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鬼來電】結束
「媽媽……」
那個獨自坐在天台的少年當時在想什麼呢？
上午的風已經泛起了熱意，但他的身體猶如墜在冰窟窿里，感受不到一絲的溫暖。
魏晟煜垂下頭，一排排的窗戶前是正在學習的莘莘學子們。
嘈雜的聲音源源不斷傳到他的耳邊，讓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刻也無法在安靜中度過。
他拿起手機，表情很平靜。
臨死之前，他忽然很想給自己的媽媽打一通電話。
但是老實說，他很害怕自己的母親。
她是個醫生，每天晚上回到家時，身上總是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而母子兩人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今晚的學業完成沒有？」
「這次的模擬考試成績怎麼樣？」
「我花那麼多錢給你請家教老師，你怎麼還是這麼笨！」
「你就是個……算了……」
「我已經比不上那個女人了，連你也比不上那個女人的兒子，我們母子兩個還真是輸得徹底。」
離婚時，媽媽費盡心機爭奪他的撫養權。
但印象中溫柔的媽媽不知何時變得面目猙獰起來。
他想，一切的源頭都怪他不夠聰明。
如果他是個聰明的小孩……
魏晟煜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了，甚至開始害怕起自己的母親。
害怕她的臉，她的聲音，她的腳步聲，她的一切一切。
家，成了他第一個想要逃避的地方。
後來的後來，媽媽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努力跟他緩和關係。
不再問他的成績，不再請那些家教，不再對他歇斯底里地吼叫……
她對他溫柔的笑，做那些他喜歡吃的菜，給他的轉帳也越來越多。
媽媽是愛他的，他一直都知道。
但爸爸對家庭的背叛，令她變得不再像自己。
而他心裡受到的那些傷好像長了一層層厚厚的繭，他把自己縮在烏龜殼裡，害怕外界的一切。
學校里的遭遇也讓他陷入更加無法自拔的懷疑中。
他真的好差勁啊！
不聰明，不好看，一身噁心的肥肉和汗臭味兒。
難怪爸爸不喜歡他，老師不喜歡他，同學也不喜歡他。
這麼多人不喜歡他，那麼……一定是他自己的問題。
消失就好了。
蔣璨對他說，人死後會變成鬼。
變成鬼後就會無拘無束，想幹什麼幹什麼，沒有人會欺負他。
或許他還可以惡作劇，去欺負欺負那些曾經霸凌他的壞蛋們。
好，那就去死吧！
但臨死之前，他想要跟媽媽打一通電話。
不過要說什麼呢？
撥通手機號碼等待的那幾十秒鐘，他不斷在心裡思考措辭。
他想說……
媽媽，我要走了。
媽媽，不要難過，我只是想去一個我想去的地方。
媽媽，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想做一個聰明的小孩，那樣就能被大家喜歡。
媽媽，我要好好休息啦！
但是，時間過去了一秒又一秒，直到裡面響起冰冷的機械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魏晟煜失落地放下手機。
他忘了，媽媽因為工作的原因，手機經常打不通。
算了吧！
他還是安安靜靜的離開吧！
魏晟煜站起來，挪動著胖乎乎的身體走到天台的邊緣。
四棟教學樓圍起來，組成一個回字形，像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監獄。
中間擺放著一個人握著書的雕塑，下面寫著「教書育人」四個大字。
魏晟煜沒有猶豫，抬起了腳。
有人說，跳樓自殺才是最絕望的死法。
因為身體下墜的過程，是意識清晰的。
耳邊呼嘯的風，身體下墜的失重感，越來越接近的地面……
在這個短短几秒的過程中，很多人從當初的堅定不移開始變得後悔、恐懼、害怕。
但跳樓是沒有緊急剎車的，他只能在絕望中繼續下墜。
魏晟煜同樣如此。
在他跳下去的剎那，他突然湧出後悔的情緒。
他怕疼，怕自己選擇的樓層太低，如果只是摔個半死怎麼辦？
還有那通沒有打通的電話……
「砰——」
魏晟煜的屍體重重砸在雕像上。
這一瞬間，他的身體變得殘破不堪。
但是好奇怪……
他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
明明腿好像飛了出去，腦袋也好像快要掉了下來，那個血淋淋的長條似乎是他的腸子！
好醜。
跳樓自殺果然好醜。
只剩下一層皮的腦袋垂落著，他最後的目光落在手機上。
看著已經四分五裂的手機。
意識模糊間，他還是想要跟媽媽打一通電話。
也許，他應該和媽媽好好告個別再跳下去。
他還有很多話想要跟她說。
他想說：媽媽你沒有錯，錯的是出軌的爸爸，和破壞我們家庭的那個壞女人……
好在，
這次的電話真的打通了。
「媽媽。」
「對不起。」
電話里只傳來這五個字，然後自動掛斷。
魏女士坐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一切終將落幕，等待魏女士的是法律的定奪。
但為兒子報仇成功的她，已經沒了任何的遺憾。
蔣南星走到沈翊身邊，兩人並肩而立。
她似笑非笑道：「沒想到身手這麼了得的沈先生，竟然能隨隨便便被人掙脫開。」
沈翊揣著明白裝糊塗道：「今天沒吃飯，身體使不上力氣。」
蔣南星挑挑眉，也沒再說什麼。
等警方和醫院那邊來人，將魏女士和靳兆麟帶走後，蔣南星情不自禁地看向魏女士佝僂的背影。
在魏女士的身上，她有那麼一瞬間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親，所以她才下意識為魏女士隱瞞。
蔣南星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正義凜然的人，相反，她的私心還很重。
她點燃一根女士香菸，煙霧在她纖細的手指間繚繞。
「沈先生，和拯救一群混蛋相比，我更想拯救的是一個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