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絕命詩
陸凡整個人都聽傻了。
方靜自殺了?
陸凡握著手機,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說你們在哪!」
電話那頭,牛大春再次開口。
「在蒼南縣第一人民醫院。」
「陸書記你快來!」
陸凡沒有再多說一句,直接掛斷電話。
快步衝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車子駛出後,陸凡又立刻撥通了牛大春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
陸凡便沉聲問道。
「大春,到底怎麼回事?」
「方靜為什麼會自殺?」
牛大春那邊亂糟糟的。
似乎有很多人在說話。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
「陸書記,我也說不清。」
「柳阿姨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昏過去了。」
「聽說她吃了安眠藥,還在屋裡燒了炭。」
「幸虧柳阿姨發現得早,不然人就真沒了!」
陸凡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安眠藥。
燒炭。
這哪裡是一時想不開。
這分明是已經抱了必死的心!
陸凡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在發抖。
片刻後。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
「孩子呢?」
「大春!」
「方靜的孩子呢?」
牛大春趕緊說道。
「孩子沒事!」
「陸書記,你放心,孩子沒事!」
「方靜自殺前,把孩子送到柳阿姨家裡去了。」
「說讓柳阿姨幫忙照看一下。」
「後來柳阿姨覺得不對勁。」
「都快半夜了,方靜還沒去接孩子,電話也打不通。」
「孩子又一直哭著要媽媽。」
「柳阿姨這才帶著孩子去方靜家找人。」
「結果一進屋,就發現方靜出事了!」
陸凡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陸凡閉上眼睛。
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小女孩怯生生躲在方靜身後的模樣。
四歲的孩子。
連一碗牛肉麵都吃得那么小心。
不哭不鬧。
懂事得讓人心疼。
可這樣的母女倆,為什麼偏偏要被逼到這種地步?
陸凡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強壓著心裡的怒火,繼續問道。
「方靜為什麼會自殺?」
牛大春沉默了幾秒。
「陸書記。」
「我現在也不知道。」
「柳阿姨哭得厲害,話都說不清楚。」
「江總也在這。」
「她說等你來了,她來跟你說。」
陸凡死死攥著手機。
「好。」
「我馬上到。」
很快。
計程車開進了縣人民醫院。
車還沒停穩。
陸凡就已經推門下車。
他丟下一張鈔票,快步朝醫院裡面衝去。
此刻病房外面站滿了人。
江若晴,牛大春,王大柱,王二柱,劉大壯。
柳阿姨一家也在。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下河村的村民。
有的人蹲在牆邊抹眼淚。
有的人紅著眼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讓陸凡驚訝的是。
病房門口,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趴在那裡。
那是方靜的女兒。
她兩隻小手扒著門縫,哭得滿臉都是眼淚。
「媽媽!」
「媽媽!」
小女孩的發音有些含糊。
但陸凡聽得清清楚楚。
她居然不是啞巴!
她會說話!
