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你曾經說要保護我
第二節課,是嚴新月的。
上課鈴已響過十分鐘,她的身影卻遲遲未現。
原本安靜等待的教室里,漸漸泛起一陣騷動。
班主任嚴新月前幾日因感冒請過一天假,次日便照常授課了,莫非這回又復發了?
班主任的身體狀況,向來是同學們普遍關心的事。
儘管她對班上少數後進生態度嚴厲,但對大多數學生始終和顏悅色、諄諄教誨。
她博學多才、雷厲風行,向來是女生們效仿的榜樣;那婀娜窈窕的身姿,又令不少男生暗中傾慕。
因此,她來與不來,大多數同學都頗為掛心。
所幸,上課鈴響過約二十分鐘後,走廊里終於傳來那熟悉的高跟鞋聲——嚴新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同學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遲到,總比缺席好。
講台上的嚴新月裝扮得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神色間卻仍帶著幾分匆忙。
「抱歉,路上有些堵,老師來遲了。」她大大方方地向同學們致歉,語氣頗為誠懇。
同學們沉默地接受了道歉,心底卻各自展開豐富的聯想。
深城這個時段的交通狀況,美女老師豈會不知?為何偏偏這般晚出門?莫非是起晚了?瞧她眉宇間尚帶倦意,多半是如此。
可為何起晚?難道昨晚與彭院長……
「好了,開始上課。同學們請翻開課本第三百六十七頁。」嚴新月的聲音打斷了那群正扮演福爾摩斯的學生,眾人這才紛紛回神,翻開了書本。
何巧晴沒帶課本,古楓便將自己的書放到兩人中間。
這本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卻引起了對他格外關注的美女班主任嚴新月的注意。
直到此刻,嚴新月才發現古楓身旁坐著的並非麻由菜子,而是……一個她根本不認識的人。
「麻由菜子呢?」嚴新月問。
「老師,我在這兒!」油菜舉起那隻柔弱無骨的小手,聲音委屈地道。
「嗯?這是怎麼回事?」嚴新月皺起了眉頭。
油菜沒有答話,只是更委屈地低下了頭。
「古楓!」嚴新月清叱一聲。
古楓只好不太情願地站起身來。
「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她語氣嚴厲地質問。
古楓苦笑。這件事,他當真不知該如何解釋。
「你啞巴了?我問你話呢!」嚴新月的聲音陡然拔高。
何巧晴聽到這聲呼喝,一張清秀的俏臉頓時沉了下來,霍然起身:「老師,請您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哥說話!」
「你哥?」嚴新月狐疑道。
「對,我哥!」何巧晴斬釘截鐵地道。
「哼!」嚴新月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古楓面前,「啪」地一掌拍在桌上,「古楓,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是你家嗎?誰給你的權利帶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來上課?誰給你的權利隨意安排座位?你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了?」
何巧晴來上課、並將油菜趕去別座一事,雖全因古楓而起,但事實上他並無半點責任。
只是嚴新月這般質問,他著實不知該如何解釋才能說清——因為一旦說清,便得出賣何巧晴,這是他絕不願做的。於是,他選擇了沉默。
「嗯?平時你不是牙尖嘴利、口若懸河的嗎?今天吃啞藥了?」嚴新月尖酸刻薄地追問。
「閉嘴!」何巧晴終於忍無可忍,清喝一聲躍起身來,衝到嚴新月面前,揚手便是狠狠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嚴新月的俏臉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這一巴掌落下,滿座皆驚。
嚴新月捂著臉頰,呆立當場。她簡直不敢相信,在自己的班上,在自己的學生面前,竟有人敢對她動手。
同學們也愣住了。嚴新月在他們心中,向來有如神明般的存在,如今竟被人掌摑,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古楓同樣目瞪口呆,一時未能回神。
眾人皆懵,唯獨何巧晴清醒得很。
她指著嚴新月,冷聲道:「你說我不三不四,即便你說我是……那種人,看在你是老師的份上,我都可以忍。可你中傷我哥,對他呼來喝去,我卻是無論如何也絕忍不了的!」
這番話一出,古楓心中感動不已,險些落下淚來。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自己在何巧晴心中竟占據著如此重要的位置。
她曾說要保護他,只給他溫柔,不讓他受半點挫折。他當時一笑了之,只當是戲言。可如今,她竟不惜與天下人為敵,所為的,不過是他的尊嚴。
原來,蜂后說他上幾輩燒了高香,才能得何家小姐如此垂青,他當時只是一笑置之,並未多想。
可如今,他卻不能不想了。
他一直都以為,男人麼,受點委屈真不算什麼。
對於嚴新月,他比誰都更能容忍。這種容忍與他的性格全然不符,許多了解他的人都不明白他為何如此。
其實,他心裡自有苦衷。
誠然,從表面上看,任誰都會以為嚴新月對古楓存有偏見,待他如後娘養的一般。
事實上,在紀律方面,嚴新月對古楓的嚴厲確實近乎苛刻;可在學業上,她卻一直十分上心。
無論是理論課還是實踐課,只要經她講授,她總會對古楓格外關照幾分。
這一點,早在彭院長向她開口之前,甚至在彭靚佩尚未離開之時,她便已如此。
每節課後,她總會單獨留下古楓,給他開小灶,務必讓基礎薄弱的他將課堂內容弄通弄透。
至於需要動手的實驗,別人或許僅有一次機會,他卻能有兩次、甚至三次……
嚴新月的個性不可謂不偏激,行為不可謂不荒唐,對古楓亦非全無偏見。然而在古楓心中,「老師」二字,她卻是當之無愧的。
尊師重道,這是從前傳授古楓醫術與武功的師父一貫的要求。如今師父雖已不在,古楓卻從未敢忘師訓。
嚴新月的嚴厲、苛刻與責罵,雖則到了後來略有些變味,但最初的出發點卻是恨鐵不成鋼。這一點,古楓比誰都清楚。
儘管嚴新月有千般不是,可她確確實實傳授了他現代醫學知識。
無論她如何責罰辱罵,在學業上,她從未虧待過古楓半分。
古楓是個愛恨分明的人,也是個認死理的人。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既然嚴新月真心將他視作學生,那麼對於她偏激的指責,忍一忍又有何妨?
有人或許會覺得古楓這種觀念太過愚昧,但他向來喜歡走自己的路,從不在意旁人說些什麼。
然而今日,何巧晴不顧一切為他捍衛尊嚴的舉動,卻如巨石投入心湖,激起滔天巨浪,再難平息。
挨了一巴掌的嚴新月滿臉通紅,眼眶也紅了。班上的同學很快回過神來,紛紛起身。
女生們護到嚴新月身旁,男生們則毫無憐香惜玉之心,怒目瞪視著何巧晴,出言叱責謾罵。
何巧晴這一巴掌,確確實實激起了眾怒。
古楓是個男人,男人便該有所擔當。
何巧晴因他而動手,他又怎可能讓她獨自面對萬夫所指?於是他一個箭步上前,將何巧晴護在身後。
「老師,對不起,她……」古楓很想說她還小、不懂事,可事實上何巧晴已經不小了,甚至比他還要年長几歲。至於拿她的病情來作推脫之詞,他卻是想都沒想過的。
嚴新月為人師表,自有其涵養,可當著學生的面被打,再好的涵養也難以原諒。
然而要她如潑婦般撲上去大打出手,她又實在做不出來。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之際,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鍾玉芬在深城教育局局長、深城大學校長、黨委書記、副校長、彭院長等一眾領導的陪同下,出現在教室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