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模稜兩可
「只希望您能高抬貴手,別再追究了,千萬別讓趙家的人來找我麻煩,我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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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川雲雙手捧著布包,一個勁兒地往宋明遠手裡塞。
宋明遠站在原地,連手都沒有抬一下,他看了看付川雲鼻青臉腫的臉,腦海里立刻閃過昨晚城東死巷裡的場景。
刀疤臉帶著那幾個地痞流氓,手裡拿著武器,可是要把他往死里打的。
要不是自己命大拼死反擊,現在自己身上的土都埋半截兒了。
現在跑來裝可憐求饒?
宋明遠心裡生不出一點憐憫。
他低頭瞥了一眼付川雲捧過來的小布包,布包沒有紮緊,露出裡面鼓鼓囊囊的銀角。
宋明遠忽然冷笑了一聲。
這聲冷笑落在付川雲耳朵里,簡直比催命符還要可怕。
宋明遠伸手按在付川雲的布包上。
付川雲眼裡閃過一絲希冀,以為宋明遠這是肯收下錢放過他了。
可下一秒,宋明遠手腕一翻,直接把布包推了回去。
「這事兒,沒那麼容易過去。」
宋明遠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丟下這句話,宋明遠沒有再多看付川雲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出去。
付川雲一個人僵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捧錢的姿勢。
布包的重量壓在手裡,卻讓他覺得輕飄飄的,毫無安全感。
宋明遠模稜兩可的態度,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
這比直接收錢,或者把他痛打一頓,更讓付川雲感到毛骨悚然。
直接收錢,說明事情平息了。
打一頓,說明怨氣出了。
可現在,人家不要錢,也不動手,只留下一句沒那麼容易過去……
付川雲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如土。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他在心裡瘋狂地盤算著。
覺得這點碎銀子根本填不滿宋明遠的胃口,自己必須要弄到更多的錢,湊一筆更大的數目。
付川雲想到了自己在城南的房產。
是不是該趕緊找牙子把房子賣了?
只要能把命保住,傾家蕩產也得認了。
付川雲緊緊捏著手裡的布包,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
付川雲離開後一整天都沒再敢冒頭。
宋明遠接下來的這大半日過得出奇的安穩。
雖然身上的淤青不時傳來陣陣抽痛,好在派到他手裡的活計,全是些不用費力氣的輕省差事。
房娘親自拿了一沓厚厚的帳冊和幾本出入庫單子給宋明遠。
「今天你就核對帳目,盤點庫存記錄就好。」
房娘說話時刻意壓柔了聲音,絕口不提在樣品間裡發生的事,也沒有當著夥計們的面再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只是看向宋明遠的眼神里,總是像拉絲一樣,惹得宋明遠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到了下午,有小夥計扛著兩匹沉甸甸的杭絲走過來。
夥計扯著嗓門喊了一聲。
「宋哥!過來搭把手把這料子扛到二樓庫房去!」
宋明遠剛扶著桌沿站起身,還沒來得及邁步。
房娘就快步繞了出來,手裡的算盤往實木桌面上狠狠一頓。
「喊什麼喊?」
「沒看見人家正在算帳嗎?」
房娘橫眉豎目地瞪了夥計一眼。
「你自己沒長手?」
「連兩匹布都扛不動了的話,乾脆捲鋪蓋滾蛋!」
小夥計被罵得一頭霧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趕緊自己扛著布料往樓上跑。
房娘轉頭看了看宋明遠,語氣又變得柔和下來。
「你這身傷沒好利索前,這些粗活重活都不用你管。」
說完,她還順手幫宋明遠把桌上的硯台往前推了推,手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宋明遠的手背。
宋明遠趕緊把手往回縮了一下,低聲應是。
房娘見狀捂著嘴輕笑了一聲,轉身扭著腰走開了。
宋明遠重新拿起毛筆,繼續低頭對帳,可腦子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毛筆蘸滿墨汁,懸在帳本上方半天沒落下去,心思早飛到了九霄雲外。
一會兒是范文芳坐在馬車上讓自己摟著她的樣子。
一會兒又是房娘在樣品間裡扯開衣服的畫面。
一個純真體貼,一個大膽火辣。
宋明遠用力甩了甩腦袋,把毛筆擱在硯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兩人一前一後地在他心裡頭攪和,讓他一時之間心亂如麻。
……
不知不覺,外頭響起了下工的梆子聲。
店裡的夥計們紛紛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地結伴往外走。
宋明遠把帳冊歸攏整齊,鎖進抽屜里,特意避開了前門人多眼雜的地方,轉身順著後院的通道走向後門。
剛一推開門,宋明遠就看見了等在外面的范文芳。
巷子裡停著一輛平時店裡用來送貨的平板馬車。
范文芳正曲著雙腿,坐在寬大的木板上。
夕陽順著屋檐斜斜地打下來,正好照在她那一頭烏黑的頭髮上。
垂在胸前的兩條麻花辮被染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邊,顯得格外乖巧可人。
范文芳聽見開門聲,立刻轉過頭來。
看見宋明遠走出來,眼睛頓時亮了。
她趕緊抬起胳膊,朝著宋明遠用力揮了揮手。
「宋大哥!」
范文芳壓著嗓子喊了一聲,白淨的臉上迅速泛起紅暈。
她往旁邊挪了挪身,空出一大塊地方。
接著指了指身邊的空木板。
「快上來。」
范文芳眨了眨眼睛催促。
宋明遠站在台階上,盯著范文芳看了兩秒。
隨後深吸一口氣,將腦袋裡的雜念強行壓了下去,兩步走下了台階。
他走到馬車跟前,雙手按住車轅,稍一用力便翻身坐了上去。
馬車板子上有些硬,兩人挨得不算近,但也不遠。
范文芳見宋明遠坐穩,轉身抓起韁繩,輕輕抖了一下。
老馬打了個響鼻,邁開蹄子順著後巷緩緩往前走。
車輪碾在青石板上,發出骨碌碌的輕響。
范文芳邊趕車邊開口同宋明遠說話。
「你身上的傷還疼嗎?」
宋明遠搖了搖頭。
「都是皮外傷,看著嚇人,其實不礙事。」
范文芳回過頭,瞪了宋明遠一眼。
「都那樣了還說不礙事。」
「我特意拿了一瓶上好的跌打酒帶在身上。」
她空出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布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