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三百兩診金
放學的時候,油菜起身就想走。
今天,她算得上全班第二鬱悶的人,除了嚴新月。
所以她這會兒半點給古楓補習的心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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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站起來剛要邁步,又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還是折回到古楓面前。
油菜翻臉像翻書,古楓早見怪不怪,表情都懶得給一個,就那麼淡淡看著她。
「古楓君,我一會兒要去看舅舅,中午就不能給你補課了。」油菜說這話時,語氣軟軟的,聽著倒有點貓哭耗子的意思。
古楓點點頭。不補就不補,反正他也未必有空。
鍾玉芬和失蹤了一早上的何田勝,已經等在教室外頭了。
「那我先走了哦。」
油菜也不等他回答,逃一樣出了教室。
從頭到尾,愣是沒敢看古楓旁邊那個看著毫無殺傷力、實則隨時能要人命的何巧晴一眼。
「哥,她平常都給你補課嗎?」何巧晴問。
明知爹媽已經在外頭等著,她也不急,就那麼安安靜靜坐著。
「嗯。」古楓應了聲,指了指拉丁語和英語課本。
「這個我也不會呢。」何巧晴指了指拉丁文,又隨手翻了翻英語,「這個簡單呀,我也可以給你補。」
古楓苦笑。這鳥語一點也不好學,嘰里咕嚕的,又讓人頭疼又讓人煩躁。她倒說得輕巧。不過眼下也沒時間研究這些,他站起身:「先走吧,你爸媽都在外頭等著了。」
「哦。」何巧晴趕緊收拾東西。
出了教室,何田勝夫婦立刻迎上來。
「古楓,今天何叔請你吃飯,怎麼樣?」何田勝笑著問。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夫妻倆看著忠厚老實、人畜無害,可古楓總是不知不覺就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說恨,談不上;說親近,更沒有。
反正感覺始終淡淡的,跟丁力生那種熱乎勁兒沒法比。
可眼下何巧晴像個小尾巴一樣黏著他,他又不得不跟他們打交道,煩得沒轍。於是他搖頭:「難得中午不用補習,我想回家吃。」
「好呀,我也想嘗嘗柔姐姐的手藝。」何巧晴馬上接話。
這丫頭也真怪,除了古楓,對誰都沒個好臉,偏偏就能跟施玉柔處到一塊兒,也不知什麼道理。
何田勝討了個沒趣,臉上有點掛不住。
鍾玉芬卻有點好笑。自家女兒難搞,這個年輕人,也不見得好搞嘛。
「那行,我們送你們回去吧。」何田勝只好退一步。
古楓沒推辭。
早上來坐的是鍾玉芬的車,這會兒回去要是不讓人送,那就只能打車或擠公交。
有人送,最好不過。
路上,坐在副駕駛的何田勝遞過來一個挺大的牛皮紙信封。
古楓疑惑地接過,隔著紙捏了捏,裡頭像個本子。
比存摺大,又比課本小。他懶得拆,也沒猜出是啥。
「這是何叔一點心意。」何田勝輕描淡寫說了一句,見古楓張嘴要問,便岔開話頭,「古楓,其實今天,我們是來跟你辭行的。」
「辭行?」古楓皺眉。
「嗯。」開車的鐘玉芬點頭,「我跟你何叔工作都忙。因為小晴這事,已經耽擱太久了。上頭領導催了好幾次,你何叔部隊那邊更不用提,要不是老爺子頂著,估計早被處分了。」
「所以從今天起,小晴就全託付給你了。」何田勝轉過頭,語氣鄭重得像交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古楓沒說話。他早知道會有這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古楓,我們雖然不在深城,可老爺子還在。你要有急事聯繫不上我們,就直接找他。」何田勝又叮囑。
「找那老頭?」古楓想起何老頭那爆脾氣,後背就發涼,「何叔,你饒了我吧。」
何田勝見古楓這反應,也想起自家老頭那副臭脾氣,有點尷尬,沉吟一下說:「那有事你找范少校。」
「范少校?」古楓一頭霧水,「誰啊?」
「就是負責小晴安全保衛的那個女同志。」何田勝提醒。
古楓這才想起來,那七八個警衛里確實有個女的。
長得倒是挺順眼,可整天冷著張臉,像全世界都欠她錢一樣。
打過幾次照面,沒說過一句話。
「她叫范允,特種兵出身,反偵察、反偷襲、反綁架、反劫持,樣樣經驗豐富。以前一直負責老爺子的安全。這次小晴出來住,老爺子不放心,特意派她帶了個小組過來。」何田勝解釋。
「哦……犯暈,我記住了。」古楓沒啥表情地應一句。犯不犯暈他不知道,這會兒是真有點犯困了。
