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魚和熊掌


  聽了木香的話,麥芽兒停止了抽泣,輕輕扯了扯趙阿公的袖子,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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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阿公卻仍然猶猶豫豫地不願意開口,似乎在顧忌什麼。

  沈玉梨無奈道:「不必為難,你若是不想說就罷了。」

  「木香,咱們走吧。」

  兩人離開後,趙阿公看著空蕩蕩的門外,長長地嘆了口氣。

  過年前的集市熱鬧非凡,人群熙熙攘攘,攤販吆喝的聲音此起彼伏,賣什麼的都有。

  沈玉梨在書院待了太久,偶爾有種隱居避世的錯覺,如今穿梭在人群之中,方才感覺回到了塵世。

  街角熱氣騰騰的煮餛飩,油鍋中炸得金黃酥脆的丸子,草靶子上紅彤彤的冰糖葫蘆……皆有著濃濃的煙火氣息。

  身旁的木香看到什麼都想買,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敖力懷裡就抱滿了東西,只能先回到馬車上,把東西放下後再過來。

  沈玉梨和木香找了一處餛飩攤,要了兩碗餛飩,坐下來等敖力。

  不一會兒,兩碗冒著熱氣的餛飩端了上來,碗中的餛飩皮薄如紙,上面漂浮著幾滴香油,還撒了些許蔥花,香氣撲鼻。

  一口下去,頓時將寒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沈玉梨正吃著餛飩時,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

  「哥哥你看,這不是曾經與你退過婚的侯府嫡女嗎?如今怎麼淪落到只能吃街邊的餛飩了,好可憐哦。」

  沈玉梨聞聲看去,見旁邊站著傅逸安和傅清靈兩個人。

  傅清靈披著狐毛大氅,滿頭珠翠,一手拽著傅逸安的袖子,一手指著沈玉梨,眼神里滿是幸災樂禍。

  如今傅逸安深受南玄王器重,家底愈發豐厚,傅清靈的性情變得越來越傲慢驕橫,生活奢靡無度,和剛進京時判若兩人。

  可她的這副模樣,對於沈玉梨來說卻再熟悉不過。

  前世沈玉梨的女兒被害死後,傅清靈就是以這副傲慢的面孔,嫌棄沈玉梨不該給傅府惹麻煩。

  因此面對她嘲諷的話語,沈玉梨並未露出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就收回了視線。

  可傅清靈卻受不了被人無視的滋味,生氣地說道:「你那是什麼眼神,難道我說的有錯嗎?」

  「你一個冒牌貨,假冒侯府嫡女十六年,居然還有臉待在京城,真是不知羞恥!」

  木香生氣地拍了一下桌子,「你閉嘴!」

  「你不過是一個下人,有什麼資格讓我閉嘴?」傅清靈高傲地揚起下巴,「有什麼樣的下人,就有什麼樣的主人,還好哥哥沒有娶了沈玉梨,不然真是丟死人了。」

  沈玉梨面不改色地問道:「你很瞧不起下人麼?」

  「當然了!下人是世上最粗鄙下賤的人,跟牲畜沒什麼兩樣。」傅清靈鄙夷地說道。

  沈玉梨勾起唇角,「你在京城待久了,是不是忘記了你娘親也曾經是個下人?」

  「你身為下人的女兒,身上流著下人的血,有什麼資格瞧不起下人呢?」

  傅清靈的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你胡說八道,我娘才不是下人!」

  「你娘親是下人,你爹是屠夫,你從小生活在孟州,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你莫要自欺欺人了。」沈玉梨不緊不慢地說道。

