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穿過沼澤，而不是跟沼澤里的鱷魚搏鬥
陸凡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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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明沉聲說道。
「我告訴他們，昌盛化工不是誰想封就封。」
「也不是哪位領導一句話就能解封的。」
「證據在，隱患在，違法事實也在。」
「沒有整改到位，沒有消除污染風險，誰簽字讓它恢復生產，誰就承擔責任。」
陸凡心頭微微一熱。
他知道，顧長明這幾句話說起來簡單。
可真正頂住市里那幾位領導的壓力，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顧書記。」
「謝謝您。」
顧長明擺了擺手。
「別急著謝我。」
「我只能替你頂一時，頂不了太久。」
陸凡神色一凝。
顧長明緩緩說道。
「昌盛化工這件事，影響很大。」
「今天打電話來的這些人，未必全都跟昌盛化工有直接關係。」
「有些人也許只是擔心經濟數據，擔心就業，擔心上面追責。」
「但這裡面肯定有人，是跟昌盛化工有利益牽扯的。」
「甚至很可能就是昌盛化工背後的保護傘。」
陸凡眼神一冷。
「我也是這麼判斷的。」
「否則這件事剛發生，他們不可能反應這麼快。」
顧長明點了點頭。
「所以你必須要快。」
「要趕在他們行動之前，就把昌盛化工的問題解決掉。」
「尤其是整改方案，要儘快拿出來。」
「只有這樣，別人再想插手，也找不到太多藉口。」
陸凡點了點頭。
「我明白。」
顧長明繼續說道。
「另外。」
「陸凡，這次其實我叫你來。」
「還有一件事，是要嚴肅提醒你。」
陸凡立刻坐直身體。
「顧書記，您說。」
顧長明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我主要是想提醒你，這次你的主要任務，不是要懲治誰，報復誰。」
「更不是借著昌盛化工這件事，把事情無限擴大。」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昌盛化工整改成一家合法合規的企業。」
「讓它能在符合環保和安全要求的前提下，儘快恢復正常生產。」
「這就夠了。」
「至於昌盛化工背後的人。」
「你暫時不要去深究。」
「你聽懂我的意思嗎？」
陸凡一聽，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顧書記。」
「您的意思是，讓我不要追查昌盛化工背後的保護傘？」
顧長明看著他，沉默片刻。
隨後點了點頭。
陸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顧書記，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以前被昌盛化工迫害的人，不就白死了嗎！」
「那些靠著化工廠肆意斂財的人，明知道會害死人，卻還在後面給昌盛化工撐腰。」
「憑什麼就這樣放過他們？」
「我不同意！」
顧長明沒有生氣。
他只是看著陸凡，輕輕嘆了口氣。
「陸凡。」
「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
「你有這個態度，也說明你心裡裝著錢關鎮的老百姓。」
「但東西要一口一口吃。」
「事情也要一步一步辦。」
陸凡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顧長明繼續說道。
「壞人當然要懲治。」
「該查的帳，也早晚要查。」
「可眼下最緊迫的是什麼？」
「是讓這家廠在整改合格後儘快復工。」
「是讓錢關鎮恢復正常運轉。」
「而不是現在就一頭扎進去，把背後那張網全部撕開。」
陸凡沉聲說道。
「可如果現在不查，後面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把自己摘乾淨。」
「再想查的話，就晚了！」
顧長明搖了搖頭。
「可如果你現在就要一查到底，深究背後的保護傘，把他們逼到絕境。」
「那他們反而會狗急跳牆。」
「到時候，他們會動用所有能動用的關係，所有能動用的手段來對付你。」
「而且你想過沒有？」
「昌盛化工廠長期停擺，工人的工資怎麼辦？」
「訂單違約怎麼辦？」
「上下游運輸，餐飲，供應商怎麼辦？」
「鎮裡的財政收入怎麼辦？」
「一旦讓影響擴大，最後責任肯定要落到你的頭上。」
「到那個時候，你就算占著理，也會陷入被動。」
陸凡坐在那裡，臉色不斷變化。
他當然不甘心。
可顧長明說的也沒錯。
現在最要命的，是昌盛化工停擺之後的連鎖反應。
恢復生產才是首要任務。
許久之後。
陸凡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顧書記。」
「我可以暫時不深究。」
「但也只是暫時。」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顧長明。
「等錢關鎮恢復穩定。」
「等昌盛化工整改到位。」
「該查的事情，我肯定還是要查。」
「那些死去的人，不能白死。」
「那些被污染毀掉的土地，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顧長明看著陸凡，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欣慰。
「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不是讓你放過他們。」
「而是你必須先把眼前這一仗打贏。」
陸凡點了點頭。
「我明白。」
顧長明靠回椅背，神色也緩和了一些。
「那你說說。」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陸凡沉吟片刻，很快說道。
「第一。」
「先把排污造成的影響確認清楚。」
「青石溝下游，青石溪沿線，還有涉及到的農田，魚塘，飲用水和灌溉水源，都必須儘快排查。」
「看看污染究竟擴散到什麼程度。」
「這部分的工作，我已經讓縣生態環境局那邊去做了。」
「等調查結果出來，再確定下一步的治理方案。」
顧長明點了點頭。
「繼續。」
陸凡說道。
「第二。」
「把昌盛化工的工人安排好。」
「現在鎮裡已經成立工人安置登記組。」
「下一步要繼續核對工人的工資，社保，勞動合同和家庭困難情況。」
「該由企業承擔的工資，必須讓企業承擔。」
「確實困難的，鎮裡先啟動臨時救助。」
「總之，不能讓幾千名工人和他們背後的家庭，因為這次查封陷入恐慌。」
顧長明聽到這裡，眼神明顯緩和了一些。
「這點很重要。」
「工人絕對不能亂，一定要妥善處置。」
陸凡點頭。
「還有就是最後一點。」
「要更換昌盛化工所有過期的生產設備。」
「還有重新建立一套污水處理系統。」
「只要這兩點整改完成，昌盛化工就能重新開始生產。」
顧長明點了點頭。
「這裡你要注意一點，生產設備的更換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如果污水處理系統更換完成，那原本符合規範的生產車間可以先恢復生產。」
「不要等著所有車間都整改完了再動。」
陸凡點頭。
「好，顧書記，我明白了。」
接著，陸凡跟顧長明又聊了許久，這才起身離開。
臨走前，顧長明不放心，再次叮囑陸凡。
「記住，你現在的目標，是穿過沼澤，而不是跟沼澤里的鱷魚搏鬥！」
陸凡重重點頭。
「顧書記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陸凡走後，何濤這才走了進來。
他看向顧長明苦笑道。
「更換設備和污水處理系統。」
「說是那麼說，但真做起來，恐怕沒那麼容易啊。」
「先不說市里那邊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無論是污水處理，還是更換過期的生產設備，每樣都是需要大量資金。」
「縣政府的財政一直緊張，肯定沒法支援。」
「而錢關鎮的財政雖然有一些，但肯定也不足以支撐那麼大的開銷。」
「所以陸凡那個方案看似合理，實則難以落地啊。」
顧長明也是笑著搖了搖頭。
「我又何嘗不知啊。」
「昌盛化工的問題想要解決，絕非易事。」
「甚至說，這是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陸凡這個人，他跟別人不一樣。」
「你想啊，清河鄉那麼貧困的地方，他只用了一年，就讓那邊換了天地。」
「所以我相信，他總會有辦法的。」
「我這裡會幫他再撐一周的時間。」
「一周以後如果進展不順利，到時候我們再想其他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