「小晴,以後跟著古楓,要聽話,別總惹事,知道嗎?」鍾玉芬回頭叮囑。可一瞧女兒那副茫然到近乎麻木的樣子,眼眶就紅了。
何巧晴和父母血濃於水,感情原本很深。
可那是從前。現在,她全忘了。
唯一還能記住的,只有古楓。
何田勝和鍾玉芬是真疼她,她能感覺到。隱隱約約,她也知道這兩人或許真是她的父母。
她也努力想過要去記起他們。
可從前的一切,像被橡皮擦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不剩。
到了缽蘭街,古楓和何巧晴下了車。
「小晴,要好好的啊。」鍾玉芬也跟下來,想抱抱女兒。
手剛要碰到何巧晴肩膀,她已經下意識地躲開了。
鍾玉芬的手僵在半空,一直強忍的眼淚「唰」地掉下來。
何田勝趕緊下車,把妻子攬進懷裡:「玉芬,別這樣,小晴現在……」
「我知道。」
鍾玉芬深吸一口氣,想止住淚,卻怎麼也忍不住,伏在丈夫肩頭小聲哭起來。
古楓站在一旁,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扭頭看何巧晴,她竟也和自己一樣,一臉茫然地看著這一幕。
何田勝勸了妻子一陣,才轉過頭,沖他們擠出個笑,揮揮手,上車走了。
車子走遠,連尾燈都看不見了。
古楓和何巧晴不約而同嘆了口氣。
「咦,我嘆氣也就算了,你嘆什麼?」古楓好奇。
「我雖然不記得他們了,可挺羨慕他們這年紀還這麼恩愛。他們要真是我爸媽,那也不壞。」
古楓一聽這沒心沒肺的話,抬手就給她屁股來了一下:「什麼叫『要是』?他們本來就是!」
何巧晴被拍得身子一顫,臉「噌」地紅了,小聲嘟囔:「哥,我也不想啊。可我真想不起來了。」
「唉——」古楓搖頭嘆氣,也不知該說什麼。
「哥,樹搖葉落,人搖福薄。少嘆氣搖頭,多想點開心的事。」何巧晴反倒安慰起他來。
古楓哭笑不得:「你個小沒良心的,走吧,回家!」
「嗯,回家!」何巧晴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主動拉起他的手,腳步輕快地往前走。
遠遠的,兩人就看見巷口堆滿了紅磚、水泥、沙石,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幾個泥水工正忙得滿頭大汗。
前面那戶人家的院牆,已經被拆掉了一半。
古楓眉頭皺起來。
這條道本來就窄,車都進不去。
現在被他們一弄,連人都過不了了。
「搞什麼鬼?」
古楓早就對前面這戶人家有意見。
要不是他們把院牆沏出來占了道,自家車哪用天天停路邊風吹日曬?早能開進院子裡了。
現在倒好,車不讓進就算了,連人都過不去。
古楓本不想惹事,這會兒是真有點來氣了。
他大步朝那戶人家門口走去。
到了門前,他愣了一下。
門口停了好幾輛貨車,車身上寫著「天力搬運公司」。工人們正往車上搬家具。
屋主站在車旁,不停喊:「小心點,別碰了!」
這條巷子,大家進進出出,雖然古楓不知道對方名字,但臉是熟的。
對方見古楓過來,笑著打了個招呼。
看人家笑盈盈的,古楓也不好立刻發作,問:「你們這是……要搬家?」
「是啊,搬到四聯那邊去。」屋主笑道。
「住得好好的,怎麼搬了?」古楓納悶。
「房子賣了,能不搬嗎?」屋主回。
「那這牆怎麼回事?」古楓指了指拆了一半的院牆。
「這個啊,真不好意思,新房東讓弄的。具體要幹嘛,我也不知道。」屋主一臉抱歉。
「新房東?叫什麼?人在哪兒?」古楓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火冒三丈。
剛來就整這麼一出,看來這新鄰居也不是什麼善茬。
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都不知道強龍難壓地頭蛇。
「好像叫古楓吧。人在哪兒我就不知道了,估計下午搬來你就能見著。」屋主說。
「古楓?」古楓當場傻住。好一會兒才愣愣問,「你沒記錯名字?」
「沒啊,過戶手續上寫的就是這名。」屋主見他表情不對,問,「怎麼,你認識?」
「認識。」古楓木木地點頭,「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就太好了!既然是熟人,以後好說話。」屋主笑著,最後一件家具也搬上了車,「我得走了,我現在住四聯,有空來坐啊。」
「哦,好。」古楓敷衍地應了聲。
幾輛貨車開走後,古楓才有勇氣拆開手裡那個牛皮紙袋。
裡面是個紅皮本子,赫然是一本房產證!
他一下就明白了。
何田勝肯定是因為他沒收那三百兩黃金,心裡過意不去,就換了個方式,把這份心意硬塞到他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