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終於想起蘇青是誰了!


  大乾王朝的朝會,設在太極殿。朝中九品以上的官員無故不得缺席,三更起,五更侯,卯時方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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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亮,寅時剛過,宮門已開。

  京城地處中原以北,此時正是寒冬臘月,雖不似漠北洲那般寒冷,站得久了也受不住,尤其年邁體弱之人,更是難挨。

  聖上體恤,特設暖房供朝中官員歇腳,不過,人多地少,品級靠後的只能往後排,在廊下有個蒲團略坐下,已是很好。

  宰相王閎來時,坐在廊下的官員皆起身,笑臉相迎,恭敬有禮。唯有一人,與眾不同,依舊自顧坐在蒲團上,一旁放著暖爐和茶桌,正喝著茶水,一杯喝完,又倒一盞。

  又是他!

  王閎心中不快,面上卻依舊淡淡的,毫不在意,繼續朝暖房走去。

  誰知他竟起身攔住王閎,露出他那張恣意張揚的笑容,不是當今聖上甚為倚重的中書令陳晏是誰?

  他側身一拱手,笑道:「宰相大人有禮。」

  陳晏!

  每次看到陳晏,王閎就有破戒的衝動!

  大師說他殺戮太重,恐駕鶴西去的祖先難安,需得戒驕戒躁,潔身自好。

  可是!陳晏這個小崽子!跟他那個只會跟屍體打交道的爹一個死樣子!專門跟他作對!

  「呦,這不是中書令麼!」王閎皮笑肉不笑,低頭看了眼桌上的茶壺:「真是好興致啊!」

  一般上大朝,可不敢飲茶水。

  今兒個陳晏不太對,難不成有什麼事?

  卻見陳晏上前走了一步,邀王閎欣賞廊下那株梅花,道:「這株梅花,五年前被人砍了枝條,本以為必死之局,沒成想一直活到今日,還愈發繁盛,真是讓人開懷啊!」

  王閎眉毛一動,抬手捋捋頜下長須,但笑不語。

  這是意有所指啊!

  五年前?難不成是蘇家?

  嗬!也就跟陳曙一樣,嘴皮子功夫了得。

  蘇敬安不過是他手下敗將,安敢與梅花相比?

  如今留他一條狗命,不過苟延殘喘罷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王閎做到宰相的官位,那些虛與委蛇能免則免,遂留下一句:「陳大人自顧開懷暢飲吧!」便進了暖閣。

  陳晏用餘光看了一眼,又將視線落在那株紅梅上,眼中充滿戲謔。

  還有一刻鐘上朝,朝臣陸續從暖閣出來,站在廊下的也在整理衣冠,準備去往太極殿。誰知這時太監總管裴徳海跑來傳達聖上口諭,今日早朝設在城外農田,天子欲邀農人共試新犁!

  話音剛落,眾人心中皆震驚!

  這幾個字,每個字都透著古怪!

  在農田上早朝,還跟農人共試新犁?

  什麼新犁?

  王宏身邊站著的就是戶部尚書,有新犁,他應該最先知道。對視一眼,但見他也眼中充滿疑惑,便知,他也不知道。

  「各位同僚,走吧,新犁啊,一定很有趣!」

  陳晏終於將茶盞放下了,昂首闊步朝前走。

  王閎頓時抬了抬眉。

  看來,他知道新犁的事兒。不過麼,皇帝還是太沉不住氣了,什麼犁值得親自去試,有失身份,到底是年輕,壓不住場面,被民間幾句流言蜚語困住了。多大點事兒,哪朝哪代不死人?殫精竭慮,夜夜難眠可不是長壽之相。

  朝會雖不在太極殿,也自有一番禮儀,宰相王閎到時,文武百官皆已站定,手持笏板。因天子要與農人共試新犁,所以周邊的百姓也在。

  此時天已擦亮,東方露出魚肚白,所幸近幾日天氣不錯,沒有呼嘯的北風。不過也該到時候了,畢竟還有八日就過年了,過了年,開春了,南方陸續就能春耕了。

  不多時,裴徳海的聲音傳來:「聖上駕到!」

  聖上來了!

  身後還抬著一個木箱子。

  跪拜後的那一聲叫起,眾人皆聽出門道,聖上今日心情極佳。

  景帝嘴角的弧度就沒下去過,直奔主題:「沂州南蠻侵擾的事剛一了結,并州又傳來喜訊。今晨,并州刺史齊文卿上了摺子,說是并州有鄉民獻上兩份新年賀禮。」

  話音剛落,裴徳海便著內侍將箱子抬到正中央,打開一看,是一架犁。抬出來後,眾人都看清楚了。

  的確是犁,但跟他們平常看到的還不太一樣。但又說出不來哪不一樣。

  朝廷官員不知,但現場有農人啊!但現場這麼多官老爺,還有天子在場,農人哪個敢動?

  裴徳海順勢將一個機靈的推出來,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

  這個人是他早選好的!

  年輕農人將家中的直轅犁抬出來,放在新犁旁邊,看了一會兒,笑著將不一樣的地方指了出來,最後說:「這新犁一定比舊犁好用!」

  王閎抬眼看了裴徳海一眼,但笑不語。

  農人懂什麼!別待會兒演砸了,這場戲就難收場了。

  他不看好新犁。齊文卿此人慣會討好皇帝,并州一代災荒剛過,就給皇帝獻賀禮?

  別是表面文章,做些假的粉飾太平吧!

  景帝看了一會兒,才笑道:「想知道新犁的妙處,不難。齊文卿的奏摺,眾位愛卿及周邊百姓,你們都好好聽一聽。」

  說罷,裴徳海趕緊上前接過摺子,交給一個嗓門大且吐字清晰的內侍讀。

  齊文卿文筆極佳,筆力雄健,文采斐然。寫起奏摺來,邏輯縝密如抽絲,言辭懇切能動人。

  前半段如尋常奏摺一樣,但落筆不俗。在切入正題後,將曲轅犁和冬日獻翠兩件賀禮刻畫得淋漓盡致,區區百字就將那日并州鄉民獻犁獻翠的盛況講出。後又寫出并州官員與農人共試新犁,將曲轅犁與直轅犁的不同一一道出。尤其最後蘇青說的三大願望,更是讓人感到震撼,仿佛親臨其境。

  與官員歌功頌德不同,那是朝廷的錦繡,上位者的聲音。蘇青和并州鄉民的賀詞不一樣,那是來自民間的聲音,是實實在在百姓心中的聲音!

  尤其那句「國祚永在,盛世長安」,深得這位年輕帝王的心。

  這是他登基以來最重要的一日,也是大乾朝以農立國、以器興邦的轉折點。

  一具曲轅犁,不過木鐵之構,卻勝過萬卷空談。

  并州鄉民跪獻的不是犁,是天下黎民百姓對天子的赤誠!

  這一日,註定是大乾史書上濃重的一筆!

  接下來天子與農人共試新犁!

  王閎站在農田旁,看著立在曲轅犁旁的天子,忽然蹙眉,眼中的震驚再也無法遮掩。

  他終於想起來齊文卿奏摺中的蘇青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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