眾人看到陸凡來了,立刻圍了上來。
「陸書記!」
「你可算來了!」
陸凡趕忙詢問。
「方靜怎麼樣?」
江若晴走了過來。
「醫生說送來得還算及時。」
「人暫時保住了。」
「不過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期,需要繼續觀察。」
陸凡聽到這話,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到底怎麼回事?」
「方靜為什麼會突然做這種傻事?」
這話一出。
走廊里頓時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都看向柳阿姨。
柳阿姨抹著眼淚,聲音哽咽。
「陸書記。」
「昨天白天,曹天帶著幾個人去了方靜家。」
「他們一進去,就把門關上了。」
「我當時在隔壁聽見動靜,心裡不放心,就貼著牆聽了一會兒。」
「他們逼方靜寫東西。」
「說讓她承認跟你有那種見不得人的關係。」
「還說只要她肯承認,以後就沒人再為難她。」
「如果她不承認,往後就別想有安生日子,她女兒也要跟著倒霉。」
陸凡的拳頭一點點攥緊,指節都被攥得發白。
柳阿姨哭著繼續說道。
「方靜不肯。」
「她一直搖頭。」
「後來他們不知道又說了什麼。」
「總之在裡面待了很久,曹天他們才走。」
「他們走的時候,還罵方靜不識抬舉。」
「到了晚上,方靜就把孩子送到我家。」
「她在紙上寫,說自己晚上有點事,讓我幫忙看一會兒孩子。」
「我當時還問她要去哪。」
「她只是搖頭。」
「我看她臉色不太對,可她又什麼都不說。」
「後來一直等到快凌晨,她都沒來接孩子。」
「孩子也一直哭著要媽媽。」
「我給她打電話,打了好幾個都沒人接。」
「我心裡害怕,就帶著孩子去她家找人。」
「結果一推門進去……」
柳阿姨再也說不下去。
旁邊一個下河村婦女趕緊扶住她。
走廊里不少村民也跟著紅了眼。
陸凡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他終於明白了。
方靜不是無緣無故自殺。
她是被曹天那群人逼的。
她是因為自己的事情,被拖進了這場漩渦。
陸凡只覺得一股火從胸口轟然炸開。
下一秒。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
砰的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鮮血順著他的拳峰滲了出來。
江若晴臉色一變,趕緊衝上來抓住他的手。
「陸凡!」
「你幹什麼!」
陸凡卻像是感覺不到疼,怒吼著。
「一群畜生!!」
「我陸凡在這裡發誓!」
「總有一天!」
「我一定要將他們全部繩之以法!」
「一個都別想跑!」
江若晴緊緊抓著他的胳膊,聲音也有些發顫。
「陸凡,你別亂來!」
「這個時候你一定要沉住氣!」
陸凡牙關緊咬。
胸口劇烈起伏。
他當然明白江若晴說得對。
但此刻他心裡的怒火就是怎麼都壓不住。
這時。
柳阿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揉皺的紙。
「對了,陸書記。」
「這是我當時在方靜身邊看到的。」
「應該是她出事前寫的。」
陸凡緩緩轉過頭。
他伸手接過那張紙。
紙張已經被淚水浸濕過。
上面的字跡有些暈開。
但依然能看清。
那是方靜一筆一划寫下來的字。
「依依,對不起。」
「媽媽要去找爸爸了。」
「本來想帶你一起走的。」
「但媽媽真的不忍心。」
「媽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對不起。」
「如果有下輩子,希望咱們一家人能倖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
看到這裡。
陸凡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原來那個女孩叫依依。
他把紙翻到背面。
背面還有幾行字。
居然是一首絕命詩!
「寧做地府流浪鬼,不做人間苦命人。」
「我若盜得閻王筆,書盡天下惡人名!」
陸凡看完後,再也控制不住。
眼淚瞬間滾落下來。
他不是沒有見過苦難。
水頭村的山路。
清河鄉的洪水。
呂梁的葬禮。
可這一刻。
他還是被這幾行字刺得心口發疼。
一個女人得被逼到什麼地步。
才會寫下這樣的話?
一個母親得絕望到什麼地步。
才會在臨走前,一遍一遍跟自己的孩子說對不起?
陸凡擦了一把眼淚。
他轉身走到搶救室門口,蹲下身子。
小女孩還趴在那裡哭。
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
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陸凡伸出手,輕輕把她抱了起來。
「依依。」
「你叫依依,對嗎?」
小女孩淚眼朦朧地看著陸凡。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抽噎著點了點頭。
陸凡聲音很輕。
「依依,你別怕。」
「你媽媽沒事。」
「她會醒過來的。」
依依聽到媽媽兩個字,眼淚一下子又涌了出來。
她緊緊抓著陸凡的衣服,哭著喊道。
「我要媽媽。」
「我要媽媽。」
陸凡抱著她,眼眶再次紅了。
他輕輕拍著依依的後背,聲音低沉卻堅定。
「依依,你放心。」
「叔叔答應你。」
「以後一定不會再讓壞人欺負你媽媽了。」
「一定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