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一世人兩兄弟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麻由本一和油菜離開古楓家，車行在路上。
油菜見麻由本一心神不寧，忍不住問：「舅舅，你真信古楓能治好你的病？」
「信，怎麼不信？」麻由本一反問。
「可我怎麼聽，都覺得他那套治療方法懸得很。」油菜語氣里滿是憂慮。
「菜子，這你就不懂了。中華醫術，博大精深。那些靈方妙藥，絕非虛傳。中國古代名醫多了去了，春秋的扁鵲、東漢的華佗、董奉、張仲景，晉朝的葛洪，元朝的朱震亨，明朝的李時珍……哪個不是史書上有記載的？治療法子千奇百怪，無奇不有。就說華佗，最擅外科和針灸。醫界最忌針刺入體過四分，怕傷及內臟。可華佗運針自如，全無此限。再說扁鵲，望氣斷病，只憑面色神情，便能說個八九不離十——就像你那個同學方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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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聊起中華醫術，麻由本一竟像打開了話匣子，口若懸河。
油菜聽得有點懵。
舅舅這是魔怔了，還是被豬油糊了眼？
中華醫術是傳得神，可那都是書上寫的，年代久遠，誰又能求證？更別說古楓說的那套法子，與其叫治療，不如叫跳大神。
她甚至懷疑，那法子完全是古楓編出來消遣人的。
目的就是要一邊羞辱舅舅，一邊順帶羞辱她。
要真是這樣，姓古的，你可就自掘墳墓了。
油菜心裡怨毒地想著。
可眼下，麻由本一已經對古楓深信不疑，簡直拿他當神拜。
自己再勸也白搭，只好問：「舅舅，那你真打算找他治？」
「那是自然。菜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病看了多少醫生，個個都說沒轍。如今已是走投無路，只能等死。可你這位同學竟然說有辦法，我怎麼可能不治？」麻由本一說著，反倒狐疑起來，「菜子，剛才來之前，你不還誇你這同學多厲害嗎？怎麼現在又猶猶豫豫？難道他是江湖騙子？」
「當然不是。」油菜忙否認，隨即又憂心道，「我只是擔心錢。你算算，一次一千兩黃金，折一千四百多萬。要真治個七八次，那就小一個億了。這麼一大筆錢，你一時半會兒拿得出來嗎？」
「錢確實不少，但湊一湊，問題不大。」麻由本一道。
「舅舅，你要是不夠，我這邊還有一些。」
「你那兒有多少？」
「八九百萬吧，不到一千。」
「我這邊能動的，有個六七千萬。實在不行，跟你二舅借點。錢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只要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麻由本一語氣又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從容。
「二舅？」油菜一怔，「他肯借嗎？」
「只是借，又不是要，怎麼不肯……唉，總得試試。」
「要不，我把這事報回家裡，讓家族撥款？」油菜提議。
「不用，這錢我自己能解決。」麻由本一斷然拒絕。他扭頭看向車窗外，發現油菜的公寓到了，便說，「放心吧，舅舅肯定能過了這關。」
「嗯，舅舅萬事小心。」油菜下車前叮囑了一句。
轎車重新上路，司機問去哪兒。麻由本一想了想：「回公司。」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港口，駛進那家名為「強記」的大型海鮮貿易公司大門。
門衛一看來的是這車牌，立即按下電動拉閘。
伸縮閘緩緩打開，幾個門衛同時站到門邊，對著駛入的轎車齊刷刷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進了公司，穿過重重門禁，麻由本一乘私人電梯上了九樓。
坐進那間豪華得不像話的辦公室，他按下座機免提：「雲衫，請本二副社長來見我。」
「嘿！」電話那頭應了一聲，便掛斷。
沒過多久，辦公室門被敲響。
一個胖得不能再胖的中年男人擠了進來。
這人，就是傳說中的麻由本二。
對麻由本二來說，胖不是缺憾，是態度；
肉不是累贅，是精神；
圓，不是地球，是身材。
「社長，你找我？」
麻由本二說話跟他人一樣，總透著一股喜慶。
雖然他一笑起來，臉上只能看見嘴，瞧不見那雙被肉擠成縫的眼睛。
可他就是愛笑。
麻由本一看著這個親弟弟，心裡陣陣無語。同一個爹媽生的，差別怎麼就這麼大？
「本二，有件事跟你商量下。」本一開口。
「社長請說。」本二笑容可掬。
「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本一有點難以啟齒。
一談錢，果然傷感情。
麻由本二那張笑臉立刻只剩皮，不見肉：「借錢？這不合規矩吧。你做你的走私生意，我做我的殺人買賣。雖然同掛一家公司，可你歸你，我歸我，誰也不摻和誰。帳，從來不合一塊兒。」
「不是公事。是我個人，私下問你借。」
談感情，果然更傷錢。麻由本二收起笑，問：「借多少？」
「四千萬。」
「這麼多？」麻由本二有點意外。
他倒不是沒錢，隨隨便便也能擠出四千萬。
可這大哥從不缺錢，怎麼突然要借這麼多？
「你借錢幹嘛？」
「你借就借，不借拉倒，問那麼多幹什麼！」本一惱了。
「靠，別人說借錢的時候裝孫子，還錢的時候裝大爺。你這錢還沒到手呢，就開始給我裝大爺了？」本二陰陽怪氣。
顯然，他並不怕這個兄長。
「那你到底借還是不借？」
「借錢可以。不過嘛……」本二故意拖長音，胖臉擠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你他娘的，跟你親哥還討價還價？還是兄弟嗎！」本一吼起來。
「我他娘的不就是你他娘的？」本二也吼了回去，「咱是親兄弟，但親兄弟也得明算帳。我這錢又不是天上掉的。我辛辛苦苦殺個人，才掙幾個子兒？你一船走私貨，頂我干好幾趟。你還好意思跟我開口！」
本一被吼得一愣，半天才壓著聲說：「我的錢都套在股票里了。帳上能動的，除了按規定上交家族的，所剩不多。所以才找你。」
「早叫你別碰股票，你不聽。學我多好，吃吃喝喝嫖嫖賭賭，怎麼折騰都有餘糧。」本二得意洋洋。
「嫖？就你這樣，還能嫖得動？」本一上下打量他。
「怎麼不能？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請人推屁股！」本二理直氣壯。
本一又是一陣無語。好半天才問：「囉嗦半天，你到底借不借？」
「借啊，難得大哥開一回口。」本二又笑起來，只是那笑里全是精明，「不過醜話說前頭，親兄弟明算帳。這錢要借別人，我至少六分利。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算三分。另外，你在家族裡的股權，拿百分之一出來抵押。」
「他娘的，算得這麼精，你還殺什麼人？乾脆放高利貸得了！」本一怒罵。
「嘿嘿，老哥你不知道，高利貸我也放啊。」本二恬不知恥地笑。
本一徹底服了，不耐煩地揮手：「少廢話，趕緊拿錢！」
「行，我這就讓人擬協議。」本二笑嘻嘻應下，又裝作很不經意地問，「對了，哥，你借錢到底要幹嘛啊？」
「他娘的，我得了黑痣癌，借錢看病！」本一終於爆發，沖他大吼。
本二愣住了，隨即又笑了：「他娘的，我才不信你的鬼話！」
本一再不吭聲，只覺心口一陣陣發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