  一番話將傅清靈說得大為破防,指著沈玉梨罵道:「你別忘了,你現在可不是侯府嫡女,而是一個連親爹娘都不知道是誰的平民!」

  「假冒侯府嫡女活了這麼多年,如今身份被拆穿,你居然還有臉活著。我要是你,肯定早就一頭撞死了!」

  沈玉梨表現得十分平靜,「我出生時被侯府抱錯,這是他們犯的錯誤,我自然有臉活著。」

  「你想撞死可以直接撞,你既然瞧不起自己的血脈,肯定早就不想活了。」

  傅清靈氣得臉色通紅,跺著腳對傅逸安喊道:「哥哥,她竟然敢說咱們的娘親是下人,你快點把她抓起來啊!」

  傅逸安一言不發,目光深深地落在沈玉梨身上。

  多日不見,她的容貌褪去了一絲稚嫩,變得愈發美麗動人,氣質也更加從容大氣,令人捨不得移開視線。

  傅逸安看著她面前的餛飩,鬼使神差地問道:「你是不是沒有銀子了?」

  傅清靈攥著拳頭,「對,就這樣,狠狠嘲諷她是個窮鬼。」

  下一秒,傅逸安拿出一張銀票放在了沈玉梨面前,「拿去花吧。」

  「?」傅清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哥哥!你為什麼要給她銀子?」

  傅逸安嫌她吵鬧,皺著眉頭說道:「跟你沒關係,你先回去。」

  「我不回去!你前幾日說了,今日會陪我去買靈仙樓的衣裳。」傅清靈不滿地喊了起來。

  眼見許多人都朝這裡看來,傅逸安臉上浮現一絲怒意,「聽話,否則罰你禁足十日。」

  傅清靈緊緊抿著嘴,氣得快哭了出來,「哥哥,你不會還喜歡沈玉梨吧?」

  傅逸安沉默不語,他從前對沈玉梨並沒什麼感覺,只是想借勢攀附侯府。

  可自從沈玉梨退婚,對他的態度大變後,反而更加吸引他。每次沈玉梨毫不留情地怒懟他時,他就會越發想要征服她。

  看見沈玉梨只能在路邊吃餛飩時,他心中隱隱有些開心。

  這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時候,說不定沈玉梨受不了落魄的生活,因此被他感動,答應做他的外室。

  可傅清靈見他默認,還以為他想娶沈玉梨為妻,又氣又急地說道:「哥哥,你簡直是瘋了!沈玉梨有什麼好的?」

  「她現在沒有家世,沒有背景,都落魄到吃路邊攤的餛飩了,可見身上也沒什麼錢,哪裡配得上你?」

  「更何況她從前還與你退過婚,你要是想娶她,我第一個不同意!」

  沈玉梨聽不下去了,無語地打斷她,「等一下,第一個不同意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我不過是吃個餛飩,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呢?一會兒羞辱我一會兒要娶我,把這裡當戲台子演上了是嗎?」

  說罷,沈玉梨拿起傅逸安放在桌上的銀票,對著路邊髒兮兮的小乞丐招了招手,「小孩兒,過來。」

  衣衫單薄的小乞丐聽話地跑了過來,她把銀票塞到小乞丐手裡,指著傅逸安說道:「這位公子賞你的,拿去花吧。」

  「謝謝公子!」小乞丐激動地對著傅逸安磕頭道謝。

  傅清靈不樂意了,尖聲道:「那可是五百兩銀子,你竟然給一個小乞丐?」

  「把銀子還給我!」她嫌棄地衝著小乞丐伸出手,想把銀票要回來。

  傅逸安覺得丟人,一把攔住了她,「你若是再大吵大鬧,就給我滾回府里去!」

  她不想回府,只好委屈地閉上了嘴。

  傅逸安深吸了兩口氣,對沈玉梨說道:「清靈年紀小,莫要跟她一般計較。」

  「這半年來,我去書院找了你好幾次,每次都被拒之門外,一直沒機會見到你。」

  沈玉梨冷淡地問道:「你找我幹什麼?」

  傅逸安說道:「幾個月前,侯府將抱錯孩子的事情告訴了眾人,並且宣布與你斷絕了關係。」

  「我得知你不是侯府嫡女後,擔心你無依無靠會受到委屈,所以想給你提供一些幫助。」

  他裝出一副十分真誠的模樣,「雖然之前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我們好歹有過婚約,所以我是不會計較的。」

  一旁的傅清靈氣得快跳了起來,卻因為擔心被禁足,緊抿著嘴不敢開口。

  沈玉梨嗤笑一聲,「你想怎麼幫我?給我提供一間住處,每個月給我一些銀子,不讓任何人知道,每個月偷偷來看我幾次。」

  「打著幫助我的名義,把我當金絲雀養是麼?」

  傅逸安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聽了沈玉梨略帶嘲諷的語氣,他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問題。

