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找活計
宋明遠實在憋不住了，他鬆開攥出汗的被角，極慢極慢地翻了個身。
蓆子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宋明遠打算趁柳如意睡著悄悄爬起來去茅廁。
剛撐起半邊身子，腦袋還沒抬高。
床榻那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哼。
宋明遠嚇得瞬間僵住。
他胳膊一軟，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趴回涼蓆上，連口氣都不敢喘。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聲。
柳如意在榻上翻了個身。
蓋在她身上的薄被順勢滑落了半邊。
一截光潔白皙的小腿露在了外面。
她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動了動，喃喃出聲：「別亂動……」
宋明遠頭皮一陣發麻。
他以為柳如意醒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床榻那邊再次傳來平穩起伏的呼吸聲。
宋明遠這才意識到柳如意是在說夢話。
他再也顧不上別的，手腳並用地從涼蓆上爬起來。
連鞋都沒穿，一路小跑衝到了後院的茅廁。
徹底釋放的那一刻，他只覺得整個人都重新活了過來。
放完水回到屋裡，宋明遠重新躺回涼蓆上。
閉上眼，滿腦子卻全是門縫裡看到的柳如意。
翻來覆去烙了半宿的餅。
直到天快亮時，宋明遠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堂屋的油燈燃得很亮，柳如意就站在他面前。
她身上只穿著件薄薄的中衣，衣襟敞著，身材盡攬。
夢中的柳如意離得極近，兩人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下一秒，柳如意聲音突然冷了下來，紅唇輕啟：「宋明遠！你看夠了沒？」
宋明遠被嚇得睜開雙眼，直接從涼蓆上直挺挺坐了起來。
此時窗戶紙已經被外面的陽光照得發白。
天已經大亮了。
宋明遠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
他轉過頭往旁邊的床榻上看去。
床鋪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柳如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了床。
宋明遠長出了一口氣，準備掀被子下地。
他剛一坐直，忽然覺得大腿根處有些發緊。
低頭一看，臉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宋明遠穿在身上的舊褻褲上，濕了一小塊。
宋明遠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拽開旁邊的包袱，去翻白天剛買的新衣服。
想趕緊把褻褲換下來。
他剛把新褲子抓在手裡，還沒來得及往下脫。
「吱呀」一聲。
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柳如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稠粥走了進來。
宋明遠嚇得直接跳了起來，立刻把新褲子擋在身前。
柳如意停住腳，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視線最後落在他捂住的下半身。
柳如意挑了挑眉毛，嘴角微微往上一勾。
什麼都沒說，直接把熱粥放在了桌上，轉身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宋明遠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只覺得一張臉燒得像要起火，熱得燙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攥著的褲子，又抬頭看了看柳如意放在桌上的熱粥。
恨不得在地上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可一股說不清的悸動，卻又在胸口橫衝直撞。
柳如意到底看沒看見？她剛才那一笑是什麼意思？
宋明遠狠狠甩了甩頭，強行把腦子裡的雜念甩出去。
他三兩下扯掉髒褲子，換上新買的乾淨衣裳。
洗漱完走到堂屋。
柳如意正坐在桌邊喝粥，連頭都沒抬。
宋明遠硬著頭皮走過去坐下。
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
像是生怕柳如意問他早上的事兒一樣……
吃完早飯，宋明遠放下碗筷，抹了抹嘴。
「嫂嫂，我待會兒要去城中一趟。」
柳如意放下手裡的筷子，抬眼看他。
「去那兒幹什麼？」
「我去街上找個活干，總不能一直待在院子裡白吃白住。」
柳如意看了看宋明遠身上那套挺括的新衣裳，沒多問。
她站起身，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叮囑。
「去就去吧。城中人多眼雜，自己多長個心眼，別亂跑。」
「天黑前必須回來。」
宋明遠用力點了點頭。
「嫂嫂放心，我記住了。」
他邊說邊轉身往院門走去。
柳如意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宋明遠停下腳，回過頭。
柳如意走到他跟前，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銅錢。
幾十文錢被一根草繩串著，在她手心裡晃蕩。
她伸手把錢遞給宋明遠，「把這個帶上。」
宋明遠趕緊往後退了一步，連連擺手。
「嫂嫂，不用再給我錢了。我昨花你的已經夠多了，這是我去找活，哪還能要你的錢！」
柳如意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拉過宋明遠的手。
直接把銅錢重重拍在他手心裡。
柳如意語氣淡淡的卻很強硬。
「讓你拿著就拿著。城裡處處要錢，別讓人瞧不起。」
宋明遠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幾十文錢。
掌心似乎還留著柳如意指尖的溫度。
他頓時覺得銅錢硌得手心發疼，心裡又暖又澀。
「嫂嫂，那我走了。」
宋明遠悶著頭應了一聲，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他把銅錢貼身塞進懷裡。
一路大步往城中最熱鬧的街市走去。
宋明遠暗暗咬緊牙關在心裡發誓。
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找個活計！必須賺錢！絕對不能再靠柳如意養活了！
宋明遠順著大街往前走。
日頭越升越高，漸漸毒辣起來。
他先奔了城南最熱鬧的碼頭。
管事的光著膀子，手裡拎著根鞭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你穿得這麼周正，幹得了扛大包的粗活嗎？」
不管宋明遠怎麼拍胸脯保證，人家直接擺手攆人。
他又轉頭跑進街角的一家糧行。
掌柜的扒拉著算盤珠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會寫字嗎？」宋明遠搖了搖頭。
「會打算盤嗎？」宋明遠又搖了搖頭。
「當過學徒沒有？」宋明遠憋紅了臉，半天才憋出個「沒」字。
掌柜的直接甩了甩袖子。
「去去去，我們這兒不要吃白飯的。」
宋明遠連著跑了三四家布莊、雜貨鋪。
無一例外地，掌柜們一看他這身乾淨挺括的新衣裳，再問幾句底細，全都擺擺手讓他趕緊走。日頭升到了正當空。
宋明遠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他又累又餓，肚子叫得震天響。
他找了個背陰的街角蹲了下去，從懷裡掏出早上出門帶的大餅，乾巴巴地啃了起來。
剛咽下兩口，一雙繡花鞋出現在他眼前。
宋明遠順著鞋尖往上看。
一個穿著靛藍布衫的中年女人正盯著他看。
女人身段婀娜，說起話來腰肢輕搖。
「小兄弟，是不是找活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