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查錯了方向
陸凡沒有理會黃志成，只是冷冷一笑朝著電話那頭說道。
「唐書記，抱歉。」
「今天的核查，是有關部門依據已經發現的問題線索，按照程序開展的。」
「您可以過問，也可以監督，但不能一句話，就要求停止依法開展的檢查。」
電話那頭，唐文輝的聲音陡然提高。
「你什麼意思？」
「龍灣經開區是市縣共管，蒼南縣承擔屬地管理職責！」
「我是縣委書記，難道連你們開發區的事情都管不了了？！」
「我現在以縣委的名義，要求你立刻帶人離開，聽見沒有！」
陸凡沒有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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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裡有領導和監督的職責，但檢查涉及的財政資金和申報問題，也必須由有關部門依法核實。」
「不能因為企業不願意，就不查了。」
「如果您認為我們的做法有問題，可以向上級部門反映，也可以請有關部門審查。」
「同樣，今天有人要求中止檢查的情況，我也會如實向上級反映。」
話音落下，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杜成海握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兩秒。
隨後，唐文輝的怒罵聲猛地傳了出來。
「陸凡，你今天他媽是要造反是吧？！」
「我一個縣委書記，還管不了你了？！」
陸凡沒有再理會，轉頭朝秦正陽揮了揮手。
「秦所長，請你們維護好現場秩序，不能讓人繼續阻攔檢查。」
秦正陽先向幾名保安出示證件，明確告知他們，企業對檢查有異議可以依法反映，但不能堵門阻攔工作人員。
見保安隊長仍站在門口不肯動，兩名民警上前將他帶到一旁，其餘保安也在告誡下退開，辦公樓入口很快讓了出來。
隨後，民警留在門口維持秩序，秦虹與財政、稅務等部門的工作人員進入辦公樓開展核查。
杜成海手裡的手機，還不斷傳出唐文輝的聲音。
眼看陸凡已經朝樓里走去，他只能把免提關掉，拿著手機走到一旁，壓低聲音解釋。
黃志成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深吸一口煙，隨後看向陸凡。
「行，陸縣長。」
「今天這個梁子，我們算是結下了。」
「我們走著瞧！」
陸凡淡淡一笑。
「黃總，有這個工夫，不如讓你的財務人員好好配合。」
說完，他徑直走進了辦公樓。
黃志成盯著他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半個小時後。
秦虹拿著資料，從樓上走了下來。
陸凡正在一樓等候，看見她，立刻問道。
「怎麼樣？」
秦虹走到他面前，神情有些凝重。
「目前核對的這些材料，帳面上沒有發現問題。」
陸凡微微一怔。
「沒有問題？」
秦虹點頭。
「財務和稅務核對過了，跟當時申報的數據都對的上。」
陸凡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難道說，真的只有這次數據申報造假了？
以前都是真的？
他看著秦虹，又確認了一遍。
「你確定？」
秦虹認真點頭。
「相關資料已經複製留存，後續回去後可以再仔細比對。」
「但初步檢查的確沒發現明顯問題。」
陸凡沒有立刻說話。
就在這時，黃志成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看了看秦虹手裡的資料，又看向陸凡，臉上重新露出了冷笑。
「怎麼樣，陸縣長？」
「人也帶來了，帳也查了，這下滿意了嗎？」
「我早就說過，我們是正經做生意的。」
「你非不相信，非要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現在什麼都沒查出來，你說，這不是折騰人嗎？」
陸凡冷哼一聲。
「既然現場暫時沒有發現，那今天就先到這裡。」
他轉頭看向秦虹。
「我們走。」
秦虹點頭，招呼工作人員收拾好東西。
很快，陸凡便帶著眾人離開辦公樓，上車駛出了廠區。
直到最後一輛車消失在大門外，黃志成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他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隨後，他轉頭看向杜成海，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杜主任，你怎麼辦事的？」
「陸凡突然帶這麼多人過來，你怎麼連個招呼都不跟我打？」
「萬一真讓他查出點什麼，我可就完了！」
杜成海也是一肚子憋屈。
