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傷到皮肉
宋明遠被帶得手一松，停下了腳步。
他趕緊轉過身，看見柳如意雙手撐在地上，眉頭痛苦地擰成了一團。
她試圖站起來，可剛一用力，右腳腳踝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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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意雙腿一軟，再次跌坐回地上。
「明遠，我腳崴了，站不起來了。」
柳如意咬著嘴唇，疼得額頭上直冒冷汗。
巷子外頭，隱隱約約又傳來了地痞們搜尋的呼喝聲。
宋明遠沒有半點猶豫，直接跨步走到柳如意跟前。
宋明遠彎下腰，左手抄住柳如意的後背，右手穿過她的腿彎。
雙臂猛地一發力，將柳如意打橫抱了起來。
柳如意驚呼一聲，本能地伸手環住了宋明遠的脖子。
宋明遠抱起她，轉身繼續往巷子出口跑。
他左肩上的傷口因為用力，再次崩裂，鮮血順著宋明遠的手臂往下流。
血腥味瞬間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宋明遠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咬著牙關，下頜肌肉繃得極緊，牢牢地托著柳如意的身體。
宋明遠抱著柳如意衝出巷口，專挑沒人的小路，一路朝著城郊的方向狂奔。
柳如意窩在宋明遠的懷裡，隨著他奔跑的步伐，身體輕輕地上下起伏著。
柳如意微微抬起頭，正好看見宋明遠近在咫尺的臉。
此時宋明遠的臉燒得通紅，額頭上掛滿了豆大的汗珠。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滑落，滴在柳如意的衣襟上。
宋明遠的眼神出奇的專注，雙眼盯著前方的路，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和堅定。
柳如意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明遠手臂上傳來的力量。
哪怕他已經病得渾身發燙，哪怕他的肩膀還在流血。
他箍緊自己的雙臂卻沒有鬆開分毫。
柳如意貼在宋明遠的胸膛上，感受到宋明遠劇烈的心跳聲。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
屬於年輕男子的溫熱體溫，源源不斷地傳到柳如意的身上。
柳如意呆呆地看著宋明遠的側臉。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在橋上的那一幕。
宋明遠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主動把肩膀迎向了短刀。
柳如意這才猛地意識到，這個男人為了護住她，居然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
就在這一瞬間，柳如意的心底突然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悸動。
就像是一潭死水裡，突然被砸進了一塊滾燙的石頭沸騰起來。
她想起自己當年嫁給宋明遠族兄的時候。
那個男人也算是個老實人。
成親後對她也不錯。
賺了銅板會給她買肉吃，下雨了會給她撐傘。
給了她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家。
可那個男人，骨子裡卻是怯懦的。
遇到街坊鄰居不講理，遇到無賴地痞找麻煩只會低頭忍讓，從來沒有為她拼過一次命。
甚至連大聲呵斥別人的勇氣都沒有。
可眼前的宋明遠呢？
他只是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剛來的時候身上連十文錢都沒有，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一技之長。
就連現在都還發著高熱，連站都站不穩。
可他卻敢拿自己的血肉之軀，替她擋下危險。
柳如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緊了宋明遠胸前的衣服。
指尖碰到衣服上溫熱的鮮血時，竟燙得她指尖發顫。
柳如意咬著下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把臉往宋明遠的懷裡埋了埋。
宋明遠根本不知道柳如意心裡在想什麼。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跑。
跑到刀疤臉找不到的地方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明遠硬是憑著一口氣，抱著柳如意跑回了小院。
「砰！」
宋明遠一腳踹開了小院的木門。
他抱著柳如意徑直衝進偏屋。
宋明遠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柳如意平放在木榻上。
直到這時候，他才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都濕透了。
宋明遠直起身，這才顧得上低頭查看自己左肩的傷口。
衣服早就被血泡爛了。
他伸手扯開破布條給自己包傷口。
萬幸刀刃只是劃破了皮肉，並沒有傷到骨頭，傷口也不算太深。
宋明遠又抓起桌上的粗布，用力撕下布條。
一頭咬在嘴裡，一頭用手緊緊拽著，在肩膀上打了個死結，算是把血止住。
接著，他轉身拿起牆角的木盆轉身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打上來半桶冰涼的井水。
他端著木盆回到屋裡，在木榻前蹲下身子。
宋明遠伸出雙手，輕輕托起柳如意的右腳，一點點脫下鞋底已經磨穿的繡花鞋。
柳如意的腳踝處已經腫起了一個大大的青紫血包。
宋明遠把一塊乾淨的布浸入冷水中。
擰得半干後，小心翼翼地敷在柳如意紅腫的腳踝上。
冰涼的水刺激得柳如意腳背一縮。
她低頭看著正蹲在自己身前的宋明遠。
「明遠，剛才對面那麼多人拿著刀，你怕不怕？」
柳如意輕聲問了一句。
宋明遠拿著濕布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老老實實地迎上柳如意的目光。
「怕。」
「我怕得兩腿都在打軟。」
宋明遠咽了口唾沫，聲音還在發顫。
「但那種時候，怕也要衝上去！」
「我絕對不能讓他們傷害咱們！」
柳如意心頭猛地一震。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宋明遠左肩的傷口上。
鮮血正一點點洇透他剛剛綁好的布條。
紅得扎眼。
柳如意又把目光移向正捧著自己腳踝的大手。
宋明遠的手骨節分明，掌心還有許多老繭。
可就是這樣一雙粗糙的大手，此刻卻輕柔到了極點。
宋明遠連呼吸都放輕了，小心翼翼的勁頭，簡直就像是在捧著什麼一碰就碎的珍寶。
柳如意定定地看著宋明遠，心底忽然抑制不住地湧上一陣暖意。
眼前這個男人，不再是那個初來乍到、處處要她護著的懵懂青年了。
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一個能站出來扛事的男人。
一個能拿血肉之軀護著她的男人。
柳如意眼眶有些發酸，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理了理宋明遠凌亂的鬢角。
「明遠。」
「你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