  他理直氣壯道:「我之前想讓你做我的側室,可你不同意。以你現在的身份,連側室也做不得了。」

  「當一隻金絲雀有什麼不好?我不會虧待你的,你不必吃苦受累,還能過著從前那般大小姐的生活。」

  沈玉梨越聽越想笑,「那意味著失去自由,還要聽話,要學著伺候你,要給你生孩子,還得忍受你正室的打罵和旁人的唾棄。」

  「這些血淋淋的代價你為何不說?」

  傅逸安皺眉道:「人不可能魚和熊掌兼得,得到些什麼,就得失去些什麼。」

  「跟榮華富貴相比,這些算得了什麼?」

  「你又沒經歷過,自然覺得不算什麼。」沈玉梨冷笑,「你自己先去體驗一番,再來告訴我是什麼感受吧。」

  傅逸安有些生氣,「你怎麼如此固執?跟著我再怎麼痛苦,都比坐在路邊吃餛飩好吧!」

  聽了半天的餛飩攤老闆終於忍不下去了,將手中的擀麵杖用力砸在面板上,「住口!我家餛飩招你惹你了?」

  「你不願意吃可以不吃,憑什麼一直貶低我家餛飩?」

  「就是!」木香附和道,「這餛飩多好吃啊,怎麼我們吃個餛飩,在你口中就變成落魄了?」

  老闆豎起眉毛,拍著雙手道:「聽聽客人是怎麼說的!那勞什子的金絲雀,能有我家餛飩好吃麼?」

  「你不愛吃餛飩就滾遠點,少在這裡絮絮叨叨的,影響我做生意!」

  傅逸安臉色發青,對沈玉梨丟下一句「你好好考慮吧」,轉身就想走。

  傅清靈連忙跟上,「哥哥,咱們快去靈仙樓吧,如果去晚了,我相中的衣裳會被人買走的。」

  「等一下。」沈玉梨叫住了兩人,對傅清靈說道:「我聽說京城有兩個公子對你有好感,一個是都水丞的小兒子,一個是太府寺的錄事,年齡都與你差不多。」

  傅清靈得意道:「我這麼漂亮,京城裡肯定有人喜歡我。」

  緊接著,她有些警惕地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麼?不會是想挑撥我和他們的關係吧?還是想要把他們搶走!」

  「放心,我對他們沒有興趣。」沈玉梨微笑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那都水丞的小兒子雖然家境不錯,但是為人太過花心,嫁給他以後不會有好下場。」

  「而那個太府寺的錄事雖然官職太低,但為人穩重踏實,專一上進,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這二人都對傅清靈很好,可都水丞的小兒子雖家境背景不錯,但相貌一般;而太府寺的錄事相貌不錯,但家境一般。

  傅清靈本來還有些搖擺不定,聽到沈玉梨這麼一說,心中的天平當即偏向了都水丞的小兒子。

  她認為沈玉梨故意貶低都水丞的小兒子,就是為了勸她嫁給太府寺的錄事,日後過不上好日子。

  「哼,少在我面前耍心眼,我知道你沒安好心。」傅清靈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以為我有那麼傻會相信你嗎?可笑!」

  沈玉梨嘆道:「我好心勸你,你不相信就算了。」

  傅清靈氣沖沖地拉著傅逸安上了馬車,然後對傅逸安說道:「哥哥,我考慮好了,我要嫁給都水丞的小兒子。」

  傅逸安神色嚴肅,「嫁人乃是人生大事,怎能這麼輕易就下決定?你還是好好考慮一番吧。」

  「不用考慮了,那沈玉梨讓我選太府寺的小錄事,擺明了是忮忌我,想讓我跟她一樣變得落魄。」傅清靈撅起嘴巴,「我可不想嫁給窮人,以後只能過苦日子。」

  「我要嫁給都水丞的小兒子,以後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人人見了我都得尊稱一聲少夫人。」

  她抱著傅逸安胳膊撒起了嬌,「哥哥,你就答應我吧,我受夠了窮苦日子,不想再嫁到窮人家了!」

  傅逸安被她吵得頭痛,無奈之下只好答應了下來,「知道了。」

  「謝謝哥哥!」傅清靈高興地說道。

  從前沈玉梨是侯府嫡女,而她只是一個剛來京城的鄉下丫頭,只能靠著說好聽話從沈玉梨手中要銀子。

  等她嫁人後,她就是大戶人家的少夫人,而沈玉梨只是一個落魄的平民,連她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想到這裡,傅清靈得意地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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