「我哪知道他動作這麼快？」
「上午還在縣裡開會，剛回來，轉頭就帶人到你這裡了。」
「我接到你的電話才知道，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黃志成咬著牙，朝廠區大門的方向罵了一句。
「他媽的，哪兒冒出來這麼個小子！」
「簡直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杜成海無奈地攤了攤手。
「沒辦法。」
「哪個年代，還不冒出那麼幾個海瑞？」
「攤上了，只能自認倒霉。」
黃志成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吐出煙霧。
「還好，這毛頭小子沒多少經驗。」
「否則真讓他發現問題，今天這事，還真不好收場。」
杜成海朝旁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行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趁著他還沒發現，你們趕緊把東西收好，能搬的馬上搬。」
「別再拖了。」
黃志成點了點頭。
「放心，剩下這些設備和資料，我今天就讓人全部運走。」
說完，他又看向杜成海，神情嚴肅了幾分。
「不過，杜主任，你那邊也得把這小子給我盯好了。」
「他要是再掉頭回來，你可一定得提前通知我！」
回到管委會後，陸凡沒有坐下，而是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秦虹站在桌旁，手裡還拿著從華辰帶回來的資料。
陸凡走了幾個來回，忽然停下腳步，看向她。
「秦主任，你不覺得奇怪嗎？」
「如果他們的財務、稅收真沒什麼問題，為什麼那麼怕我們進去查？」
「又是叫保安堵門，又是給杜成海打電話，最後甚至連唐文輝都出面了。」
「就為了攔著我們看幾本沒有問題的帳？」
秦虹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這個，我也想不明白。」
「但今天核對的那些材料，帳面上確實能對得上。」
陸凡沒有說話，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緩緩散開。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黃志成的反應，實在太大了。
尤其是檢查人員準備進入辦公樓的時候，他那副緊張又惱怒的樣子，根本不像只是嫌檢查麻煩。
陸凡將煙夾在指間，沉聲說道。
「這裡面一定有什麼，是我們沒察覺到的。」
「否則，他們不會這麼害怕，也不會急著往甌北搬。」
他說完，又想了一會兒，朝秦虹擺了擺手。
「你先去忙吧。」
「這些資料繼續核對，有新的情況，及時告訴我。」
秦虹點頭，拿著資料離開了辦公室。
等門關上，陸凡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手機，撥通了江若晴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江若晴的聲音傳了過來。
「怎麼了老公，沒上班嗎？」
「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陸凡立刻說道。
「老婆，有個事情，想請你幫我分析一下。」
陸凡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江若晴聽完後，想了一會才開口。
「你們今天，主要查的是以前的補助申報和相關財務資料，對吧？」
陸凡點頭。
「對。」
江若晴接著問道。
「那生產車間和倉庫里的產品，你們看了嗎？」
陸凡微微一怔。
「產品？」
江若晴說道。
「帳面上暫時沒查出問題，不代表其他環節沒有問題。」
「像這種生產型企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地方，就是產品本身。」
陸凡坐直了身子。
「你是說，他們的產品可能有問題？」
江若晴應了一聲。
「有這個可能。」
「你剛才說，華辰智能家居這家老廠，做的是智能家居產品，對吧？」
「這幾年，這個市場發展很快，各種各樣的產品都往智能家居上靠，裡面的亂象也不少。」
「比如智能床，甲醛釋放量超標。」
「還有一些空氣淨化器，虛假宣傳，濾材很差，淨化效果根本達不到標稱水平。」
「這些東西，普通消費者光憑外觀，很難分辨。」
「如果再貼上知名品牌的標識，消費者就更容易相信。」
陸凡手裡的煙停在半空。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一開始就查錯了方向！
黃志成擔心的，不是什麼財報和稅收。
而是他們的產品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