾分。
「……」
「古楓!你死哪兒去了?」半夜三更被吵醒也就罷了,這會兒說句話還愛答不理的,嚴新月一肚子火氣全上來了。
「老師,我在呢。」古楓撇著嘴道。
「那你怎麼不出聲?」
「老師您不是說……沒在跟我說話嗎?」古楓委屈得很。
嚴新月差點沒被這個二百五給氣背過去,深吸一口氣,儘量平復語氣:「那我現在跟你說話,你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
「明天到學校報到,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古楓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這事本就在他意料之中,算不上什麼驚喜。只是一想到上學,他便無法克制地想起了彭靚佩。身旁那個座位,再也看不見她俏麗的身影了,上學的滋味,頓時也變得寡淡無味。
「聽你這口氣,有學上好像還挺不樂意的?你要是不想來,大可以不來。反正我學生多的是,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不來,我反倒更省心。」嚴新月直言不諱。
「不,不是的!」古楓慌忙道。
「那你怎麼連學校怎麼處理你,問都不問一句?」按理說,嚴新月該掛電話了。不管古楓樂不樂意上學,她自己好好的興致可是被徹底攪了。可不知怎麼,她就是沒把電話撂下。
「老師……學校怎麼處理我啊?」古楓只好順著她的話問。
「記過,大……大……大過……」嚴新月的語調竟又開始斷斷續續,還帶上了喘息。
「三個大過?」古楓問。
「一……個……」嚴新月咬著牙,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哦。」古楓無所謂地應了一聲。
「不過,你要是……表現得好……我會考慮……在你畢業時……把你檔案里這條……抹掉……」嚴新月一邊喘,一邊斷斷續續地交代。
「謝謝老師。」古楓聽她說話實在費勁,卻還是敷衍著道了謝。
「不行了……不行了……」
「怎麼又不行了?」古楓一頭霧水。
「不是跟你說……就這樣吧!嘟嘟嘟——」在嚴新月一連串失控的叫嚷中,電話被掛斷了。
她像斷了氣似的軟軟癱了下去,伏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了。
「新月,你這次怎麼……這麼瘋?」彭院長心有餘悸,卻又無比憐惜地輕撫著自己的妻子。
「還不是那個該死的古楓!早不打來,偏偏這個時候打來……可真要了命了!」嚴新月氣喘吁吁,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是嗎?我怎麼瞧你……好像挺受用的樣子。」彭院長望著她,神情有些古怪。
「是啊……這個該死的古楓,以前從來沒這樣過……」嚴新月實在不知該如何形容剛才那種滋味。
「新月,古楓性子是野了點,可本性不壞,你別總對他抱有成見。」彭院長勸道。
「本性不壞?哼,我看他可壞透了。他連你閨女都給……」嚴新月氣哼哼的。
「新月,你這話說得多難聽。」彭院長面露不悅。
「我說的是事實,有什麼難聽的?」嚴新月嬌嗔地橫了他一眼,隨即又放緩了語氣,「好好好,彭大院長嫌難聽,那我就換個說法——行了吧,他們戀愛了,該發生的都發生了,這樣說總行了吧?」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靚佩都這麼大了,有些事,早晚都要發生的,不是我們做家長想攔就攔得住的。一切,還是順其自然吧。」彭院長嘆了口氣。
「你倒想得開。靚佩都出國了,你就不想她?」嚴新月說出這話又有些後悔,怕惹丈夫傷懷。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怎麼能不想。可她作為交換生出去深造,未必是壞事。這種歷練對她將來是筆好資本,再說時間又不長,到時候就回來了嘛。」彭院長緩緩道。
「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你真就放心?」
「說完全放心那是假的,女兒是心頭肉啊。不過她自小獨立,凡事有主見,我相信她很快就能適應那邊的生活。」彭院長頓了頓,話鋒一轉,「說真的,靚佩我倒不算太擔心,倒是古楓這小子,我有些放不下……」
「停停停——」嚴新月連忙打斷,「你怎麼張嘴閉嘴就是古楓?老彭,你不會是真把他當女婿了吧?」
「這個嘛,我倒是沒這麼篤定,可也不是沒想過。只要他真能對靚佩好的話……」彭院長說到一半,忽然想起幾次在丁家撞見古楓的情形,心裡又有些發堵,擺擺手道,「算了,年輕人的感情,讓他們自己理去吧,我們做長輩的干涉太多反倒不好。我是說古楓的學習。」
「既然你沒拿他當女婿,他又不是你兒子,你這麼上心做什麼?」嚴新月嗔怪地橫了丈夫一眼。
「新月,你怎麼到現在還看不明白?我關心他學習,是盼他早些從學院畢業,好來醫院幫我的忙啊。他性子是野了些,可論起中醫這塊,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他做幫手,我相信自己肯定能更進一步。」
「說了半天,原來還是為了你自己呀!」嚴新月故意撇嘴。
「錯,是為了咱倆。」彭院長認真道,「所以啊,新月,他那邊你得把好關。他的中醫底子和理論那絕對是頂呱呱的,可一說到西醫,基礎就薄弱得很了。」
「豈止如此,他對外文也一竅不通呢。」嚴新月說著,見丈夫又欲開口,忙搶在前頭,「好了好了,我答應你,從今往後對他上心些,還不行嗎?很晚了,咱們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